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SEVENWHISPER

42、第四十二章

　　人的大脑很有意思，很多你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事情，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都淡化了，最后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些初见时为之震撼的场景，见多了也不过是脚底泥沙，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

　　林潼卿入职几个月就上了前线，入职一年就军委会就拉响了与玄都的决战，然后就是虚空海盗...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看见这种密密麻麻的机甲队铺天盖地向自己涌来的场景了。一旁的相符还在卧槽，林潼卿已经下令出击。

　　蚀日的领域展开，黑暗吞天蔽日，四不像地珍种猛地俯冲，鬼王令伴三月开启的声音淹没在轰鸣声中，有如实质的煞气从四面八方蚕食蚀日的领域。

　　珍种的烈焰从天而降，卷入了火焰的机甲呻吟着，炸成了亮色的烟花，照亮了黑暗。林潼卿双手结印，往上一抬，和鬼王令一起对抗蚀日。

　　赤金色的锁魂链从右方破空而来，穿过了火焰，钉在珍种的眼睛里。

　　珍种吃痛翻滚，硬如钢铁的翅膀横扫，机甲群迅速散开不，稍微慢上一步的就都给了这珍种陪葬。混乱之中，一柄长枪裹着霜雪，在黑暗中拖出了一条白痕，没入了珍种的心脏。

　　蚀日的领域停止扩张。

　　“禁制还能解吗？”林潼卿站在相符身边。

　　相符叹了一口气，麻利地解开了禁制：“快点把你那帮手叫出来，我很快就撑不住。”

　　林潼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三月人形出现在相符背后：“哎呀，你知道我啊。”

　　“知道，我还知道鬼王令很啰嗦。”相符眼睛渐渐被煞气浸染，分不清瞳孔眼白，鬼王令在他手里抖了抖，看起来颇有意见。

　　煞气愈盛，蚀日不甘不愿地后撤。

　　“很好，就这样——”林潼卿双手结印，桃花瓣裹着法阵打在另一个珍种的身上：“三月，你能不能悠着点，这次怎么比以前还狠。”

　　“这可是蚀日。”三月提醒。

　　林潼卿下一句话还没出口，机甲为躲避能量炮猛地压低高度，林潼卿一个不稳，被安全索扣住，后背狠狠地砸在了机甲壳儿上，把她撞得眼前一阵发黑。

　　“阿卿，你怎么样？”

　　“活着。”林潼卿爬起来，拉紧了安全索，双手合十，手势飞快变幻，一个接一个的法阵甩在了珍种二号身上，青绿色的光圈在大地上层层荡开，虬结的树枝张牙舞爪地刺向天空中的珍种，鲜红刀刃的斩魂凭空出现，在林潼卿的操控下将珍种二号一劈两半。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被劈开的珍种散成了密密麻麻的虫子，铺天盖地涌向联盟军，看得林潼卿头皮一阵发麻。

　　“全员后撤！”耳麦里是陆照临的声音。

　　蚀日的领域猛地膨胀扩张，相符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三月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阿卿！凤凰火！”

　　“老大！”林潼卿双手飞快结阵，厚实的阵法挡在机甲身前：“鬼王令无法支持，我们需要凤凰火！”

　　“知道了。”陆照临的声音沉稳：“你们能撤出来吗？”

　　林潼卿掂量了一下自己剩下的灵力，和三月对视一眼：“可以！”

　　“那就后撤。”

　　三月握着相符的手，慢慢把禁制加回去，蚀日的领域蓦地膨胀，沉沉的压下来，迅速将整个洛川前线吞了进去。

　　虫潮铺天盖地，行动迅速，很快就追上了撤退的机甲，在它们面前防护层毫无作用，虫潮飞快蚕食机甲的外壳，短短几秒，被缠上的机甲就被咬成了一团火。

　　领域中再次炸出了一片火海。

　　林潼卿迅速接手机甲的控制权，在火海中艰难后撤。她双手相击，围绕在机甲编队的桃花瓣光芒
　　大盛，柔软的花瓣与虫潮相撞，散开了漫天的桃花，包裹着虫子的尸骸坠入地面。
　　要命，真恶心。

　　从虫潮出现，林潼卿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正想着，眼前黑影一晃，她下意识竖起手掌，简易的护身法阵一闪而过，焦黑的虫尸掉下。

　　...

　　妈的，如果陆照临再不快点他们就都得被困在蚀日领域里跟虫子打架。

　　可能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她终于听见了声音。

　　清越的凤鸣从身后传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金红色的光划破天际，身后拖着火焰尾羽，细碎的火光落下，撕开了蚀日领域的一道缝隙，最后直击虫潮最密集的地方。

　　与机甲截然不同的爆炸吞没战场。

　　林潼卿盯准时机，毫不吝啬地砸出了一蓬桃花，从进入领域后一直存在的压力徒然增加，脑海中甚至出现了陌生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阿卿，放手，收回灵力。”

　　林潼卿手不自觉地颤了颤，无意识地收回了一丝灵力。

　　“阿卿！”

　　三月蓦然放大的声音将那个模糊砸碎，林潼卿恢复清明，她偏头，身边的三月捂着相符的眼睛，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哦，没事。

　　林潼卿一撇嘴角，手中灵力大盛，与此同时，相符自主解除禁制，四个大泛神器在空间里激烈碰撞，残余的神息席卷过战场。

　　巫栗指挥着换下一批驾驶员，在浩浩神息中咋舌：“乖乖，这再猛点都能赶得上诸神战争了。”
　　蚀日领域进一步撕裂，虫潮被凤凰火烧了七七八八。

　　联盟军突破领域。

　　然而此时，变故突生——

　　撕开的领域再次重合，甚至扩大进入了固定区！

　　大泛神器之间博弈讲究一个平衡，突然扩大的蚀日领域一瞬间将鬼王令和三月压制，林潼卿被反弹回来的力量冲了个跟头，三月的人形闪了闪，肉眼可见地虚化，威压越重，那个声音回荡在脑海中又被三月模糊只剩下只言片语。

　　操，封越哪来的本事把蚀日用成这样？

　　林潼卿咽下喉头的腥甜，扣住相符的手腕：“收了禁制！我撑不了两个人了！”

　　领域再次下压，封越的语言慢慢变得清晰。

　　相符大概是看向了她——他的眼白已经完全被煞气浸染，林潼卿实在没办法在匆忙一瞥里分清有没有看自己——但很显然他听见了，他收拢了剩余的灵力包围在自己身边，意图抵抗领域主人的命令。

　　聪明！

　　林潼卿顾不上感叹，收回了三月人形的灵力，随即勾上了身边一众机甲的驱动核——领域内并非人人抵抗能封越的命令，靠近自己这边泛神器的还能缓一缓，其他的早就对九命猫言听计从，她控制了机甲驱动核，就算里面的人都成了傀儡也还有余地。

　　不过吧，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主攻型，这还真是为难她了。

　　林潼卿叹气，难得地从腰兜里掏出了一把早就画好的符咒，手一挥，巴掌大的纸如有灵魂，在她
　　身边围绕了一圈，消耗大半的灵力得到了短暂的补充。

　　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熟练且迅速地画出了一个繁杂的阵法，巨大的斩魂长刀出现在她身前，刀锋倒悬，一滴鲜血顺着刀锋滴落虚空大地，勾连的法阵骤然出现。

　　她抬起头。

　　同时，凤凰火大盛，吞没了战场。

　　凤凰火明烈，似乎能烧穿眼前的光幕，烧透这屋子里的所有人。

　　“凤凰火...”温琦云略略抬手挡了挡眼睛

　　“我以为陆照临这辈子都不会用凤凰火。”钟悦低声说：“他...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珍种。”

　　陆照临的妖力强横至与天生凤凰并无差异，但他说到底不是天地诞生的凤凰，这么强大的妖力背后是无数被他吞噬——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吞噬了的那些跟他同期的实验体。

　　钟悦参与过珍种计划，自然知道培养珍种过程中有多少事情能够击毁珍种的意志，所以陆照临性格上无明显缺陷，仍然能自如使用凤凰火，实属难得。

　　温琦云并不关心这些，珍种也好别的什么都好，只不过是她见到她的工具而已。她更在意的是刚刚光幕上的那个年轻女人。

　　“刚刚那把刀，你看到了吗？”温琦云声音里透着愉悦，脸上仍旧是不紧不慢的悠闲模样：“刀剑血红，身有日月四季图腾...是她的斩魂。”

　　“但斩魂早在诸神战争最后一战里碎了。”钟悦忍不住说。

　　“所以是泛神器！”温琦云声音突然拔尖，又很快平和下来，甚至笑了笑：“抱歉，只是事关她，我有些激动了——我记得她的斩魂本身也是桃花枝变的？”

　　“您记错了，”钟悦在温琦云的眼光扫过来之前飞快地说：“不过那也是她的神器。神器‘重回’，三月桃花化形，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温琦云弯起嘴角：“对嘛，我没记错。”她慢慢抬手，纤细的手指一指光幕：“那这个拿着她的神器的杂碎是谁？”

　　“林潼卿，人类，林知远和程姝的女儿，七岁被安尧和凤凰十七领养。”钟悦说：“基础教育结束后就读于联盟第一军院，灵力极其充沛强横，以人身可与珍种乌夏一拼。”

　　“乌夏啊...”温琦云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他，封越手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类转妖并成功达到珍种标准的高级珍种。”

　　“是的。”钟悦说：“我们怀疑过是不是安尧动了手脚以至于她拥有了远超普通人类的灵力，但是...”

　　“但是？”

　　“并没有。”钟悦抬头：“她各方面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连神息都没有，甚至不如我们的神子。”

　　“哦，那还真是奇怪了。”温琦云说。

　　光幕里的凤凰火越烧越烈，蚀日的领域终于被撕开了开口，幸存的联盟机甲鱼贯而出，三位大泛神器持有人自然是断后的。

　　林潼卿早就不奢望能够断后得潇洒，但是这也忒狼狈了点。

　　她扶着指挥舰的内墙，抱着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和相符一如上次，又是被陆照临捞回来的，只不过这次是在机甲中炮后被赶到的指挥舰用捕捞网捞起来。

　　捕捞网好，反应快，安全系数高，就是像离心机，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甩移了位，现在胃还倒立在头顶。

　　“你怎么样？”相符比她早一点吐完，现在坐在一米外擦嘴。

　　林潼卿一张嘴又是一声呕。

　　相符露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偏头看了看外面的景色：“暂时撤退了，这仗打得真够狼狈的，都没剩几个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林潼卿深吸一口气，终于缓过来了：“封越的蚀日比我们预估的要强，是我的失误...”

　　“不如说我不顶用。”相符苦笑：“如果我能让鬼王令再听话一点，你也不用一个人消耗两倍的灵力。”

　　“不是，你不懂。”林潼卿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挫败，她爬上椅子坐好，揣好手，盯着顶上的灯：“我应该是最了解的，是我没有完全弄清楚...诶，我手没事，你撒手！”

　　医疗机器人不由分说地按住林潼卿的手，无菌舱里细小的机器人在为骨裂的某人修补治疗。

　　相符的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看了一眼医疗机器人，余光瞥见林潼卿的手，愣了：“你的手怎么回事？骨裂也不是这个色儿啊？！”

　　“不是骨裂。”这是说来比裹脚布还长，林潼卿懒得解释：“没什么，就是看着吓人。”

　　“哦，行吧。”

　　两人没有再说话，指挥舰滑入了固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