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妖怪世界-三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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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芸鹤手握着车门的把手，巨大的疼痛袭来，尖锐的耳鸣刺激着她，让她无法听清楚后座那人在说些什么，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悬在了那个车门的把手上，只觉得这人面容扭曲，他的嘴唇一开一合，笑容艳丽却又扭曲。
看着这近乎扭曲的笑容，唐芸鹤所接收的记忆凌乱的闪出一些画面。
—— 一间狭小的房子，月光从雕花木窗的镂空里穿过，撒下了一地的冰凉，她的耳边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按着一张薄薄的纸，而她沉默的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的画面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拿着两柄锋利的弯刀，刀光顺滑如水，宛若两条灵动的蛇，在月光下起舞着，熠熠生辉。瞬息之间，所有围攻他的敌人都缓缓倒下。鲜血在他脚底下蔓延开来，濡湿了他的长衫袍角，刀缝却依旧凌冽冰凉。
他的脊背挺直，青衫罩在上面，弯着腰抱着一个孩子，宛如一株永不弯折的青竹被生生的压折。
年轻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得抬头，如匕首般狠毒的目光刺向唐芸鹤！
——而唐芸鹤也凭借着一眼，在这月光的照耀下看清了年轻人的脸，他竟然和面前出租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颜文。
这是记忆告诉她，关于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一瞬间，唐芸鹤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搅乱如泥，居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唐芸鹤还是这个小画妖。
浓重的悲伤包裹住了唐芸鹤，只觉得面前妖冶大妖的眉眼与月下起舞杀人的刀客不断重合又分离。
到最后竟生出幻觉，看见红艳的花纹从他的眼角逐渐蔓延拓开来，犹如红墨滴入水中般扩散至额头，颜色红得灼人眼眶，像是用血绘制上去那样红艳。
“啪嗒……”
花纹怦然的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滴汗水滴落至手背上，唐芸鹤现在应该是听不见的，但是这滴汗水坠落的声音却分外可闻。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因为太过紧张，全身的肌肉都难以抑制的紧绷，大脑不顾一切的疯狂思考，连汗水滴到皮肤的声音都不顾一切的收集反馈起来。
所幸这个细小的声音拉回了她摇摇欲坠的意识，让她的情况迅速好转，至少能够控制自己不再打哆嗦了。
就在这时，唐芸鹤感觉自己的灵魂忽然一轻，所有的疼痛和压力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样骤然消失。
“宿主，您没事吧？”
深藏在她潜意识的系统声音响起：“您的疼痛值已经超过我们商量好的预期额度，我只能使用能量帮您短暂储存下来，请尽快寻找脱离方法！”
唐芸鹤心里一阵苦笑，果然神碎片有需求的世界就不一样，单是面前的这个大妖怪，就足够大部分人喝上一壶，更别说还是个菜鸟的她了。
还需要人家透支能量来帮她，可真够丢人的。
唐芸鹤维持着这个灵魂与身体隔绝的模糊感觉，想着反正自己使用了系统的能量，还不如咬咬牙拼一把。
坐在那里颜文依旧似笑非笑着，似乎在等唐芸鹤的回应。咖色的毛衣中和了他五官的艳丽之感，举手投足间自带着一股风流韵味，简直比唐芸鹤这个女人还要柔，还要媚，让人无端发觉这个男人危险的同时，又忍不住去亲近。
唐芸鹤没有放松警惕，慢悠悠的把手从门把手上撕了下来，仗着有系统分散压力，硬生生的放松了全身的肌肉，所有外露的情绪被她尽数“收回”，只有嘴角还牵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主脑提醒她，有两个人注意到了这里，似乎是因为这辆出租车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唐芸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拉大车门，从容又稳当的坐在颜文的旁边，抬眼笑道：“师傅，麻烦您去火车站。”
当然，她看见了后视镜里那简直不像自己的笑容，更没有忽视司机那张汗流满面，透露着绝望的脸庞。
——看来不是一伙的。
司机没敢听她的话，只是哆哆嗦嗦的握着方向盘，眼珠子一个劲的往颜文那儿瞟。
“走啊。”颜文漫不经心的说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唐芸鹤。
这一刻，唐芸鹤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多年的社会经验和网文阅历告诉她，遇上颜文这样的人，想要苟住要么保持平静，要么就得比他还疯。如果刚刚自己敢跑的话，说不定下一秒自己就会身首异处。
车子缓缓启动起来，窗外的风景倒退，颜文眯着眼睛打量着唐芸鹤，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话里带着笑意：“哪有生意找上门却不做的道理？你说是吧……小唐沐。”
“我还没见过比颜老板更会算账的人呢。”
唐芸鹤表情未变，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嘲讽，好像两人真的是互损的友人一般：“如果是颜老板的话，说不定真能发大财。”
“呵呵……廖赞了。”颜文这厮像是听见什么夸奖一样，手握成拳抵在嘴边，似乎高兴的不得了：“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喊的唐沐是在唤您呢？”
卧槽。
唐芸鹤背后的冷汗唰的下来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内心深处只会刷卧槽二字。
——在刚刚的记忆碎片里，她没有看清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有意无意的被遮挡住了，原主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好像这个名字里头带着腐烂的旧伤疤，一揭开就要痛到骨髓里头去一样。
妈。的。颜文。鬼。精。
神经病吧他？！
即使内心已经被磋磨到爆炸，开始疯狂飚脏话，但是唐芸鹤面上依旧风轻云淡，脊背挺着谈笑风生：“您说笑了，鄙人就叫唐暮，日暮之暮。”
“看来是我误会了……毕竟唐先生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颜文没有深究这个名字，又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位故人的来因去处，他伸出食指，一丝鲜红的线不知从哪里游出，缠绕上了颜文的指尖。
颜文的食指不断勾勒，而红线也随之起舞，在空气当中留下弯弯折折的痕迹。
随着笔画的增加，唐芸鹤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勾画出来的人物图带着一丝诡异的的熟悉感。
一双眸子弯起，嘴唇带着薄凉的笑意，不输颜文的妖冶五官，但是相比颜文来说少了柔媚的味道，反倒是落了下风。
虽然很美，但是唐芸鹤只觉得愈看愈惊恐，这张脸，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了很多次，如果有心人仔细对比唐芸鹤和这张脸的区别，就会发现她俩的眉骨之间有着说不出来的相似感。
——这是原主最常用的一张面皮，不知为何，原主似乎爱惨了这张脸，无论是面对谁都顶着它，不曾暴露过真容。
“不知，您可否见过我这位小友？”颜文微微的叹气，眉头皱起：“我千里迢迢的跑过来为她排忧解难，可是一到这儿却发现她的气息微弱，还没来得及查看，您就从窗户那儿跳了出来。”
“您可知——唐沐，沐阳之沐。”
“现在身处何方？”
*
被称作头儿的大汉被一通电话从一线现场唤回局里头，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面上还带着些许不耐。
现在妖物肆意妄为，可局里面还为了所谓领导督察将人呼来唤去，这妖怪又如何能抓着？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他面上不显。他对自家老局长还是挺敬重的，毕竟当年就是老局长把自己和自己的三个兄弟从妖物的手下给救回来，抢回一条命来，也是引领自己一步步走上对抗恶妖的领路人。
因为年纪小，所以当年被救回来的前后记忆不太清楚了，但是被妖物掌控的绝望、与兄弟一起互相支撑的话语、老局长牵着他的温暖手心，一切都被他铭记，牢记在心里。
——令人可恨的是，因为颜文，现在这条路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和他同生共死的三个兄弟，先后丧命在颜文的手下，这其中的血海深仇，不是其中的人就无法体会到其中的滋味，万江的恨也只能自己独自品尝。
他敲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除了老局长还有一个女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默默的捧着一个纸杯。
——如果唐芸鹤在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女人分外眼熟，连带那身黑色的风衣，赫然就是唐芸鹤记忆中的模样。
女人的五官明艳大气，长得活像妖怪，一身黑色的风衣把她的皮肤衬得更为白皙。
万江打量着这个陌生女人，心思愈发活络，如果不是手上的妖气感应器没有做声，他会真的以为居然妖怪胆大包天到这个程度，敢光明正大的走入管理局来喝茶。
“万江来了啊。”
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局长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被唤作万江的大汉点头回应，然后大大方方的看了那女人一眼，疑惑的开口问道。
“局长，这位是？”
局长没有回答，反倒是那个女人放下纸杯，起身开口：“久仰了，万队。”
她伸出手，万江打量了一下她，却没伸手。
但是那个女人好像没有感觉到尴尬的气氛一样，见万江不伸手，便自顾自的收了回来，抬眸望向老局长。
“咳，雾女士，小万他就是这个性子，您别见怪。”
老局长依旧笑眯眯的打圆场，可话里话外却明明显显的表明他和万江是一边的。
万江听了这个名字，当下就明白面前这个女人是妖怪。
毕竟有哪个年轻的女人能够带着一股成熟的韵味，能够有资格在立功无数的老局长面前坐下喝茶呢？
妖怪，也只有妖怪。
只是这个妖怪很强，强到所有的妖气尽数收敛，强到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可以安安稳稳的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我知道，你们对妖族有偏见，有敌意。”雾的名字不是很配她那明艳的外貌，但是她叹气起来却又带着雨雾一般的忧愁。
“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妖怪与人类是能够和平相处的。”
老局长没有吭声，万江也沉默着。
“但是现在不是阵营的问题了——他回来了。”
雾的声音忽然降低了下去，最后四个字里面带着说不出的迷茫。
“他？”万江终于沉不住气了：“我们都知道！当然都知道他回来了！”
“颜文，那个杂种，他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的兄弟，有三个死在他的手下，三个……三个啊！！他妈的三条人命就在瞬息之间被他给活活的抽掉了，还有那么多普通人，那么多小妖怪，现在你才和我说他回来了？！”
“你们妖怪他妈的都是瞎吗！？”
“颜文？”女人听到万江的控告，发出一声苦笑，摇摇头：“颜文而已……不是颜文。”
“小万！”局长轻轻出声，呵住了面色涨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揍人的万江：“雾女士，既然您是来我们这边寻求合作的，还麻烦您展现一下诚意，至少不要再激怒我的手下了。”
雾轻轻点了一下头：“抱歉，无意冒犯。”
万江也在呵斥中寻回了理智，如果雾说的“他”比颜文还恐怖，那么这座城市将要面临的，可能就不是面前这种“小打小闹”的危机了。
雾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卷灰黄色的纸，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
“证人的契约书？”局长挑眉问道：“这个证人出事了？”
万江也见过这张纸，甚至他的办公室里也有一张这样的纸——他不止一次拿这上面的妖怪证人作为诱饵，来钓一条名为“颜文”的大鱼。
雾轻轻颔首，而万江也发觉这个证人签名处签下的名字意外的眼熟。
——唐沐。
——那个小画妖，这次行动的中心，最能引颜文上钩的鱼饵。
“她怎么了？！”万江下意识的问道，语气里带上了连自己都觉察不到的紧张和不安——他说服了唐沐作为饵料，那么他也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
不能，不能再有牺牲了。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
“她死了。”雾抿起嘴唇，面上带着深切的悲伤：“妖怪的真名是个约束妖怪的咒语，她这张签有真名羊皮纸已经暗淡无光，说明——唐沐死了，连灵魂都消散彻底的那种。”
万江被这个结果震得说不出话来，双手握成拳头，隐约可见青筋暴起。
“但是。”他咬着牙关：“现场的痕迹说明她是自己逃走的，没有外来的痕迹，也没有检测到除她意外的任何妖气。”
万江知道这个羊皮卷的强大能力，但是他还是不死心，不想相信那个画妖就这么死了，死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得……连尸体都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又有一个牺牲者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脊梁上。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推测，他回来了。”雾对别人情绪的不算敏感，但是她也隐约察觉到身旁万队的痛苦。
“唐沐的情况，很特殊，特殊到我们无法对你们开口。”
“她的生存状态，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硬要理解的话，你们可以当做——她有两个灵魂。”
“两个灵魂的画妖？！”
一向处变不惊的老局长终于变了脸色，双手一拍桌子，忍不住站了起来。
“三十年前的那件事……？”
老局长双唇蠕动了一下，没有把整句话说全，但是万江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见恐惧和愧疚并存的情绪。
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称呼为雾的大妖怪面上笼罩着深深的悲伤——现在她的气质和她的名字真的很相配了，影影倬倬的像雾一样，看不清她被情绪遮掩着的那双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真实模样。
“对……”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他回来了，如果不找到他……”
“——三十年前的悲剧，即将重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妖怪世界-三十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