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属于我的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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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文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
他的眉眼说不上惊艳，看着却很舒服，上挑的眼角和他印象里的画妖有几分相似，但是却偏偏换了个气质。
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白皙的皮肤把一身地摊货撑得很好看，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化不开的读书人气质。如果颜文没有看着他从窗户口跳出来那一瞬间的流畅动作，他恐怕会以为这样的年轻人应该身处大学的校园，或者是那种诵读诗书的学堂。
搞不好后者会更适合他——作为一个教书匠。
但是他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类或者妖怪。
颜文虽然疯了，但是还不至于察觉不到他人的情绪变化，自称唐暮的年轻人从慌乱的逃跑到出租车边的冷汗直冒都被他看在眼里。
而他现在的平淡和冷静，让刚刚的一切滑稽表现都像一出喜剧，似乎是在故意表演给谁看的一样。
而现在观众来到幕布之后了，演员也没必要再表演了。
难得做一次观众的颜文不得不赞扬这次精彩的演出，连他都险些被骗过去，认为他真的是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妖。
——真是一个疯狂的家伙，作为一个没有上过管理局黑名单的家伙，竟然真敢糊弄管理局，还成功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连颜文都不得不赞叹一句艺高人胆大。
不过……
颜文眯了眯眼睛，的确有些家伙会仗着自己有些不得了的神奇物品来冒充大妖怪……
如果是欺骗的话，颜文勾了勾唇角。
妖怪直爽利落，大部分家伙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肠子，此生最恨欺瞒。
颜文用妖气在空气中勾勒出记忆中【唐沐】的模样，而这其中蕴含着他最为精纯的妖力，若是实力不够的妖怪或人类看上一眼，不说夺去性命，至少一双眼珠也要给他爆掉。
他托着下巴，笑眯眯的问：“您可知道唐沐？”
可唐暮只是轻飘飘的瞄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清清秀秀的皮囊硬生生的被他做出风流的妖孽味道，如果让外头的小姑娘看去，不知道又要勾走多少人的心绪？
虽说颜文早就试探过唐暮的妖力，每次试探都被挡了回来，这可以估计唐暮的妖力深厚，但是颜文也未曾想过唐暮会对精纯的妖力毫无反应。
“我知道啊。”唐暮笑嘻嘻作答：“沐阳的唐沐，她死了呀。”
颜文也随之弯了弯眼睛：“是先生杀的吗？”
他的语气轻佻，却懒得掩饰里头的杀意，那个杀字。
唐暮却摇摇头：“我只不过是被她唤过来，收敛遗骨的罢了。”
“那她的遗骨呢？”
“呵呵……”
颜文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忽然笑得乐不可支，连腰都笑得弯了下来。
颜文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唐暮终于直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的笑泪。
“抱歉啊，颜老板。”唐暮侧过头来，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您是个生意人，做生意难道不用付出代价的吗？”
“哦？愿闻其详。”
“呵呵……被我，消化掉了啊。”唐暮嘴角弯弯，颜文有种预感，这个年轻人一开始想说的绝对不是“消化”这么文雅的词。
或许是——吃。
“让老板失望了吗？”
颜文面色不改，大部分妖怪是很爱惜幼崽没错，但是这条定论并不适应于所有的妖怪，尤其是大妖怪，或者说——唐暮这样的变态。
“不难理解唐先生呢。”颜文挥手散去空气中的红线，舔了舔唇角，蕴含在红线中的妖力也随之被颜文收回：“倒不如说，先生帮了我一个大忙，虽然没能亲手杀掉她有点可惜，但倘若真的让我下手，还有算是几分为难。”
而他弥散在空气中的妖力也伴随着话音像是不见了一样，光是闻妖气的话，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一个大妖怪，只会以为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唐芸鹤瞄见后视镜里司机的面孔逐渐好转，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唐暮】的BT人设在颜文这里算是过了明路。
“宿主，帮您分担的痛苦不是帮您消化了，能量不能储存那么久……您之后还得承担这份痛苦的……”在潜意识里默默看唐芸鹤表演直呼666的系统终于出声：“或许您可以选择分期付款……”
唐芸鹤一瞬间有些无语凝噎，感情痛苦这玩意还可以和钱一样选择分期付款的这又是什么新操作潮流玩法？
诶…嘶……等等……
唐芸鹤眼珠一转，像是发了疯一样在心中狂call系统。
“宿主想要做什么？”系统回应唐芸鹤，它突然感觉有丝不好的预感。
【咳，那个，系统。】
“您说。”
【你看这玩意能分期付款，那……能不能找人代付？】
她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大款”啊！千年老妖怪，身体柔韧度高，自己凑合着承受自己带来的痛苦没问题吧没问题吧没问题吧！！！！
想想自己现在立的人设是什么！是一个！比颜文！还要变态的大妖怪啊！！！
系统被这个无耻的想法给噎了一下，仔细思考之后，发现还真的可行。
不过……
“宿主您需要取得带有颜文气息的物品，比如说他的头发，或者，他的血。”
头发与血在巫蛊之术里面，都是诅咒人的上好材料，于系统而言，这更是一种可以传递能量的上好渠道。
这段对话发生不过瞬息之间，而颜文也只是刚刚回收完妖气，唐芸鹤决定乘着颜文对自己这个人设还有几分忌惮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开玩笑，颜文要杀人的那种压力要自己来承担？一天一分不加利息都还不起啊！如果现在不解决掉，怕不是自己回到星际时代都会每天被迫“还债”哦！
那真的太痛苦了。
颜文不打算再去招惹眼前的唐暮了。这段时间算是他为数不多还能保持理性的时间，他很怀念这样的感觉，虽然记忆在脑海里是断片且混乱的，但是能够和人好好说话的感觉却让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这让他有理由怀疑，在疯掉之前，他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妖怪。
喜欢和人交谈，喜欢无所事事的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颜文感觉车子缓缓的停了下来，他抬头向窗外望去，发现正好是一处偏僻的路口，而这里离火车站不算太远。
“颜、颜颜老板，是、是要从哪个口子进里头？”
唐芸鹤觉察到司机的口音不是本地的，至少和原主记忆里头的口音不太一样。
“你问唐先生。”
颜文百无聊赖的指了指唐芸鹤。
“咕……”
唐芸鹤听见司机咽口水的声音，她想颜文也应该听见了。那他之后会怎么处理这个司机呢？按照颜文的做法的话……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从他被颜文敲开玻璃窗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必须踏上一条不能归家的死亡之路了。
“师傅。”
唐芸鹤听他们说，这是一个平行世界，只是因为不同的节点而导致发展方向、进度不一样而已。
那么，这个司机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像平常穿越网文的那样，只是一串数据、一段文字，他有儿女，有妻子，有兄弟，有姐妹。
一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缠绕上了唐芸鹤的思绪，一种感同身受的悲伤感在侵蚀她的思考方式。
——她想救下这个司机。
“师傅，你有家人吗？”
“有、有的。”
“那真是辛苦您了……”
颜文回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珠盯着唐暮，发现自己此时居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妖怪在想什么。
他想救人？
“唐先生您……”颜文正打算劝唐暮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身旁的唐暮忽然挥手。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刀，直直的冲颜文划了过来！
“跑！”
唐芸鹤不知道在冲谁大叫，可是他们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在对谁说的。
司机忙的拉开车锁，一脚踹开车门，几乎四肢着地般的滚出车内，两部轰然爆发的强大压力快要把他的肋骨生生压断！
汽车好像被无形的双手挤压，钢筋铁骨承受不住压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玻璃已经裂开蛛网般的裂缝，以汽车为中心辐射大越10米之内的区域，物理法则已然被轰然改变！
“宿主，你这么浪费能量真的划算吗？”系统一边移交能量的管理权利，一边严肃的询问它的宿主：“为了可以承受的痛苦和一时的同情心？”
被唐芸鹤压制在身下的颜文没有反抗，甚至是挣扎，如果不是骇人的妖气压迫着唐芸鹤，她没准会以为颜文真的已经束手就擒。
可是当山岳一般的妖气压着唐芸鹤，让她不得不拿出系统能量来对抗的时候，唐芸鹤就知道——颜文的理智快要被撕扯断了。
【那不是我的思考方式。】
唐芸鹤的小刀艰难的划破了颜文的脸颊，她的小刀挥舞，不像是在空气里面切割，反而像是被包裹在坚硬的花岗石里头，被牢牢固定住，无法动弹。
“嗯？”
【一时的痛苦和面对颜文时生命的威胁，我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而我对那人只是怜悯而已，说句难听的，我谈不上是什么舍己为人的高尚人物。】
当颜文的鲜血溢出，唐芸鹤用能量包裹住了血液，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血液消失不见。
“那您……？”
【但是如果有仇恨的砝码加在了天平的一端，那可就不好说了。】
【仇恨会冲昏人的脑子，让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颜文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暗红的双眼红得像鲜血一般诡异，像是要从眼眶里面滴出血泪来。
【那是原主的情绪啊。】
【她很恨，恨颜文。她很同情，同情——即将失去家人的司机。】
唐芸鹤在脑海里咬重了家人这个发音，她刚刚询问司机家人的时候，体内的情绪波动的更加厉害了，而其中的异样感也更为明显。
【我是唐芸鹤，不是唐沐。】
【但是既然占了人家的壳子，顺手帮忙，了结了这个变数，对后续的任务更加有利吧？至少我不会因为这丝情绪而做出一些不似我的言行举止——划算得很。】
系统沉默，它知道自家宿主对于自己身体的权利有一种几近偏执的掌控欲，现在劝，很大可能是劝不回来了。
“宿主，需要释放痛苦吗？”
——它能做的只有辅助，让宿主从这场危机中脱离！
“轰——”
汽车的车顶破了一个大洞，唐芸鹤从洞口被丢了出来，像是一条死鱼被丢在地面上，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
这个洞的边缘光滑无比，像是用激光扫过，熔掉了制造车顶的金属。
——颜文缓缓起身，透过残缺汽车的骨架，可以看见，他手上握着两把弯刀。
锋利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却没有反光，刀身暗得像是要把所有光线吸收进去一样。
这两把弯刀，甚至能把合金切割成完美的模样！
颜文握着刀，跳到车顶上，缓步走到唐芸鹤身边，用刀背挑起唐芸鹤的下巴。
他忽然笑了。
实话实说，颜文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白皙的皮肤上点着一抹红，而这抹红微微弯起，让人无端联想到水中的倒影牡丹，或者迷雾中的红色石蒜。
朦朦胧胧却又艳丽至极，两种几乎背道而驰的感觉被他杂糅到一起。明明是男人，却带着如同女人般的柔媚之感，而这柔媚之中却有着藏不住的恨和杀意。
这种恨和杀意，要把所有直面它的人全部活剥生吞，碾成杂碎才会罢休！
“我想起来了。”颜文沙哑着嗓音，他的眼睛发红，已然失去了理智。
“我见过你，唐暮。”
“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你居然也回来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芸鹤没有心思去理会颜文，刚刚他释放妖气的时候，系统忽然在脑子里面喊叫了起来。
它说。
“宿主！！！！颜文身上依附着神的碎片！”
但是颜文的下一句话，却生生的把唐芸鹤从震惊中拉到了另一个更加震惊中里面。
“唐暮，你说……”
“失去记忆，吃掉自己妹妹的感觉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属于我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