《拾爱而上》微芥

2、二 月光下，郑

　　回到学校，又是天黑，一个人很疲倦地走着，脚下的落叶吱呀吱呀地乱叫，扰乱了一片安宁。心里莫名的空虚，我像溺水的小孩儿，找不到方向。
　　路上碰到辰风，他看到我像遇见鬼一样，瞪大了眼：“安然，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你快给郑迪予通个话吧。这两天他像丢了魂似的满世界找你，估计你要再不出现，他大概得去报警了。”
　　我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已经关机，心里暗暗叫糟，见了他指不定要费怎样一番口舌呢。
　　我本想回到宿舍好好睡上一觉，卯足了精神，明儿再跟他解释。可刚一到宿舍楼下，就被人使劲拽了过去，后背抵在树上，烙得我生疼生疼的。
　　“你去哪儿了？”阴沉得有些吓人的声音，郑迪予的脸泛着惨白的月光，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头离我不过咫尺，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隐忍的愤怒。
　　被他的双臂死死箍住，我浑身上下丝毫不能动弹，忽的瞥到他剧烈跳动的喉结，只好轻吁了一口气，讨好地冲他笑笑：“你先放手好不好，这样我很不舒服。”说完，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他半点没有松手的迹象，眉毛反而拧得更紧，铁青着脸，眼神锐利，他重复：“你去哪儿了？”
　　我有些不悦，不喜欢这样的他，也不喜欢他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却不愿在这个时候激怒他，我回答：“在家里。”
　　“安然”他生气的低吼一声，额上青筋乱蹦，眼里已是火星点点，声音里竟有一抹我不熟悉的伤痛，“你骗我！”
　　他凝视我，目光像在冰水中浸过一般，让我看了，冷得直哆嗦。不安地低了头，我像个犯了错误被当场抓住的孩子，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怎么，词穷了？”他被我的沉默彻底激怒，冷眼盯我，一动不动，“还是根本不想解释？”
　　心里陡地一酸，看着他阴鹜的脸色，不想和他闹下去，我软声说;“我真的在家呆了一天，只是后来有事出去了。”见他神色有松动，我忙又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些话，虽然说得避重就轻，却没有撒谎。郑迪予的脸色逐渐缓和，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很沉默地站着，半天没言语。而后，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找不到你，仿佛你凭空消失了一般。”声音已不复先前的冷峻，细细听来，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想笑，却忍住。这样的郑迪予又该俘获一大片女孩子的心了。不小心对上他的眼，像一汪深潭，吸引着人不自觉地陷进去。我有些别扭地偏了偏头，努力扯出笑容。
　　“安然”他压低嗓音，轻唤了一声，迫使我的眼对上他的目光后，才继续说：“我真的很担心，从来没这样过，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我，好像得病了呢？”
　　月光下，郑迪予清俊的脸像一幅上好的水墨画，隽永，深沉而诱惑。
　　我抿嘴浅笑，知他是个服软不服硬的角儿，于是极尽温柔的说：“真的很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他却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没动静。我刚想试着推开他，反被他一把搂紧，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然……”
　　第一次被他搂在怀里，陌生的感觉让心底腾地慌乱起来。我很想逃离，脑袋却不听使唤地紧贴着他的温暖的胸膛，鼻子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思绪越飘越远，远到我看到自己小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母亲哼着不知名的童谣，笑意荡在嘴角，一切美好得仿佛根本没存在过。
　　“安然，安然……”郑迪予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下一刻他松开我，眼睛探索着我的情绪。
　　我回过神来，全然不记得他在耳边说了些什么。被他的目光逼视得无处可逃，我垂了眼睑，尽力平静地说：“我有些冷了，想先上去。”
　　“好”他竟出奇地没再刁难，爽快地答应。
　　我不动声色地离开他的怀抱，转身想走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警告说：“手机必须开机，不准再让我找不到你。”声音不大，却是鲜少的认真。
　　我乖乖地点头，不经意间瞥到他通红的耳朵，心里很想嘲笑他一番，换来的却是自己的落荒而逃。
　　开门进寝室，冉文在床上，探了个头出来，看见是我，立马坐起来，指着我吼：“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被人拐走了呢？”
　　我有些头疼，幸好寝室里没其他人，赶紧关上门，我讨饶：“ 家里有点事，很急，我必须得赶回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一听我说家里有事，怒气顿时消了大半，紧张的问：“你还好吧？有没有怎么样?”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拉过椅子坐下，一身软绵绵的，像大病初愈般，丝毫打不起精神。
　　“喂，安然”她不放心的又唤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仔细的瞧了瞧我，眉心微皱，“你
　　生病了？”
　　“没有”我拿起浴巾，起身时，眼前一花，险些跌倒。
　　冉文一把扶住我，声音焦灼：“安然，你别吓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别老是瞒我，行不行？”
　　我虚弱地冲她笑笑，单手撑着桌子，“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就是累了。”稳住自己后，我推开冉文，“真的没事,我洗澡去了。”
　　快速冲了个澡出来，刚想倒床就睡，冉文却叫住我:“你先别急着睡，给郑迪予回个电话。这两天他给我的电话比大学几年来的都多。”
　　我缩进被窝，捂着脑袋，说：“不用了，在楼下已经碰着他了。睡了，晚安。”
　　冉文还想说什么，却被手机尖锐的铃声打断，然后就听到她“喂”、“恩”、“好”的声音。本来不关我的事，不料她却把手机递给我，揶揄地笑着,“电话，郑迪予的。”
　　心里有些犯嘀咕，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他在那头命令我：“安然，到楼下来！”
　　“什么事？我睡了。”声音有些嘶哑，我翻了个身，眼皮沉沉地搭在眼睑上。
　　“现在别睡，我在楼下等你，快点啊！”竟是不容商量的语气。我还想再说两句，电话那头已是一片忙音。
　　很不情愿地起了床，一身像要散架似的，走起路来，脚似乎踩不到底，整个人都是飘忽忽的。咬了牙关，我支撑着走下楼去。远远的，我看见郑迪予向我跑来。
　　“怎么穿这样就下来了，刚才不是还说冷吗？”他边说边解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着空气扑鼻而来，我不禁有些愣神。
　　“刚才还没注意到，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他眉头蹙起，脸色微变，眼中那么明显的心疼让我有些慌神。
　　我赶紧笑着对他说：“没有，不过是没休息好。”想想，又带着埋怨说：“本来想好好睡上一觉，却硬是被你叫起来了。说吧，找我这么急，什么事？”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我，突然点了一下我的鼻子，“怎么，心里抱怨了？”说着，像变魔法似的从树下拎了个袋子出来，在我眼前扬了扬，“给你买的吃的，晚上没吃饭吧。”
　　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飘散出来的香味让我突然觉得好饿，感激地接过东西，我说：“倒真的有些饿了，谢谢啊。”
　　周围陆续有人经过，各种目光时不时投来，落在我身上，像夏日的和风扑上脸，敏感而让人不知所措。
　　“上去吧，吃了饭早些休息。”引来众人频频行注目礼的罪魁祸首一副全不知情的样子，好心的提醒我。
　　我点头，不多说什么，转身上楼。感觉背后有道目光尾随，我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躺在床上，脑袋迷迷糊糊的，想睡，却怎么也睡不安稳。冉文像打开了话匣子，一直饶有兴致的径自说着：“郑迪予这人真不错，暂且不说人品才貌，单就对你的感情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不知道，这两天他多着急，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听说还到档案室抄了你家的地址，只怕还去过你家了。唉，你们这事被他一闹腾，估计已经尽人皆知了。”
　　我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过头顶。
　　她却继续念叨：“安然，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倒瞒得滴水不漏，连我都被你骗了，还当真以为你们只是好朋友呢?”
　　闭紧了双眼，不想理会什么。黑暗的世界，我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