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人夸好颜色（女尊）》核桃自己的事

13、却道天凉好个秋（三）

　　一觉睡到第二天黄昏，眼睛睁开时霞光映红了半个房间，安静得不像话。我看看屋脊，又把眼睛闭上，索性再睡，睡着了什么都不用想，干干净净。
　　但是睡不着了，昨夜的一切像潮水般涌来，纵是回忆，依然觉得不能承受，觉得痛。挣扎着坐起来，天旋地转，待晕眩过去，又不知道有什么事可做，怔怔地抱住膝盖发呆。门外的楚华大概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都有点尴尬的意思。片刻她还是动身，偎到床边来，头靠在我肩头，一下一下轻轻摩挲，半晌才开口：“卿音，舒服点了吗？饿不饿？”
　　抬眼看看我，又说道：“颐堇的靖国将军派人来接，堇安姐提前出发了，我怕她误行程，没敢说你病的事。”
　　怪不得不来，原来走了。走了也好，我一个人，不看见她，日子好过。想了想，又叫楚华帮我把锦盒拿来，她却问：“哪一个？”
　　我看看桌上，除了之前楚琦给我的那个，还有一个小点的蓝色锦缎的盒子，只好叫楚华都拿过来。她应一声走过去，拿起大的，看到桌上的参汤，把小的盒子摞在大的上，一手抱起来，又端起参汤，摇摇晃晃，看得我心惊肉跳。她走到床前，我听见她自己也轻轻舒一口气，先把汤碗往床头放，刚放下，蓝色的小锦盒已经滑落地打开，一个糖稀写就晶莹剔透的“音”字迸出来，断作两截。
　　突然的这个变故，我和楚华都愣住，她满脸愧色不敢作声，青砖缝里已经有蚂蚁循味而来，楚华要去捡，被我止住，我们两个人，看着晶莹漂亮的糖字上渐渐爬满蚂蚁变成黑色，表层轻轻蠕动，怪吓人。
　　已经不用问谁送来这个“音”字，去年端阳我告诉过堇安有一种民间手艺叫糖画，其实是前世记忆里死前不久的某天在街头买过，当时想要买给肚子里的小孩，一个小小猴子。难得她记到今天，还琢磨出来。如果是昨天她说要娶别人之前拿给我看，真不知道我会怎样受宠若惊。到如今，我穿越千年时空而来的一颗心，已经同这爬满蚂蚁的晶莹糖字一样，落满尘埃，不能承受的疲惫。
　　闭上眼关住快要流出的眼泪，我努力用劲地抿嘴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再伤心也要好好活下去的，哭泣难过一点用都没有，最多等晚上楚华也走了，偷偷哭一次，半个时辰也就够了。
　　冷不防被拥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我闻见淡淡叫人安心的柔暖气息，头顶上传来瓮声瓮气带哭腔的压抑声音：“卿音，是不是心痛？我明白我明白，就好像我看到你心疼堇安姐姐，我也心痛的。你可以学我一样，假装不知道……”猛得抬头看我一眼，沮丧地流出一滴眼泪，“这下假装不了了——卿音，你莫怪我！我……还可以继续爱你吗？”
　　“你……”
　　“卿音别生气，我只要看着你，便够开心了。只是，只是若你有一天嫁到颐堇去，我该怎么办……我若是住在颐堇，每日前去朝见你，不知道行不行——我看我爹爹做了王君，爱见谁便见谁，也没什么大不了……”眼泪水神奇地干涸在她湿润润的脸上，神情渐渐舒缓，最后竟是自言自语地琢磨着。
　　我一时失笑。门外却有人高声道：“凭什么！你道卿音是什么人，你要见便见得！”

　　房门应声而开，老慕容傲然地走进来，直直过来一把拽开抱着我的小姑娘扔在一边，不顾她在一旁恼得跳脚，三指附上我脉关，不赞同地撇我一眼，松开手。
　　楚华见慕容诊脉，一时不敢作声，敬畏地等着。慕容一松了手，就气急败坏地扑上来，揪着老慕容的衣襟，急吼吼地叫道：“卿音已经好了，你别再诊坏了她！”
　　慕容闻言直起身，甩开楚华，看也不看她，气定神闲地整了整方才被揪皱的襟边，凉凉地对我开口：“躺两天吧，好好地身体，耗成这样！”
　　我不敢作声，楚华却冲上来，霸道又小心地搂住我，不高兴地看着慕容：“呐，你去开点补药，别省着你那些稀罕宝贝，什么七叶灵芝，千年老参，都拖出来炖炖，卿音吃不掉我帮你开销，别藏着发霉。”
　　听这话，慕容的脸黑起来，抚着发梢，不动声色地说：“给你吃？我倒是想，不过你吃了有什么用处？整日无所事事，吃多了上火你不怕更闲得发闷！不像人家堇安，药吃下去，抖擞精神做皇帝，惠及苍生。文治武功，天纵英才，你有什么？浪费我的好药！”
　　这几句话，直直戳在楚华要害上，我见她急得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手肘都有点颤抖，急急忙忙地说：“好，我晚上就去同皇姐请命，什么文治武功，你以为我就不行！卿音，你也看着，我楚华建得惊世伟业，再来见你！如你那时还没嫁给堇安，就嫁给我，我同你一世一双人，决不食言！”话音刚落，脸上已泛起红云，跑出门去。

　　她身后门扉哐一声关上，我苦笑着看向慕容，她却幽幽地对我说：“卿音，楚华是个好孩子，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