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梅》猪迪不是她

4、莫珣【二】

　　在这间有故事的旅店已经住了三天，我却仍像无头苍蝇一样摸不着头脑。书还在天宝那里，每次去柜台都看到他在翻，怪爱不释手的，害我也不好意思朝他要。其实那书我也只是大致浏览的，记不住多少内容。没了那书，我也不知道这探寻之旅该从何着手。本来想先从对面老板娘那儿打探点儿口风；可她从昨天开始就不大搭理我了。
　　还有个问题：终日只见天宝，老板和老板娘呢？

　　有点小懊恼，便赌气似的整天躲在房间读王朔。少有耐心啃大部头，于是选了他的短篇小说集《橡皮人》。前两天看了部2008年的老电影《一半海水一半火焰》，据说是根据王朔的原著改编的。因那电影伤感得一塌糊涂，便疯了似的找原著来看。不曾想看了原著后，我竟开始怀疑那电影了。王朔是嬉笑怒骂的，是戏谑的；他的伤他的痛，他的悲喜和恐惧，都堂而皇之地藏在文字背后，让人笑也不敢笑，哭也不能哭，只是一味揪心。可是那电影，且不说只采用了原著的一半，单说在表达上，也只是王朔的两面性的一面而已。当然，电影是足够优秀的，事实上，当时才拍了第二部电影的刘奋斗导演，现如今已经是各大国际影展的常客了。只是，那不能说是一部忠于原著的电影。
　　今天我看的这篇叫《我是“狼”》，是个很感伤的故事：虚构出的虚构故事，只有悲伤是实打实的。看过后只觉得心脏沉到了肚子底下，一下，一下地，狠狠地跳着，牵动胸腔的神经，喘气都费事。我就是有这样的毛病：或许读不出什么深刻的东西；但但凡看好的作品，总忍不住要随着笔者出生入死一会。就像张爱玲说的那种，死去了活过来又再死去的那种。每每看过能给我感动的文字，总是不敢抬笔写东西的——此时写出的东西，必然与刚刚读过的文字风格一致得惊人。生来就是剽窃的料。
　　其实，那些经典的书籍，更值得追寻吧。我又何苦耽搁在这个毫无看点的小镇，去追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的过往，而这过往，恐怕全世界也只有我一个人在在意着。我准是疯了。要不，我还是走吧。去上海找寻张爱玲和胡兰成爱的痕迹。自从2009年张爱玲《小团圆》问世，三年来她的热潮还一直未退。

　　正想得出神的当儿，有人敲门。
　　是天宝——毫无悬念。刚想去跟他道别，正好送上门来。我忙请他进来。
　　天宝今天气色不佳，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手里拿着我的那本《她的美丽与哀愁——梅丽莎》。
　　“是来还书的？这么快就看完了？”我递给他就一杯凉白开。
　　“是啊，谢谢你。”
　　“呵呵不客气。”说着我作势伸手接书，却不见他拿书的手抬起分毫。
　　罢了。反正我也要放弃这个旅程了，既然他这么喜欢，估计镇上那巴掌大的笑书店也不见得有卖，就送他好了：“你要是喜欢，就留做纪念吧，反正我也……”
　　“其实我来，是有别的事要和你商量的。”他一改从前微笑倾听的作风，打断了我的话。
　　我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是这样，”天宝像是突然想起了似的，抬头微笑看着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们店里最近要装修，怕打扰到你，所以想来问下，你还要住多久？”
　　心蓦地一凉：原来是下逐客令来的。本小姐偏偏就有这倔脾气：你越是想我走，我就偏不走。这么在意我的书，又想我快走，傻子都能看出有猫腻。枉我还封他为小帅哥，还印象不错，居然这样对我耍心机，真让人伤心。于是，我心一横：不走了！
　　我也学天宝，龇牙咧嘴的冲他笑道：“这我也没定呢啊。我来这的目的就是想了解梅丽莎的故事，还没个头绪，怎么能走呢？”
　　天宝忙答：“其实她来这儿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路过一下就走了。”
　　“这么说，你知道这段故事？”我眼睛一亮。
　　“那时我才十一岁，哪知道她是谁。”
　　“她不是来住过你家的旅馆吗，你都那么大了怎么会不记得。对了你姐姐姐夫呢？为什么来了三天都没见过他们？他们总该知道吧？”
　　“每天旅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哪能谁都记得。他俩都出远门了。”
　　“去哪了，多久才能回来啊？”
　　“那可说不准，可能要十天半个月呢。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在这等了。你不才毕业，该很忙吧？”
　　“不忙不忙，一点儿都不忙，”我心里暗忖哪怕再忙看到他这态度也变不忙了，“十天半个月我还等得起，”我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递给他，“这钱先押着。”
　　他似下意识想推，又及时控制住了。那收钱时难掩的失望，让我小得逞。
　　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回头向我确认：“这两天真的要装修，你不怕吵？”
　　我心里暗自嘲笑这点骗人的小伎俩，堆了满面认真：“没关系！”
　　他彻底放弃，径直安静走掉。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我得意洋洋的回床边，囫囵塞自己进被窝，摸索出枕头下的遥控器按下开关。屁股硌到了什么，抽出一看，是那本《她的美丽与哀愁——梅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