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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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１０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闵玧其的声音顿了顿，眼里流转的波光顷刻之间溢满柔软。他张了张嘴，字句在舌尖儿滚了一圈，却在脱口之前迟疑了片刻，吞吃入伏回炉重造了。他眯了眯眼，又细细在脑海里把所有读过的诗句搜刮干净，才发现说出口的时候那些字句还是这样单薄。
“啊．．．是很重要的人。对我来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什么？和Ｈｉｐｈｏｐ比吗？”
闵玧其想起来那次失败的初遇，真的．．．很好笑。
他垂着头，蜗居在墙角的阴翳里面。
其实被她看见这件事本身也不应该发生的。
她的嗓子因为秋风而有些哽，喊了两三声也没见对方有起伏的姿态，只觉得窝火。可她压下心里的不快、伸手抬起他的帽沿儿，才发现他原来并不是在小憩。那双狭长、清冷、戒备、分明、凌厉、结着寒冰的眼睛从他脚下的方寸土地上挪开，施舍给她的也是绝对零度而已。
他周身弥漫的气息是颓丧着凋落的雪花，拒人千里之外，却坚定了她本来要退缩的想法。她的电子表发出整点报时的尖利响声，路灯闪了几下又灭掉，幸亏夏日白昼比较长，连带着初秋也沾了光。
可他还是安身于黑暗，恰好躲过墙体划出的光影分界线。他那样看着她，也只是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降温的只有风，它不知趣。
“名字。”
江念珩开口的时候没带任何起伏的声调，连个疑问的上扬都没有。他的目光一寸寸又冷下去，生硬到几乎要割开她的皮肤，再掀开颅骨，看看她晦涩却青澄的眼睛后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他还是没动，眼底却硬生生酝酿出嘲讽的笑意，明晃晃地昭告她，这是不自量力、是妄图蜉蝣撼树，她在自找苦吃，而他竖起尖刺，势必要拒人千里。
“我说，你的名字。”
她其实应该长得很温柔，在阴翳底下也是这样，可是神情却和这一类的词语沾不上边。她的眼睛孤傲、卓绝、里面是永远不会凋零的玫瑰和永远不会松动的暴雪，似乎在和闵玧其计较谁更胜一筹。闵玧其不耐地蹙了蹙眉，上唇蠕动几下后目光移开，下颌的线条也是同样的冷硬和不屑。
“不需要你来发善心。我不叫流浪猫或者流浪狗。”
他的声音就像浸泡在乙醇里面，过了夜之后和空气中的尼古丁相生缠绕。他也的确这样做了，从外套的兜里熟门熟路地掏出一根烟，然后熟门熟路地点燃，熟门熟路地送进嘴里，挑衅地吸了一口，上下唇张合翕动，尽数喷洒在江念珩的脸上。缭绕的雾霭里面万物都是朦胧不清的，可是江念珩只是歪了歪头，在黑色的长发下面露出来一截白净的脖颈，甚至连一丝被烟味儿呛到的喘息都未曾有过。
“Ｇｌｏｓｓ，然后呢？”
闵玧其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顿了顿，烟头上兴风作浪的火星与一半的烟卷同归于尽，最终消逝于黑白之间。他低低地嗤笑一声，把手里剩下的残骸扔在脚边，看见江念珩波澜不惊的神色，只觉得无比好笑。于是他出其不意地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念珩。江念珩抬头，就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
“地下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的名字。新来的？”闵玧其眯了眯眼，寒光迸溅四射，“小丫头别来说所谓的ｈｉｐｈｏｐ。玩够了就回去念书吧，成人世界没你想的那么有意思。”
江念珩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不是地下的，不是新来的，是个做音乐的，只不过不做ｈｉｐｈｏｐ。比你小是实话，但是分明你也还没成年。”
“不是地下的怎么可能认识我——”
“我听过你的ｒａｐ。把你的声音记住了，就这样。”
江念珩终于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兜帽从发顶滑落，露出几乎苍白的脸色和淡沲的五官。感觉像是很久营养不良导致没了血色，精致到像易碎的瓷娃娃，“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应该交换。”
“？你什么时候．．．”闵玧其的话说了一半就咽在喉口，剩下的一半藏在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里。然后他又靠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恢复到墙壁和路灯的间隙之中，“．．．你是ｄｉｓａｓｔｅｒ？”
江念珩终于笑了，一点点初春的暖风席卷在她狼藉的眼底，融化万千冰山的其中一角，却也足够春潮涌动的不可言说。她叹了口气，然后将重心尽数倚靠在墙上。
“你对声音的记忆力不好。可是你知道，我的很好。”江念珩眼底的笑意淡淡薄薄的，“所以你知道我是ｄｉｓａｓｔｅｒ，我叫江念珩。那你呢？”
她是灾难。
闵玧其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落在她眼里成了示弱的苗头，勾得她抬了抬眼皮。
地下音乐人谁会不知道她呢，她的曲风太强烈了，作词从押韵到内涵无一不是妙不可言，就连他挑剔到极点的眼光也没法别别扭扭地说出个不字来。Ｄｉｓａｓｔｅｒ对人声的敏感性是圈内公认的独一无二，甚至就算只是稍微有点儿辨识度的声音，她听过一次就能牢牢记住。
和绝对音感一样，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不来。
“所以，你的名字。”
江念珩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换来后者一个趔趄。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是臣服，又好像是认输。
“闵玧其。”
“我请你吃顿饭吧。”
江念珩和闵玧其坐在面馆里相顾无言。江念珩是这样解释自己的这句话的——
“本来该你请我的，毕竟你那么没礼貌。可是我刚卖了首曲子，今晚我想去听次你的现场，算是两清，顺便。”
闵玧其吃饭向来风卷残云。他没有选择给味蕾带来慰藉的权利，因为手头实在紧迫，只能勉强饱腹，就干脆不去在意柴米油盐酱醋茶，谁多了几两、谁又少了几分。可是江念珩不一样，她算得上倔，从来没学会低头，所以觉着没有什么能将就。于是闵玧其看着江念珩小口吸着面条，只觉得麻烦又累赘。
“谢谢。”
但是他思虑再三，还是这样别扭地说。
江念珩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把腮帮塞得鼓鼓囊囊，抬头的时候像只仓鼠。她费力地吞咽，应该有什么想脱口而出，又实在碍于形式只能噤声。于是她过了半晌才在闵玧其少有的、发自内心的笑意里面回复他的道谢。
“我说过了，是两清，你没欠我什么。今晚记得好好表现就行。”
闵玧其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像是被包养了的小白脸，但是很快把这种荒唐的错觉磨灭殆尽。他淡淡地敛起神色，默然地点了点头。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
“你为什么会过去看我呢。我是说，刚刚。”
昼伏夜出算是闵玧其普遍的生活状态，刚刚从事了半周的工作又被老板以及其荒唐的名义炒了鱿鱼，他打发时间的手段只有蹲在阴影里等天黑，偶尔抽支烟寻找灵感，或者买瓶烧酒喝上一整天。江念珩仍然是认真又淡漠的神色，反正闵玧其没能看透，她开口的时候也是一如此的，信誓旦旦又情真意切，一字一句都能让人体会到过量的真诚。
“我离家出走做的音乐。”江念珩看见闵玧其的神色动了动，“工作室的合伙人偷了我一首ｄｅｍｏ，吵了一架，我不想纠缠，就走了。我是在闲逛，看你也不合群，觉得臭味或许会相投。”
闵玧其平视着江念珩的眼睛，一如不久以前漫长痴缠、平静无波的那一场对视。她还是那副神情，怎么都不会改变的样子，却有点毛茸茸地抓挠着痒。
是有点像春深时节满地飘零的花瓣和四处飞扬的花粉的。
“你很可爱。”闵玧其突然这样说。
“？为什么。”江念珩罕见地蹙眉，平静的神色被打破。
“不知道，但是情感上就这样觉得了。我向来Ｋｅｅｐ ｒｅａｌ。”闵玧其耸了耸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