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常平县 ...
-
不知过了多久,白慕云等人依旧没有回来,墨雪尘无聊地在马车外晃荡,时不时瞟了眼前边围满了人的马车。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琢磨着到京都之后先去找个熟人的神庙,好联系上容婉帮她想想办法把身上的封印给解了。可是找谁好呢,万一叫司命星君发现保不准就被天帝知道了。正琢磨着呢,就见赵用和白凌把一个大汉抬上了马车。白慕云和白七七也一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啜泣的小娘子。
赵用从车上下来,拍了拍小娘子肩膀,轻声劝道:“你就别跟着去了,这常平县听说闹疫病呢,你去不是给公子他们添乱吗?”
“这是怎么了?”墨雪尘一头雾水地看着众人。
赵用叹了口气答道:“吴老弟不是叫山匪捅了一刀嘛,谁想那刀上涂了毒。幸亏公子医术高明暂时保住了一条命。但咱们这没有药草,这到下一个镇子还得两天,人怕是撑不到那时候,公子就说他们带着吴老弟进常平县治伤。吴老弟的马车都载着货呢,就拿我的车换给公子,我驾他的车去京都。”
听罢,墨雪尘走上前拉起白七七的手语重心长道:“那七七你一路小心,多加保重!”
白七七还没来得及回话,白慕云先开口了:“保重什么,你也得去。”
墨雪尘愣了愣,连退两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就不去了。公子我自小体弱多病,这万一染上疫病就不好了。我还是跟大叔一车先去京都好了。”
白慕云挑了挑眉毛,往前走了一步;“你还欠着债呢,想拍屁股走人?”
墨雪尘又退了一步跟白慕云拉开距离:“那什么我墨雪尘绝不是欠债不还的人,这样公子你们去京都住哪,可有府邸,我到时候把银两送过去。”
“我又怎知你会不会跑路。”白慕云低头对上墨雪尘的眼睛,看这样子就没打算让她走。
白七七心有不忍,上前道:“公子,阿雪之前还救过我,应当不是什么坏人。再说去常平县确实也危险,不如就算了吧。”闻言墨雪尘点头如捣蒜,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慕云求他放过自己。
赵用在一旁也看不下去了:“不如这样,小姑娘欠公子五十两我先替她还了,公子你就别为难她了。”
“七七、大叔……”墨雪尘感动地泪流满面。
“行啊。”白慕云看了看赵用,唇边勾起一抹微笑,“但不是五十两。我借了她五十两,加上利息还有先前她砸伤我的药费怎么说也得一百两吧。”
“一百……”墨雪尘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你奸商吗!”
白慕云不置可否。
赵用为难地挠了挠头,转头看着墨雪尘:“小姑娘……不是大叔不帮你,五十两我问这车队的其他人凑一凑还行,这一百两实在是……”
墨雪尘拍了拍赵用的肩膀:“没事大叔,还是谢谢你。这一路都这么照顾我,你是个大好人,不像某人……”话还没说完,墨雪尘被白慕云单手拎了起来扔进了马车。
白凌在外头驾着车驶进常平县,白七七撩开帘子看了看车外,城门口挤着一大群人似乎是想要出城,奈何都叫官兵拦住了。马车的到来让人群安静了下来,官兵也似乎没有阻拦他们进城的意思。白七七感觉他们此时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车的傻子。
“要真是闹着疫病不该封城吗?”白七七喃喃道。
白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道:“之前听山匪说不是最近的事嘛,兴许消息还没传到朝廷,县令没敢封城吧。”
“都只进不出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墨雪尘从袖中的银镯子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了个散着微光的淡紫色药丸吞了下去。
白七七瞧着药丸奇特好奇便问了句:“阿雪你吃的什么?”
墨雪尘仰头喝了一口水,将瓷瓶收好慢悠悠答道:“保命的药。”
车外白凌闻言,半个身子探进车里冲墨雪尘笑道:“诶——那你分我们也吃一颗呀!”
“你吃不了的。”没想到是白慕云接了话。
“啊?为什么?”白凌挠了挠头。
“你见过什么普通的药丸能发光?”白慕云语气中带了些嫌弃的意味,“紫幽兰,长在灵气阴盛的泥沼之下,花蕊带紫光,剧毒。这药的药引。”
墨雪尘有些惊讶地看着白慕云:“公子居然还知道紫幽兰。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啊。”
白慕云没有接话,倒是白七七打量了墨雪尘许久,语气有些担心:“那阿雪你吃这个没问题吗?”
“我体质特殊,无妨。” 墨雪尘摆了摆手,她看了看车外换了个话题,“这城里的店怎么都关了,别说给吴大哥治伤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众人从进城以来,城内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是闭门不开,试着敲了好几家医馆客栈的门不是没有反应就是叫人一顿臭骂后赶走。白凌勒紧缰绳在一家看似医馆的门前停下:“我就不信了!”他跳下车,走到医馆门口敲了敲门,见半天都没有点反应,又抬手将门敲得砰砰作响,边敲还边不停地嚷嚷。
门“吱呀”一声开出一条缝,里面的人冲着白凌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你是有病吧!没看见没开店吗!滚滚滚……”说着就要将门关上,白凌伸手将门卡住顺势就要走进店里,边推边赔笑道:“这位店家,我们车上有人受伤了,就是来求点药草,耽误不了多久的!”里边那人显然没有让白凌进去的打算,死死地抵住店门。无奈门就是给白凌一点点地推开,那人忙道:“我们家没有药草,没了都没了,你们要找就去西门找翁老头子,他有他有!”
“翁老头子?”白凌稍微一走神,那人就趁机使劲把门嘭得就合上了。
马车兜兜转转找到了一家破落的小院,院门口摇摇欲坠的牌匾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翁”字。“看来是这儿了。”白凌上前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开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白凌问道:“请问有事吗?”
自进城以来这是头一次没遭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白凌忙答道:“请问翁大夫在吗?”
女孩看了看白凌,有瞟了一眼门外的马车语气有些冷漠:“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说着想要将门关上。
白凌连忙上前挡住木门焦急道:“没找错,这儿就你们一家医馆,外头的匾上还写着翁呢……”
“我说了这儿没什么翁大夫……”女孩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闻声看去一位老人从屋里颤巍巍地走出来,女孩忙跑过去想要搀扶老人。
“爷爷你怎么出来了?”
老人伸手轻轻推开女孩,声音尤为虚弱:“芍药……都嘱咐你多少遍了,别靠太近,你要是也染病了该如何是好……”
芍药闻言只得乖乖地退到一边。老人看了看门口站着的白凌问道:“客人有什么事吗?”
白凌毕恭毕敬地朝老人作了个揖:“是这样的,我们这有人受伤了,大夫行行好救救他。”
老人佝偻着身子不停地咳嗽,旁边的女孩想伸手替他拍拍背又被老人抬手阻止了。老人疲惫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幅模样救不了别人,反倒还会传染给你们。诸位还是走吧……”
墨雪尘不紧不慢地走进院子看着面前虚弱的老人问道:“您染上疫病了?”
老人沉默了半晌,无奈地点了点头。
墨雪尘皱眉思索了半天敲了敲手掌道:“不如这样,您收留我们让我们的同伴在您这儿把伤治好,我们呢想法子治好你的病。如何?”
话音刚落,老人咳得更厉害了,芍药见状厉声驳斥道:“我们这所有的大夫都拿疫病没法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墨雪尘耸了耸肩:“既然你们没法子了让我们试试也无妨啊,总比等死好吧?”
芍药闻言一时语塞,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屋子:“罢了,芍药。带他们去里面安顿吧,需要什么药材就拿给他们。”芍药点了点头,领着一行人去了以前安顿病人的屋子。
墨雪尘跟着老人去了堂内,打算先弄清这疫病究竟怎么回事。听老人所言,疫病是两月之前出现的,最初患者咳嗽发热,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哪想无论大夫怎么换方子,都没法阻止病情加重。轻者能坚持个十来天,严重者三天便呼吸困难病亡。翁老爷子也是因为半月前出诊染上了疫病后闭门不出,靠着自己的药方勉勉强强撑到了现在,但病情却依旧不停地恶化。
“那大夫你为什么不把方子开给城里的病人?好歹能多撑一段时日。”白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墨雪尘身后。
墨雪尘扬了扬手里的药方递给白凌:“你自己看看吧。”
白凌接过药方看了一眼,一时语塞,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方子……够狠的啊。都是厉害的药。老爷子你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啊……别说这病了……这方子上的药不得把人毒死……”
翁老爷子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温和一些的药根本压不住这病,只有这样才有些效果。”
墨雪尘从白凌手中拿回方子,提笔在纸上划了两笔递给老人:“我帮您改了两味药,对病情有没有帮助我也不确定,至少减缓减缓一点你这个方子的毒性,应当也不会影响它原本的功效。我一会给芍药姑娘,给您把药煎了吧!”
老人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些惊诧,他颤巍巍地起身:“无妨,我自己来便好。谢谢姑娘了。”
“阿雪原来你也懂医术啊。”白凌在一旁赞叹道。
“啊咳……兄长平日在家中精研医术,我也算是耳濡目染。”墨雪尘随口应道。
白凌看了看老人的身影对墨雪尘说:“我去帮帮翁大夫吧!”说着就跟了出去。
白凌前脚刚走,白慕云便回来了。他不紧不慢地在墨雪尘旁边坐下,墨雪尘抬头看了一眼白慕云,将方才从翁老爷子那了解的情况同白慕云说了一遍。白慕云没有过多的反应,墨雪尘也没太在意,看着方才在纸上记的东西,陷入沉思。白慕云看了发呆的墨雪尘许久,突然凑上前在她的耳边嗅了嗅。看着白慕云近在咫尺的脸,墨雪尘吓得连人带椅连着挪了好几步,结结巴巴道:“公……公子,你干嘛!”
白慕云仿佛无事发生一样直起身子,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那个药丸,药引还有些什么?”
“啊?”墨雪尘被吓得脑子有些短路。
“有股特殊的味道。我想不到是什么。”白慕云接道。
“啊……哦。您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墨雪尘反应过来白慕云指的是先前她吃的药丸,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她将手指放到唇边冲着白慕云眨了眨眼睛:“祖传秘方,不外传!”
白慕云刚想说些什么,白凌走了进来,似乎也没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什么不对,他看了看白慕云问道:“公子,我们要不要去查一查这疫病的根源啊?”
白慕云点了点头。
“那我去跟七七说一声!”说着白凌正要往外走。
白慕云叫住白凌道:“你留下照顾病人。”
“啊?”白凌愣了愣,“公子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墨雪尘起身拍了拍白凌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放心!你家公子神通广大,一个人没问题的对不对?”
“有。”白慕云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他看着墨雪尘继续道,“你和我一起去。”
墨雪尘连忙指了指白凌:“那还是白凌陪你去吧!我什么都不会别拖累公子了。我去帮七……”话还没说白慕云伸手就拎起弱小可怜的墨雪尘出了门。
墨雪尘跟着白慕云找到了常平县最大的酒楼,果不其然也是大门紧闭。墨雪尘上前敲了敲门,半天没有丁点反应。她朝白慕云无奈的摊摊手:“不然咱们还是回……”话音还未落,只见
白慕云冷不丁地抬脚直接把门生生就给踹了开。墨雪尘和里面的店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文人公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有辱斯文!
店家反应过来,抄起一旁的扫帚就要上前拼命。白慕云随手丢了一锭银子在店家面前,神色冰冷:“打听点事,费不了多长时间。”
店家被白慕云的眼神吓得愣在原地,他看了看那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咽了咽口水,放下了手中的扫帚。白慕云不紧不慢地找了张桌子坐下,墨雪尘也忙跟了上去。店家小心翼翼地在白慕云的对面坐下,拿着银子的手有些颤抖。
白慕云看了一眼店家,开门见山:“疫病出现多久了?”
“两个多月吧……”店家答道。
“最开始是哪儿发现的?”
“开始是东门那儿的人陆陆续续染病,再然后全县的人都遭殃了。”
“东门……”白慕云皱了皱眉,继续问道,“官府没出来管事?”
店家叹了口气:“开始有的,县令还发了通告,查出病因有赏。结果揭榜的都染病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再后来病死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没人敢管了。”
“病死的都怎么处理了?”白慕云再问。
“染上疫病还能怎么处理,自然是烧了呗……”
“你们这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上哪儿烧?”墨雪尘插了句嘴。
“若是有人病死了官府回来抬人,抬去哪儿烧我就不清楚了。”店家耸了耸肩。
白慕云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思索片刻:“县衙在哪?”
店家指了指门外:“喏——沿着这条大道走到底就能看见了。”
白慕云起身道了一声谢,便往门外走去。二人刚走出店门,店家慌忙将门重新关好锁死,街上依旧是一片寂静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