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拂雪》雪绛衣

2、入世

　　莲池中的莲叶葳蕤，叶底时不时露出几条金色的锦鲤眼巴巴地等着耳食。凉亭中，着一身藕色长裙的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手中的鱼食，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女孩身上。那女孩伏在小石桌上，跟池中等食的锦鲤一般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司命星君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哪知道。”少女别开目光表示爱莫能助。
　　女孩直起身子，池中的微风恰巧带起额前的碎发，眉间的一点朱砂在一身白衣的映衬下有些显眼，她撇了撇嘴：“你可是天帝的宝贝女儿，司命星君不知道天帝还能不知道嘛！好阿婉我知道你帮我查了，告诉我吧！”
　　容婉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女孩，琢磨着要是她那毛乎乎的尾巴没收起来这时怕是摇得可欢了吧。容婉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呀，整个天界都知道你和风临朔的关系差的不能再差，他被剥了仙籍你不还正好落得个清净。怎么着闲着没事还想下界去帮他成神了？”
　　“这事本就赖我，我不能放着不管呀……”墨雪尘轻声嘟囔着。
　　“是他先伤的你。”容婉冷不丁翻了个白眼。
　　这回轮到墨雪尘叹气了，她抓了一把鱼食又放回碗里撅了噘嘴，道：“我的伤也不是他们说的这么一回事……”
　　“这可是风临朔当着我父君、你哥，还有天界仙官的面自己承认的。仙鸾殿都差点给他拆了。而且……” 容婉为难地蹙了蹙眉，“这件事父君把的可严实了……”
　　闻言墨雪尘竖起一根食指道：“一坛老君宫的仙玉琼。”
　　“嗯……”容婉抓了抓碗中的鱼食。
　　“三坛！”
　　“成交！”容婉抛出手中的鱼食，笑盈盈道，“关于风临朔轮回这事，不管司命星君那还是我父君那一点线索都没有。”
　　“啊……”墨雪尘的眼神黯了黯。
　　容婉瞧墨雪尘这样觉得有些好笑，当初成天看着她对风临朔讨厌到咬牙切齿的，明明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今她却非要帮风临朔拿回神位。容婉忍着笑意继续道：“不过啊我在父君那翻到了神位册。从风临朔被贬入轮回后，武神的神位就一直空着，但是神位册上却批注了名字，前阵子我发现册上的名字变了，算下来也是风临朔轮回下一世的时间。我估计啊，父君是打算替风临朔留着这个神位，让他在凡间多经历几个轮回，吃点苦头再重新位列仙班。所以你帮他算是多此一举。”
　　“那不一样，我帮他尽早拿回神位还了他人情我们就互不相欠。免得他重回天界之后拿这个压我。”墨雪尘目不转睛地看着池里的锦鲤争抢容婉撒下去的鱼食，“那这一世他在哪？名字叫什么？”
　　容婉起身将裙子上零散的鱼食拍落，递给墨雪尘一张纸条。
　　“三坛仙玉琼，记得明早带来~”容婉给墨雪尘抛了个媚眼转身便沿着莲池回了仙鸾殿。
　　墨雪尘低头看了看容婉给的字条，上边草草地写着：
　　京都丞相府，君琅琊。

　　“嗯……”墨雪尘手拿着蓝皮的画本，边瞧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琢磨着用自己这张脸入世未免也太显眼了些，便照着画本上画的给自己捏了一副皮相，捏着捏着捏起兴致了，开始给脸颊加起了雀斑，再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便是一副普通农户家小姑娘的模样，扔到人堆里就不会有人注意的那种。墨雪尘端详着自己现如今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仙玉酿已经托人给容婉送去了，她拾掇拾掇便溜去了入世台。
　　天界正门通行都记录在案，不定时汇报给天帝，像墨雪尘这种悄咪咪下凡的是断不能走正门的。在天界常有神官通过转世入凡来积攒功德，但为了防止肉身挺不过天雷劫，神官们都会通过入世台下凡，一来获得了凡身，二来保留了记忆和神力，而入世的命格都是交由司命星君安排，因此入世台只需要提前跟天帝请示拿到解印就能使用。好在容婉搞来了解印，趁着人少，墨雪尘摸进了入世台。
　　上一回来入世台还是下凡做大祭司那次，第一次上入世台难免有点恐高，哆哆嗦嗦地不敢跳。司命星君在一旁好说歹说也没法子，两个人就这么在入世台僵持了许久，然后被路过的风临朔一脚踹了下去。想起这事，墨雪尘不由恨恨地咬咬牙，在心里问候风临朔一万遍。
　　墨雪尘看了看四周，总觉得这入世台跟上回她来有些不一样，看起来又觉得差不多。正犹豫着，她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八成是看门的小仙童回来了。她甩了甩脑袋，心一横，眼睛一闭，转头就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墨雪尘的周身绕起了无数金丝，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神力在疯狂地往外涌。
　　“坏了！”
　　墨雪尘心下一惊，入世台会保留神官的神力，而这些金丝分明在抽取她的神力。她突然想起来，司命星君在领她去入世台时说过，神官下凡有三个出口。一是天界大门，二是入世台，剩下一个便是诛仙台。被剥除仙骨的仙官都得从诛仙台上跳下去，清除了多余的神力后投胎转世。
　　“要死要死！走错路了！”
　　眨眼间，就见墨雪尘被金丝裹成了个人粽子。

　　人界，容城。
　　天刚刚才暗了下来，容城西郊早已热闹非凡。小商贩们大声吆喝着，混杂着人们的嬉闹声。人最多的地方要属容城独有的千年古榕下，男女老少都拿着写了祈愿的红绫纷纷挂在古榕的枝头。
　　白七七在小摊上挑挑拣拣买了一堆小玩意，白凌只得跟在后边，怀中堆满了白七七一路买来的物件。
　　白七七拆开一个小纸包朝前边的人喊了喊：“公子！公子！这个桂花糕味道真好，尝一块儿吗？”
　　白慕云回头看了一眼递过来的桂花糕，淡淡地回了句：“你吃罢。”
　　“真的好吃呀。”白七七缩回了手，咬了一口桂花糕嘟囔着。白凌凑上前示意白七七给他一块尝尝，却见白七七直接把剩下的桂花糕都倒进了嘴里，还朝他撅了噘嘴。
　　吃的正欢的时候，不知哪儿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这位公子，要不要算一卦呀？”
　　白慕云寻声看去，不远的边角处摆着一个简陋的算命摊子，摊位上的人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咦，真是老有这么些个江湖骗子呀。”白七七瞥了一眼眼前神棍样的老头儿。
　　“诶！这位姑娘，这话不能乱说。你与贫道素不相识，怎么开口就说贫道是江湖骗子呢？”老头儿指了指自己的招牌，“童叟无欺！”
　　白七七哼了一声道：“那你给我算一卦。”
　　算命老头儿捋了捋胡须：“姑娘想算什么？”
　　白七七笑了笑：“随你，要是算准了，我们公子就给你算。”
　　老头儿抬了抬眼笑道：“姑娘你年芳十六，心有所属。”
　　“你！”白七七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大约是说中了又不知如何辩驳回去。
　　“诶！给我也算一卦呗。”白凌凑上前搭了一句。
　　老头儿眯了眯眼：“小兄弟与这位姑娘同岁。”
　　“然后呢？”
　　“你选了一条，并不适合自己的路。”
　　闻言，白凌愣在了原地，有些气恼的转过身：“我选什么路不需要别人来说道。”
　　算命先生扭头看向白慕云，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手指：“这位公子执念太深，难以自救。不过莫要担心，不日，便会遇到公子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去哪儿遇？”白七七认定了这个算命的就是个骗人的神棍，琢磨着怎么拆他的台。
　　算命先生不回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天上。
　　“好了，这卦算完了。一两银子，多谢惠顾。”
　　“什么？一两银子？你是抢钱吗！”
　　“公子那一卦一两银子，姑娘和小兄弟的算贫道白送的。”老头儿笑嘻嘻道。
　　白七七刚想撸袖子据理力争，却没想白慕云悠悠地说了句：“小七，给他吧。”
　　白七七愤愤地跺了跺脚，嘴上念叨着：“这算卦的顶多就几枚铜钱，分明就是讹人！”又见白慕云无动于衷，无奈还是掏了银子扔到了算命摊上。
　　算命先生收起银子，他递给白七七三条红绫，笑容格外灿烂：“来来来，我再送你们一人一条红绫，姻缘、财势、福寿都可以写上去，挂在这千年古榕上啊，灵得很！”
　　白七七拿过红绫递给白慕云：“公子一两银子呢！不要白不要！”
　　白慕云接过红绫抬头望了望天上，若有所思，白七七和白凌没多注意，便在摊子上写好了祈愿找地方挂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墨雪尘尖叫着在树上撞了足足七回摔在了地上。她扶着腰直起上身，疼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公子！”
　　墨雪尘抬头看见一男一女朝她这里飞奔而来，又觉得身下软软的，低头一看：完蛋，砸到人了！
　　她赶忙起身，就见白七七冲过来一脸焦急地询问被她砸中的那个倒霉蛋：“公子怎么样有没有事呀？”
　　白慕云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没有接话。
　　看见自家公子没什么大碍，白七七转身瞪着墨雪尘。“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能从天上掉下……”话还未说完，白七七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皱了皱眉头，靠近墨雪尘打量了半天。
　　白凌摸了摸下巴笑道：“她长得还不如七七你好看呢，不能是吧。”
　　闻言白七七一把揪住了白凌的前襟，拧着眉头：“什么叫还不如我？嗯？”
　　白凌赶忙改口：“我我是夸你好看呢哈……哈哈……”
　　墨雪尘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她看见白慕云手上的红绫，挠了挠头打了个圆场：“我寻思把红绫挂高一些，不料想一脚踩空就摔下来了。这位公子对不住呀，有没有伤到哪里？”
　　白七七闻言，不屑的哼了一声：“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当然……”
　　“有。”
　　白慕云突然开口，白七七愣住了：“公子！真伤着了？伤着哪儿了？严重吗？我给你看看！”
　　白慕云没有接白七七的话，目光始终在墨雪尘身上没有移开。墨雪尘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赔钱。”白慕云道。
　　这下他们三人都愣住了。
　　公子撞坏脑袋了？白七七想。
　　公子缺钱了？白凌想。
　　完了，碰到讹人的了。墨雪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