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临安难安

1、报道 他回头一看

　　推开卧室门，酒味冲天，空气里满是宿醉的味道。
　　主卧和次卧都死死的关着门，空调的温度调得有些低，更显得没有一点人气儿。
　　路自明吊儿啷当的晃到玄关，伸手正要推门，次卧的房间走出一个睡的头发乱糟糟的女人。
　　“自明啊，我昨天...多了喝点，还忘了你今天开学，早上也没起来，对不起啊。”
　　女人整个身子都靠在门框上，头低下去，脸被成熟的大波浪挡住。
　　“没事儿，妈。我早上走得太早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摆摆手，推开门，继续说:
　　"妈，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喝点酒没什么,但也别喝太多，注意身体啊,”
　　陆自明信口胡谄，脸上的关切跟真的一样，出了门，又贴心地轻轻把门关上。
　　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 ，他这会出来得确实早了点，9:30报道这才七点多些。陆自明并不着急，到早点摊买了杯豆浆叼着吸管慢慢往地铁站晃。早高峰的地铁站正是人山人海，前面好像有个眼熟的背影,陆自明借着身高优势，眯着眼使劲张望，对方过了安检以后,拎起包就迈开长腿往前走,动作行云流水，连半个侧脸也没施舍。路自明眼看着张望不出个什么结果，只好收回视线。
　　带着耳机心不在焉的逛到学校大门口，看了一拉一整墙的大红榜才肯定下来自己大概没看走眼——第一列第三行是他自己的名字，最后一行赫然是那个身影。
　　大榜旁边的告示栏上面写着，从大门进去一楼右手边的两列是高一学部，新生先进教室，班主任稍后进班。路自明看了分班，就往教室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路自明走到门口，看了一服表才确定自己不是差点迟到。
　　这才八点半多一点，教室就生满了大半。不过这坐法倒是蛮有意思的，明显分为两派死守第一排打算问问题问到天荒地老的,以及最后一排企图永远成为上课提问的漏网之鱼的。
　　他早上看着的人正坐在这楚河汉界之间的区域倒是很悠闲，耳朵上塞着耳机，仰坐在凳子上补觉。他刚要拎着包在他旁边坐下，一个人从他和门框之间钻过去，坐在了他刚挑中的位置。不巧的是这人他还认识。
　　“林哥，太巧了，你是篮球特长生吧。你们打乱分班，十五个班都能和我分到一起也算是缘分了。”
　　路自明伸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他。
　　“小眼镜，你这是什么毛病，先来后到懂不懂。”
　　“老路，没听着我和人说话呢吗？”
　　“行啊你，还搞上差别对待了，林远舟你喊林哥，到我这就成老路了？叫你喊老几十岁。”
　　“老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与人之间呢，最讲究的就是互相尊重。林哥呢喊我名字，我就也对他尊重。你一天天张口闭口小眼镜，我叫你老路也很厚道了。”
　　“小眼镜你皮痒了是不是。”
　　“我再说一遍我有名字，我叫李景凡。”
　　林远舟有点听不下去两个人在他眼前丢人。
　　”不是，我是美术生。“他开口打断眼看着还要继续贫的两个人。
　　“林哥是美术生啊。"李景凡开口重复了一遍。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等会，你说你是什么？美术生！“
　　可惜路自明既没给他愣神，也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他把包扔在李景凡正对着的桌子上，拎起李景凡的东西，指着旁边的位置。
　　“你去那坐着。”
　　“林哥，你说谁坐这。”
　　林远舟没开口好像默许了路自明，小眼镜只好老老实实在旁边坐下。
　　路自明心安理得的占了位置，其实他也有点奇怪林远舟怎么会是美术生。
　　他和林远舟，小眼镜，原来是一个学校的，不过都不是同班。
　　能考到这个班的在他们学校至少也得是前五，之前大大小小考试成绩出来以后学校都组织表彰大会，表扬全校前20的学生，他总是第一，刚上初中摸底考试的时候就是第一，也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也算是有始有终，小眼镜呢总是第二，他和小眼镜就是被表彰的次数多了才认识的。
　　至于林远舟，他们，其实不熟，只不过一起打过几次球，小眼镜也跟去过几次，所以认识。甚至只知道是一个学校的和他的名字，连是哪个班的都是因为林远舟的那张脸已经出名到低调不下来才知道的。
　　路自明偏头看他，林远舟低着头闭眼补觉，他大概没真睡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过，这人好看是真的好看。”他想
　　林远舟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怎么了？”
　　路自明偷看差点被抓包，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我真以为你是体特生，篮球打的那么好，连我都压着打。“
　　“篮球是爱好。“林远舟带着点模糊的鼻音。
　　“那你怎么没选爱好，你身高也够吧，184。”
　　“有的学校考不了。”
　　“篮球生不是能加150吗，加30分你都够了。“
　　“育文是今年才开始招篮球特长生的，”
　　这回没等路自明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考育文，自己说了个长句子。
　　“因为一个人，所以，一定要考育文。“林远舟说完看了眼他，重新闭上眼。
　　林远舟看他不想说，也意识到不应该继续问，闭了嘴，老实坐着。

　　不久，陆陆续续的位置都坐满了，眼看着快九点半了。教师前面的广播响了，
　　“请还未进入教室的同学尽快进入班级回到位置上坐好，我们马上要进行对新生入学的欢迎仪式。”广播说完这句以后就暂时安静下来。
　　李景凡趁机蹭到路自明身边，“路哥你说学校不会真的整个欢迎大会吧，那得什么时候放学啊。”
　　“小眼镜，你想多了吧，最多口头欢迎两句，都不露面。”路自明下巴朝广播一扬。
　　他说的没错，广播重新响起来“我是育文高中高一学部教务处孟宏涛，我在此代表教务处的全体老师表达对新同学们的欢迎。育文中学作为历史厚重的名校，自建校以来培养了无数人才，今年高考中我校取得了高达89％一本率的佳绩……”
　　路自明听了几句就失去了兴趣，大脑就开始放空，广播一直聒噪不停，无非是什么努力学习，就有美好明天的鸡汤。
　　终于孟主任以“今天你因育文而骄傲，明天育文因你而精彩！”结束了他激昂的演讲，掌声一片，隔壁班级的掌声顺着走廊飘了进来，显然所有人都十分“欣赏”孟主任的这个欢迎。
　　一个中年男人紧接着孟宏涛的演讲走进教室，教室小片的骚动起来，路自明有点奇怪，这个男人肤色有点黑，上嘴唇蓄了一小撇一字胡，身材略臃肿，除了有点油腻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路自明偏头看看，林远舟还闭着眼睛，又转过头问小眼镜。
　　“怎么了？”
　　“可能心理落差有点大吧。”小眼镜含糊其词。
　　“自己听呗。”李景凡又示意他听后面的人说话。
　　后面坐着两个女生，正在小声说话。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广播刚刚又是吹他性格风度好‘儒雅男神’，又是吹他文化素养高。这男神变大叔我就忍了还是个油腻大叔，他为什么叫‘韩子君’啊。”
　　“你过分了吧，前面那两个还不够你看的？”
　　路自明偷听到别人夸自己，有点不自然的转了回去，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
　　讲台前面的中年男人说话了“我是韩子君，语文老师，暂时是是在坐各位的班主任。高考是一场看不见血雨腥风的战争，这场战役我们将用三年的时间来准备。学校的规定大家应该也明白，我们两场考试会调整一次分班，想要留在育才班至少要有一场考到全校前60名。
　　靖杰先生陶潜，陶渊明曾说过一句话，‘勤学似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辍学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老师们会和你们共同努力，我相信同学们只要不放弃，不懈怠，一定会在未来三年中取得佳绩！“
　　“好了，同学们，不用太紧张。刚刚听完广播，再看我本人是不是特别失望。我年轻的时候刚来育文的时候还是能勉强配得上”儒雅男神“的，要不然怎么说岁月蹉跎人呢。”
　　韩子君有点心伤的捧住胸口，下面笑倒一片，刚刚紧张的气氛如过眼云烟。
　　韩子君跟着笑了笑又正色起来。“我看同学们都活过来了，那我就讲讲正事吧，这个位置我们都不了解，那我就先不调整了，你们自己坐的，有认识的人能互相照顾一下也挺好的。我再讲讲这个开学要做的准备啊，语文这个学科和其他的理科不太一样，讲究的是积累，要想一个礼拜，甚至一个月有大幅度的提升，那是天方夜谭，高一阶段我们要做的就是熟悉题型，保住基础……“
　　路自明勉强听到各科老师的长篇大论结束，刚要开始神游天外，韩子君重新站上讲台。
　　“各科老师要买的东西我都整理好，打了个文档，一会发到微信群里，都通知家长进群。老师们都讲完了，我就说一下军训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准备放学。”
　　提到军训的事情底下都一片怨声载道。
　　“往年我们因为和别的学校军训时间不同，都能请到教官，但是今年有几所学校调整了他们的军训时间，导致我们没能抢到教官。”
　　韩子君顿了顿继续说，“但是咱们学校作为海军航空实验班的特训基地，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经过学校领导的商议决定，由经过专业训练的优秀海航班同学来完成这次的指导任务。“
　　刚刚松下来一口气，气氛又诡异起来。
　　“好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放学吧。对了，我差点忘了，我需要两个语文课代表，周末的时候谁有意向给我发个微信，刚才我的联络方式也写黑板上了，别的科，老师应该也说了吧。还有就是周一来的时候整个名牌放上，刚认识名字肯定记不住。”
　　“行了，打铃了就走吧”刚说完这话铃声就应景的想起来，韩子君摆摆手，一阵课桌椅响动的声音。
　　路自明刚想叫醒林远舟，小眼镜就凑了上来。
　　“老路，咱班群建好了，加一下，林哥你也加一下吧。”
　　“行啊，小眼镜，这工作效率可以。不过你林哥，没醒吧……”
　　“吧”刚冒了一个音。他回头一看，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林远舟已经醒了，有点迷茫的眼睛刚刚正好和他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