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四章助手笔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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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很快升至顶层。
等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绫辻放开了少女纤细的手腕。他往前直走，不去回看少女是否跟上脚步，一路直奔巫女所在的房间。
总感觉绫辻老师在想，到这一步就没必要牵着我了。小莳爱咲撇下嘴角，向前走了几步与绫辻并肩。
“呐，绫辻君，你觉得那位巫女小姐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呢？”
绫辻惊奇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接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自然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请求。”
“人对将死之人有怜悯之心，巫女和你所想之事没区别。那个男人肯定是笑着对巫女说，请见证我的终焉吧。于是巫女因心软而选择留下来。”
“收集资料时，旁人对巫女的性格描述是温柔、善良，如樱花般的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眸，远离尘世的素雅。”
绫辻的话像是在背诵什么宣传记录片的台词。
“总之，你想说的意思我懂了。”
小莳爱咲抬手做了请他闭嘴的手势，“和我完全相反的人，起码在世人的眼里是个纯洁无瑕的少女。”
少女沉思片刻，询问道：“那她真正的性格是这样吗？”
绫辻用嘴角浮现的笑容回答了她。
好的，小莳爱咲心想，我懂了。巫女不管原本的性格如何，世人心目中侍奉神灵的少女肯定是清纯又圣洁的存在，他们会赞美和讨好巫女小姐，把所有美好的词汇一股脑附加在这位少女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多余的窥视是累赘和负担，为了别人眼中合格的巫女形象而活着的少女，带上为善的假面，谁会关心她真正的想法呢？每天在镜子前，少女注视着身为巫女那一成不变的笑容。
“她讨厌自己的脸。”小莳爱咲推断道：“甚至想毁掉那张脸，因为是束缚她自由的东西。只要还是巫女一天，她就必须为了神社的香火传承，去无数次微笑。”
即使她的心在这一天天的时光里扭曲变形，巫女小姐在不停地哭泣，也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在意，所有人为了心灵平静等着她露出微笑。
小莳爱咲心底一坠，她急迫地看向绫辻，寻求少年的认同，“自愿，巫女小姐是自愿跟雇主先生走的。”
“这不是诱拐事件，这是一个失去脸的男人对另一个想失去脸却无法做到的少女的——同情。”
这么想是正确吗？绫辻老师。小莳爱咲静静等待绫辻的回应。
随后，绫辻说：“答案正确。”
两人来到顶层离巫女房间的最后一个拐角处，绫辻侧身示意，“让我们去听听吧，共犯的自白。”
端坐在软塌之上的少女，褪去一身华服，不再身着巫女的打扮，她如同这个年龄每个普通的少女一般，穿着简单的T恤衫和短裙。
挥手，惬意地向两人打了个招呼，她说：“很高兴你们没对我这幅打扮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太烦了，很多人就觉得巫女必须正装出行，你是神灵的代言人，你是神社的脸面，这种话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了。”那个少女做出一个烦躁的表情，破坏这张清秀的脸。
小莳爱咲眨眨眼，迟疑地说：“虽然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性格方面。”她指向脸，平静的口吻说出可怖的话：“我以为你已经剥掉脸了。”
“哈？”少女嘴角抽搐，像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扫视小莳爱咲的周身，撇嘴道:“你想太多了吧，我逃都逃出来了，为什么要把脸毁掉。”
“很可怕的好吗？”言辞灼灼，她激动地挠着头发，像强逼症就必须着装整齐一般，不停地梳理乱掉了的发丝。
绫辻眯起眼睛，不置一词。
于是少女随着他的视线放下手，声音逐渐低沉，最后她放弃般的长叹一声承认道：“好吧，好吧，别这么看我，我是有那么想过。”
指着绫辻和小莳爱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都太恐怖了吧！”
侦探和他的保镖，小莳爱咲面无表情，但她果断抢在绫辻开口前说道：“侦探和他的助手。”
绫辻的目光是冰冷的审视，冰锥一样刺骨的寒冷，让人下一秒就会放弃自己的妄言，承认错误。
这对小莳爱咲来说是无用。她根本不害怕绫辻这张冰块脸，甚至于希望他最好一直保持这个表情，毕竟她很喜欢绫辻老师的脸。
见她没有动摇，绫辻默念：“勇气可嘉。”算是没反驳这幅言论。
少女瘪嘴，不甘心地说：“感觉我好多余啊。被推断出来的共犯，没资格占有你们之间谈话的一席之地吗？”
“算了算了。”少女吸吸鼻子，抿了下嘴唇，带着一脸沮丧的表情，开始为侦探和助手讲述那过去发生的事情。
那即是——案件的真相。
“某年某月某日，没有特别的征兆，但一个孩子出生了。”
绫辻冷漠地说：“请长话短说。”
一旁的小莳爱咲用点头来赞同他的意见。
少女没有理睬这无情的两人，自顾自的继续：“她是幸福的，也是不幸的。如果用什么形容词来定义她到目前为止的一生，大概只能是——普通，日复一日见到的是同样的脸，听到的是同一句话，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什么不断循环的日子。”
“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只是普通。”
“有天，睡在母亲身旁的她，夏日闷热，悄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为了不让母亲发现，她动作很轻，直到摸到冰冷的地板，她很高兴能让自己凉快一点，而后一片黑暗中，她手指用力碾死了一只地板上的西瓜虫。”
“黏稠的触感，她皱眉想起身拿起纸巾擦掉手上的痕迹，没想到这却吵醒了母亲，害怕母亲责骂，幼小的她灵机一动，她假装悲伤询问母亲：死亡是什么呢？母亲开灯后，她伸手给母亲看手里的痕迹，一团黑色，脏兮兮的，是一只西瓜虫的尸体。”
“善良的母亲安慰了她，并心里感动女儿和自己一样的善良，于是母亲温柔的回答：死亡是回到神灵的身边。”
少女停下讲述，她的话颠三倒四，明明之前在形容她的人生，后来却变成幼年的回忆。
她说:“神是不喜欢说谎的孩子的，所以从那天起，她变得特殊。”
绫辻垂眸，他肯定地说：“你觉醒了异能。”
“如你所说，她觉醒了异能。这里是第一个提问，请问助手小姐。”少女抬头，她睁大眼睛，等待一个重要的回答。“你觉得她的异能力是什么？”
降灵，小莳爱咲感觉如果这么说出口，会被绫辻老师嘲笑到体无完肤。所以，她说出猜测：“你能察觉谎言。”
“正确！”少女赞扬地鼓掌，嘟囔着：“我有点相信你是他的助手了，虽然你刚才在说谎。”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小莳爱咲心头一紧，大概是少女的表情吧。她的眼神里满是乞求，等待截然不同的反应，等待他人说出不同的话，却因每个人相似的语言和无数的谎话，她被磨去了那颗期待他人真实的心。
“那么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异能会变成他人口中的降灵呢？”
绫辻冷静开口：“神能看穿人心，在异能不被世人承认的年代，不是恶魔赋予的力量便只能是神灵给予的。”
“她家里正好开神社，为了利用她的异能，那么自然被共归于神灵。”
小莳爱咲试图安慰少女，她一本正经地举手，“比如我，家里军人出身，所以我这边一般说是恶魔赋予我的力量。”
“谢谢了你啦，但没关系的。”少女摆手。
“侦探说的没错，神道熹微的现状让她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代代相传的清贫的神社，又小又破旧，但她不能放弃自己的家。”
企图活跃气氛，少女站了起来，“为了保护她的小家庭，她勇敢的成为了巫女，开始赚取金钱。而因她拥有这看穿谎言的力量，在各种方面无往不利，成功挤掉其他神社上位，是神社里的顶流，一块金字招牌。”
她幸福又不幸，开始过着普通又特殊的日子。
对于神灵来说是普通，倾听信徒的烦恼。对于她来说是特殊，无时不刻去面对谎言。
少女微阖上眼，“她成了合格的巫女，神灵行走于世间的代言人。不能出错，不能越界，一点点失误都会让她粉身碎骨，甚至祸及家人。”
“她欺骗了世人，欺骗了神灵，最后欺骗了自己，这便是这可悲又可恨的少女的一生。”
“你还活着呢。”绫辻皱眉，随后他舒展眉头，“对于你来说，遇见男人的那天起，巫女死去，你活了下来。”
所以，少女一直用‘她’来代指巫女小姐。小莳爱咲了然，与她一直用‘她’代指自己的异能一个道理。
少女认为从那天起，她重获新生。
雇主先生对少女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双貌”计划，一善一恶，他想做为恶，让少女来成为善。
可是明明雇主先生的存在对于少女来说才是善啊。
小莳爱咲握紧双拳，她缓缓开口：“我能理解你，哪怕雇主先生在所有人心里是恶，但对于你来说，他是拯救你的人。”
少女开心地笑着，“没错，这就是我成为他共犯的理由。”
“那个人是个疯子，他第一次找到我，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时，我毫不犹豫拒绝了他。但助手小姐你应该知道这种感觉吧，这个奇怪的世界里有人愿意对刚认识的人说:我会救你，哪怕等待我的是神罚，是死亡。”
“他太会说话了。即使我知道他想利用我达成目的，但是当他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无法拒绝。”
逐渐失去了笑容，少女的眼角流出泪水，“他没有说谎，这就是我想帮助他的理由。”
“善良的满嘴谎言的人，和邪恶的不曾说谎的人，我选择了那个愿意向我伸手的人。”
捂着脸，抽泣的少女说：“他失去脸的理由是因为有人想看，第一个向他挥下屠刀的犯罪者，没有人救他，他救不了自己。”
“他绝非想杀死那些孩子，很抱歉，我的这些话是在推脱他的罪孽。”
“但器官的交换是可行的，那些孩子并不会死去，甚至交换的器官会逐渐融合成自己的东西，他是依靠这种能力赚取大量的金钱，我能知道，他没有说谎。”
“骗子是我……我骗了他，我不是真的。”少女哭得眼角通红，说的话也断断续续，大声的、肆无忌惮的、宣泄自身的情绪。
没有人安慰她，小莳爱咲叹气，偏头看向绫辻老师，发现连老师都没想冰冷的回复一句，雇主没有伤害孩子并不能说明他不是犯罪者。
小莳爱咲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少女不知道，为了找到她，雇主先生到底杀了多少神道的假货，而如果她不是‘真的’，面临少女的处境也将是死亡。
已经死去的雇主先生在少女心中的形象是美好的，就让这美好的假面一直保留下去吧。少女选择脱去善的假面后，为了雇主先生又将恶的假面带上。
人生两面，一善一恶，此为双貌。
案件彻底结束了。
许久之后，即使是处理案件后续的特殊部队到来，押送少女离开此地的时候，她依旧没有停下哭泣。
最后离开的时候，少女经过小莳爱咲的身旁，她轻声说：“我是个胆小自私的人，请不要同情我，直到最后我也不敢对他说，我救不了他。”
“我害怕死亡，很抱歉。”
“不。”小莳爱咲摇头，她的眼睛闪烁着柔光，嘴角上扬，她对少女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这个世上畏惧死亡的人太多了，不缺少你一人。”
包括你我，都是在这世间挣扎前进的可怜人。
我们注定要惨烈的、不顾一切的活下去，为了找到真正想做的事，为了爱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泥地里摸爬滚打，直到心被割裂、喉管被扯断，我们也要活着。
歌颂吧，人就是这样丑陋又美丽的生命。
少女对她的回复是：“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四章助手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