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石之百转》沉舟不过

2、向死而生（二）

　　园中烟火放得热热闹闹。姑娘们在新嫁娘的帮助下进行装扮，除了个容貌最是可人的新嫁娘，摘了发间的长流苏。
　　“所有的姑娘都在这儿了？”
　　一个姑娘回道：“全在这儿了。”
　　她脱了行动不便的披风，手中虚握，凝出一柄紫气萦绕的长剑来。
　　“我是来救人的，想走的都安静些跟着我走。”
　　夕若岚率先出门，兵士涌上来，剑气先至咽喉。
　　“杀人了！”
　　夕若岚回头瞪了眼那姑娘：“我可不杀人，剑下只斩妖魔。”
　　所幸天生一副美人面不至于过分狰狞，也教人心生几分好感。
　　“在烟火燃尽之前离开。”
　　姑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只能跟着她走。见她手中长剑舞得漂亮一路之上扫清障碍得干净利落。
　　东边是一片坟地，黑夜中愈发阴风阵阵。
　　“死者为大，我们从人家坟边走是否要先道明一下？”
　　夕若岚觉着这些姑娘脑子一个比一个要昏：“一边站着去，误伤了，我不赔。”
　　也不知她是什么破手气抽中了这个难题，言叶抓得若是些糙人，也罢了，救不了她也有法子搅得大乱，偏生是一个比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们。她虽这般琢磨，手中却不曾停下，剑气凝实，横劈而去，坟上荒草，石柱耸立，显出浅薄一层红色的阵法来。
　　人群中那个善心十足的姑娘似乎还是个阵法痴迷者，小声道：“听闻六界灵气殊异，神族以日月灵气布阵，有生机勃勃之状。魔则以死灵气布阵，吞噬魂魄。这言叶身为天魔，竟以人族五行灵力布阵！”
　　夕若岚注意到，这是个眉眼温雅的女子，读了些许阵法，流露几丝大关全局的傲气。破阵？夕若岚这辈子遇上过多少厉害的魔族高手，多少顶尖的阵法，最似仙家的姑娘乐意的却是最直接的暴力手段。“破阵何等麻烦？我的不可最厌恶麻烦。”
　　她以尧光剑式引五行灵力，转接的则是自创的剑法。众人只觉她身法玄妙且极快，剑尖一缕紫气引万点灵光，灵光凝剑意，透着光亮的空中笼着层无形剑阵，只待心动，横割如丘壑万点。
　　空中乍一声怒喝：“夕若岚，你身后那些是凡人。”红色灵力如短匕凌至身前，夕若岚旋身相避，与来人的兵器碰个正着。一柄赤红长尺状的剑破空而来，搁在颈间，无锋胜有锋，破开她护身剑气，一缕断发落于其上。
　　她见得来人身上不伦不类的女装，嗤声便笑：“叶师兄既着罗裙，不如退后些。”也不知这些公子什么爱好，常路不走，非扮女装。
　　周身剑气而发，抵上他的魔灵雕，铿锵一声干脆。叶则辰见她手中不可有银芒一闪褪成通透的蓝，连御灵相抗，不及她人剑合一，未曾持剑的左手成剑指，露出银色长剑的一寸刃步步逼近眼前。“我剑阵已成，叶师兄还是看着吧。”
　　罢，她手中脱出的银色长剑与右手的蓝色长剑合并，成紫光萦绕的不可长剑。御风而上，剑指天而划，无形剑阵如流星而落。
　　叶则辰大惊：“夕若岚！你这一剑下去毁的可不止青北园！”
　　剑落下，剑刃刺挑，剑气荡涤而来，声势浩大。叶则辰顾不得多少，只来得及以灵力作结界护住自己。凡人，他不护。夕若岚，不会死在她自己剑下。却是什么都没有等到，一方结界笼着天地，隔绝了声响与剑气。
　　剑势散，夕若岚方才半空落下，眸中嘲讽愈甚。叶则辰一双眼睛在夜下漆黑得发亮：“提醒师妹一句，此次考核是你我二人共同完成，这些人需活着才算完成任务。再有下次，师妹还是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夕若岚指着东边破墙，道：“出口在那，烦请师兄带她们走。”
　　那些女子见得他二人之间风波云涌，早有退却之意，叶则辰模样俊朗，又是夕若岚师兄，一众女子心中顿生好感。随他前往那破墙，归家之意愈浓。唯有那懂阵的女子大着胆子问道：“姑娘不如随我们一同离去？”
　　夕若岚不答，叶则辰看了那人倚在墓碑上的身影，起手重新设下只可出不可入的结界。“有人在等她，我们先走。”
　　哪里有什么人会等她。夕若岚想，她终于把这个麻烦解决了，现在该去找布下结界的那人了。
　　韩迦墨将结界收回之时，余留的剑势一同反噬回来，仗着极高的修为他才将这一击压下。
　　“不是，你家这位美人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这凤凰血脉不用诛邪剑反用起了神剑不可？”于沨百思不得其解间，又给了韩迦墨一掌，“我说你还能不能行了？不过一剑，你是否要吐口血才罢休！”
　　云璃又偷偷从灌木从中摸了回来，她要弥补过失，带着于沨美人一同逃离韩大美人的魔掌。离得近了，只见得韩大美人一个，心中如乱麻。惨了惨了，她来晚了，大美人惨遭毒手。好端端的美人，韩大美人何等不解风情！她愤恨地拽下头顶的长草，狠狠蹂躏。还要再拽，抓了个空。一抬头，离她头顶一丈有根粗树枝，上面一双眼睛透着光亮，盯着她。
　　“啊！鬼啊！救命啊！”情急之下，顾不得韩迦墨的冷脸就朝他跑去。“韩长老，救命！我是尧光弟子。”
　　头顶是破空之声，一个身影落到她身前。未及开口，一道碧绿长鞭当面甩来，附着云璃的鬼哭狼嚎。于沨一把拽住，入手是草木清香，如玉质感。“这什么东西？”云璃发现这鬼开口了，还是一口熟悉的声音，才敢去看：“大美人！”还是男装的大美人！
　　韩迦墨开口道：“这是神界司战神君于沨上神。”
　　云璃下意识开口：“战神不是男神吗？怎么是......”她问不出口了，她似乎发现了个秘密，现在，她还用鞭子抽了秘密本神。
　　“现在知晓怕了？我可不敢，是哪个说要与我形影不离的？又是哪个将我扔给韩迦墨，一去不回头的？”
　　云璃赔笑：“误会一场。弟子不知者不罪，什么都不知道。”于沨手中一软，长鞭化作无数道碧绿细线，如虚幻，点点荧光落入云璃腕上套着的翠镯子中。
　　于沨看得有趣：“这是什么法器？倒是少见。”
　　云璃下意识朝韩迦墨看一眼，心中定下：“这是弟子的本命法器，青丝，不值一提。”
　　“青丝？除了鞭子，还能变其他什么玩意吗？”
　　不能！
　　云璃在心中怒喝，然借她百个胆子她都不敢说，只将头低得更下，想不去看他。想她也是尧光的弟子，为什么韩大美人就不能发发善心？
　　于沨也弯腰去看她，笑眯眯问道：“究竟能不能呀！”
　　云璃心中长叹一口气，索性将腰弯得更低，与这男神比一比脸皮，然，能穿女装的男神脸皮定是极厚的。罢了，被戏弄就被戏弄。颈后的衣服被人拽着，强行将她拉正。擦身而过，云璃识出了她身上这股气息，跟拽着她领子这人退后几步。
　　“腰断了？”
　　云璃连连摇头，附带着十二分委屈去看夕若岚，深切希望夕若岚能帮她找回场子。
　　于沨抢先开口：“红妆十里，倾国倾城。美人，赶着去嫁如意郎君？看看在下如何？”近处瞧，于沨愈发明白为何那些人为何狂赞夕若岚了。琉璃月魂、顶尖容貌，再加上精妙的剑术，不愧是尧光的活招牌。
　　只这姑娘生得温柔可人，一开口便是冷冰冰个“滚。”于沨丝毫不觉冒犯，又要继续招惹，长剑隔着鞘剑气并发，夕若岚漆黑的眸子中有细芒斑驳如星：“我寻的不是你。”
　　于沨瞧着她的眸子啧啧称奇：“为何不寻我？嫌我不及某人生得好看？说说，这么急着寻他？”他取笑与她，盯着她。夕若岚也不作声，一双教于沨称奇的眸子生生瞧出了寒彻骨背的冷意来。他嘟囔着:“去吧去吧，一个两个都不寻我。”
　　留下的云璃也无了那股害怕，反正她家夕美人在，碍于在场诸位不好惹，她连看戏都得偷偷。见夕若岚那一步一步总算点到了韩迦墨面前，心中好奇得很，又害怕得很。
　　于沨道：“你怕什么？”
　　“上神不常来尧光自然不知晓，这二位美人可是不能凑堆的。”尧光众人都说，这二位像是生来就要作对一般，一凑堆，总要生出些事来。幸好，韩长老深居简出，如大家闺秀。夕若岚游历天下，如天涯浪子。
　　那所谓的浪子一向是作天作地，到了韩迦墨面前也没生出几分该有的尊敬来：“上仙的修为果真不赖。我那一剑你生生抗下，倒也无什么大事。”要问的多了，问他居心所在，问他伤势如何，夕若岚只挑了最挑衅一句来。
　　那所谓的闺秀也是礼节得过分，想说许多，出口换成了责备：“此次考核，叶则辰过关，你输了。那一剑出，便是考核的结束。如今是只顾求胜，连人命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