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记》商客

2、真正的爱

　　在大学里时光过得飞快，我感觉昨天才刚刚军训完毕，今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不过大学的期末考试压力小很多，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有同学陆续交卷离场，我磨到最后一刻才交卷。
　　去北苑食堂随便吃了饭，来到学生活动中心开例会。
　　我爬到三楼会议室，发现会议室门还没开，于是靠在走廊的扶手那里无聊地望天。
　　想着想着，又不由得想起顾器学长，自乔姗学姐的死已经有一个月了，不知道学长有没有平复过来？
　　正神游间，突然有人走上来，我随意地望去，却再也移不开目光。
　　是顾器学长。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格子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下身的休闲裤显得他的腿又长又直，此时他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开会议室的门。
　　他整个人比我之前看到的消沉憔悴，我甚至感觉看到了他的黑眼圈。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当一个女性对另一个男人产生怜悯与心疼感觉时，她就完了。因为她会把母性光辉当成爱，爱上那个男人。
　　现在我就是这种心情，心里又心疼又酸涩，学长原来比我想的还要喜欢乔姗学姐啊。
　　学长打开门就走进去坐下了，我在门外偷偷看着他，踌躇一会，也进去了。
　　一进门学长就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微微对我一颔首，表示打招呼。
　　我在离他三张桌子的位子坐下，会议室就我们两个人，学长在看开会资料，我在通过手机屏幕看自己心怀鬼胎的脸。
　　我可耻吗？
　　一个声音说：君子磊落，你追他没什么可耻的。
　　另一个声音说：乔姗学姐才死一个月你就这样，你真不要脸！
　　我正垂着头在纠结万分，却不想学长叩了叩桌子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云水，天与云与水共一色的云水。”我看着学长清贵的脸，一下子结巴了，说话也不顺畅。
　　“好名字。”学长淡淡地夸了一句，然后递给我一份资料，“你觉得这个活动还有什么要改进的？”
　　是一个组织学生夜跑的活动，我想了半天，最后不确定地说：“呃…夜跑要不要考虑安全因素呢？在每个操场再加两名志愿者专门负责安全问题吧？”
　　学长的眼睛是浅褐色的，里面流动着碎碎的光。他静静地听我说完，刚张开嘴想说什么，会议室就来了干事。
　　我一下子把头又低下去，生怕别人发现我在和学长说话。
　　我不想别人觉得我趁学姐死就勾搭学长，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我就是会忍不住靠近他。
　　就好像行星会不由自主地被太阳吸引，然后绕着太阳公转一样。
　　暗恋就是这样啊，会做一些很矛盾矫情的事，会自己给自己找理由，自己给自己“发糖”。
　　所以我在经历了一番纠结后，还是选择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学长。
　　学长面前有一大堆资料，上面的字凌厉刚劲，全是我们刚才的发言。此时他正低头整理，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一把小扇子，一下一下地，扇在我心上。
　　“那个，顾器学长……”
　　学长顿了一秒，然后抬头看我，他眉目清朗，双眼因为看资料显得有些凌厉。
　　我一下慌乱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学长，我听到学姐的事…我很抱歉，但是，嗯，还希望你节哀，如果学姐看到你这样她也会难过的！”
　　学长听完我语无伦次的话，微微皱了眉：“我怎么样？”
　　“就是…感觉很憔悴，都有黑眼圈了，你要好好休息，不要思念过度啊…”
　　学长看着我面红耳赤的样子，淡淡地对我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我看着他一闪而过的笑脸，心里像是藏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乱窜。
　　回宿舍要路过图书馆，我走在小道上的时候，碰到苏正从宿舍楼里出来。他看到我，主动对我笑了笑，于是我也和他打了招呼，然后继续一个人走回宿舍。
　　宿舍里一个人也不在，小美应该是去约会了，另外两个人好像在做活动。我坐了一会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干脆收拾了一下去图书馆。
　　我喜欢三，于是来到三楼，有些不在意地逛书架。
　　学校藏书很丰富，从小说言情到学术杂志，什么都有。
　　我自然是不会去看学术论文的。高考那段时间被妈妈管着，什么课外书都没看，一直刷题看教辅，导致我现在对这种“全球xx论集选”“xxx论市场失灵”完全生理性反味。
　　我伸手去够书架最高层的《飘》，要看言情文，自然要看套路的鼻祖。
　　然而也有一双修长洁白的手，比我先一步抽出了它。我微微仰头望去，对上一双熟悉好看的眼睛。
　　顾器学长似乎也有点惊讶，没想到又遇到了我，他冲我摇摇书，“你要看吗？”
　　我连忙摇头：“不，不用，我可以看其他的书。”
　　学长对我说了一声谢谢就往外走，《飘》被他稳稳地拿在手里，洁白的书腰露出一点红色的纸，应该是书签。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刚刚还在会议室和他说话，现在又不期而遇，我们…是不是有很大的缘分？
　　这就是命中注定吧，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心里像吃了一颗糖一样甜。正在我对着书架傻笑时，学长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那本《飘》，走到我面前将《飘》递给我：“突然想起买过这本书，所以把它让给你了，刚刚谢谢你。”
　　我看着眼前的书，慢慢地接过来，看着学长转身就走，我一激动：“学长！”
　　顾器学长转过身看着我，表情疑惑。
　　“那个，学长也喜欢《飘》嘛？我很喜欢里面的斯嘉丽和白瑞德，他们的爱情真的太美了！”
　　学长站在两个书架中间的出门，半身落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奇怪，他闻言微微靠近我：“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我刚刚一时冲动叫住学长，本来心里已经后悔，觉得学长肯定不会理我，没想到学长还和我讨论起来，于是我像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正色地说：“爱，就是接纳对方的全部，好的、坏的；美的、丑的，都接受，都爱。”
　　学长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我看不明白的情绪，他浅褐色的眸子幽深起来，慢慢地重复我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好的，坏的，都接受？如果接受不了呢？”
　　“那就不是爱了呀。如果只是喜欢一个人好的方面，却不去接纳坏的方面，那她的喜欢是片面的，她喜欢的只是那些好的品格，而不是这整个人。”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从小在妈妈的严厉教育下长大，我对爱情一窍不通，此时说的话只是急中生智。
　　学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发问：“你叫云水？”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大的喜悦，快要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对！我叫云水！”
　　学长点点头，从上到下打量我一遍，然后离开了。
　　我沉浸在“学长记住我名字了”的巨大喜悦中，整个人笑成一朵花。
　　当晚睡觉时，我翻来翻去睡不着，室友小青以为是灯开着的原因，连忙跑去关了大灯，只开了自己的一盏台灯。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傻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我已经从“和顾器学长谈朋友”想到“和学长约会要穿什么衣服”了。
　　在那天之后，学长在开会时会主动点名问我的意见，甚至表扬我的一些想法。
　　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一点点让我陷在暗恋里，无法自拔。
　　这天又开完例会，我和其他几个干事被留下来做策划案，听学姐说这是学生会的传统，每个期末总是会轮到一部分人通宵做下学期的工作策划，没点到的干事都脸上藏着笑地溜了。
　　剩下的干事颇有敢怒不敢言的苦恼，我本来没有被点到，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和一个已经订了回家机票的干事换了一下。
　　这是表面原因，实际上我是为了学长才和别人换的。
　　学长的组织能力和思维都好好，一下子就把下学期的工作分得井井有条，然后交给我们细细讨论。
　　我在讨论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地瞟他一眼，他的眼睛深沉又好看，我最喜欢这样的眼睛。
　　开小差被学姐抓包，学姐点了我之后我就不敢三心二意了，顶着困意认真地做策划。
　　其实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这种策划案都有以往的模板，我们需要把主题和宗旨，还有其他的人员奖品之类的改一下，对得上数就行。
　　等我们讨论完已经是凌晨三点，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收拾东西。正如小美所言，我是一个乖乖女，妈妈从来不准我熬夜，因此我现在脑袋昏沉沉地，只知道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在一个路口时，一大拨人都往西苑走，我自去东苑，然而我被人拉了一下，转头看去，是学长：“你不要走那么快，小心夜路。”
　　“啊？”我懵懵的。
　　学长似乎谈了一口气，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清凉有磁性：“算了，我送你吧。你住哪里？”
　　“东，东十，就是最末尾那栋楼。”
　　我像是做梦一样，看着学长并排走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却让人在这黑暗中感到安全。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我思维缓慢，只有脚还在机械地走着，脑子里全是昏沉沉的喜悦，一般来说，出现这样的情况就代表脑子要不受你控制干出一些事情了。
　　果然，在路过转角的一个死角时我突然抓住学长的手臂，在学长疑惑的目光中蹦出一句话：“顾器学长，我喜欢你，从开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你就像太阳一样，我总是偷偷关注你。”
　　学长默然地把我的手拉下去，淡淡说：“云水，你困了。”
　　我忍受了一学期煎熬的暗恋，此时既然已经开了头，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作出了一个我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我猛地抱住学长，垫脚亲了他一下，因为冲力我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三指对天，作出发誓的样子：“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想接近你，想了解你光芒以外的地方！”
　　学长似乎被我吓到了，一时没有动作，良久，才慢慢地把我放在地上站稳，然后默默走在前面。
　　我看着学长的背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直接越过他跑回了宿舍。
　　有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