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希微》Menteuse

9、9

　　从许久之前，玄霄就清楚自己是个道士。道士的首要任务便是修仙，飞升。但是自己的师弟云天青就从来不这么想。云天青热血重道义，他的志愿是当大侠，做剑仙，救济世人。
　　云天青常常在玄霄耳边大说这些道理，但玄霄听过就算、毫无反应。后来，云天青便常常去找和他可称得上志同道合的夙玉师妹。夙玉是个安静的姑娘，连说话也斯文小声。有时候玄霄看见他二人平心和气地说话，庆幸世上有这样一个终于能管住云天青的人了。虽然在这种时候，他也常常觉得有点空虚苦涩。
　　这种空虚和苦涩的滋味，直到玄霄被封入冰中，听青阳长老带回那两人的消息时，无限膨胀扩大起来。最后，就成了刻骨之恨。
　　而如今玄霄终于站在山巅，意气风发再无制缚。这份得意，他却不知该对谁说，只有对着河山海岳一再静默。
　　云天青，我在冰中时没有一刻不想杀你，可这世上没了你，我究竟是该痛快还是该无奈。你愿作鬼，我就偏偏要成仙。此后只怕，真是千年万年……两不相见。
　　为了飞升之道确保万无一失，玄霄还是去了一趟清风涧，向退隐多年的二位长老索要当年宗炼留下的铸剑笔记。他想，务必要把所有可能失败的因素都消灭。
　　但重光肃然道：“玄霄，如今你的修炼不得其法，隐有入魔之象。虽然我等曾经有愧于你，却不能交出此书，让你更加泥足深陷。”
　　持剑者抑制住心中不快，又与他多费了几番唇舌。重光却怎么也不肯松口，“我绝不会助纣为虐。玄霄，如今的你已不配再拥有羲和。”他劈手就要抢夺宝剑，殊不知这等傲慢姿态更让玄霄想起当初封印自己的，就有此人在其中。
　　青阳在旁看得焦虑，想出言相劝，却未能赶上玄霄的剑。
　　羲和之锋毫无声息地没入重光胸膛，带着灼热炎气，快准狠毒。
　　青阳在旁，只看到重光脸上的表情已因痛苦扭曲作一团。他赶忙伸手抱住伤者，回望玄霄，嘴唇发白颤抖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伤心愤慨还是害怕。
　　施剑者施施然站立，嘴角仿佛还有一点残酷笑意，“青阳，他不说你说。我再问一次，宗炼留下的铸剑笔记呢。”
　　青阳虽然性格宽宏温柔，此时却恨声怒言：“玄霄，你真是无可救药。”
　　玄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羲和剑再出直指青阳眉心。青阳闭目待戮，却感觉到那灼热剑气始终停留在自己印堂穴前三分处，不进分毫。他错愕睁眼，看到玄霄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终于哼了一声收剑，“杀一个等死的废人，也没什么味道。”
　　玄霄踱步而出，见天色澄碧如洗，翠竹青葱。他记得从前也是这样的好光景，云天青会以行侠仗义的名义偷溜下山去玩，有时候甚至要拉上自己，而青阳长老总是替他们在师尊面前圆谎。
　　二十年前旧事，今朝忆起，已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