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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书长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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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韩迦墨,你好好想想,你若是死了,可见不着夕若岚了,死在八禁地可是连魂魄都回不来的。”前面那位足下不停,于沨还要伸手去拉,扯着他的袖子不让。
“我看反正那姬秀已有子嗣,不如他去得了,东西也是他拿的。”
韩迦墨转身瞪了他一眼,嗤笑道:“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哄骗凡人去死,丢神族的脸面。要一个凡人去平灾难,那要神族作甚?
“行行行,你韩上仙最有大义了!我问你,这一去不回头了如何?你想想,你如今只是一个上仙,那禁地非神族入不得何况是火海!”于沨想起这遭,懊悔地直嚷,“我当时为何要听你胡言!早知道将那夕若岚带来就好了!平不了也能全身而退。”
“那你便看看我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行行行!你去!等你死了再去给你收尸。”于沨向后靠去,躺在长椅上,道,“可还有什么遗言?你那小姑娘如何处置?”
“便是平不了离火,我也能全身而退。”
十岁登仙,一十五岁位列上仙,韩迦墨生来便是六界瞩目所在。当年,曾有仙界之人劝仙帝以尊位待他,便是仙王之位他也是配得。仙王但笑不语,转头便与自家小女交了底:“韩迦墨所配的当不是仙位而是神位。”
神族自天地开辟便存于世间,后有神生邪心坠入魔道,自此有了魔族。神本天地灵气汇聚而成,诸如凤凰族、龙族皆算不得神族,后辟六界,方纳龙族、凤凰族、九尾狐族、比翼鸟族等一十三族入神位。即使如此,六界皆知,神为天神,从无脱仙胎列神位的先例。
那尧光韩迦墨的修为早超仙者而可以神者一教高下,可他终究也未曾成神,不过一个上仙。世人谈起来,总道风致高雅,心怀天下。
于沨冷笑道:“什么心怀天下,什么心有大义,你去问问哪个神者敢担这样的高名?也就是你,装什么哑巴,你不说,他们便都以为你同意了,将你推在前面。你韩迦墨要是有这般的大爱,干脆去西天佛境拜师好了,做个杀生佛也比破上仙好多了。”
“韩公子,你与我玩这一出没意思!什么爱世人,什么护天下,你不过是想将那人护在身后。你不与我说之前,我不解。你与我说了,我如何不懂!我赞你一句心怀苍生,你可敢应?”
“从不敢。”他这一世活得无趣,千百年于他是一瞬,凡人的命更是一刹,千百年他都不惜,何惜一刹。“我若不去,便是她去。”他从不惜这一刹,然这一刹中偏偏生了夕若岚。
于沨暗讽,这竟然还是个情圣。
“情这一字,害人。”于沨甚是无聊地与四时坐在一处聊天,神族八氏为世交,在确认四时为同族后,关系也更亲近些。
四时道:“神可活数十万年,若情能长存数十万年,便是以数十万年换一瞬亦是值得。我父在世时常与我道,为一人心动矣,逢百万劫不悔。我父也道,神可以有情,情之前是担当。万里红妆迎娶我母神是担当,倾魂魄之力镇守大玉圭是情。于我,守护轩辕是担当,离开轩辕,是为情。”
于沨心底将“担当”与“情”反复念个遍,他抬头,见那薄红色的结果一层笼下,那仙者手中长剑欲指天而去。
“我见过他,数万年前的古卷上,和那柄剑。”四时释然般一笑,“我父告诉我,那是阳景山来的上神,那柄剑叫做墨阳。”落,四面八方而来的金光化作数万年金线将四时缠裹起来,一起融入古树之中。
“六道之力。这竟也不能说吗?”
韩迦墨自空中落下。
“四时说了你的身份,被六道之力封入古树了。”于沨心想,不是什么大醉,他还要护着轩辕便不会有事,“如何,找到结界入口了不曾?”
“入口在火海之中。”
《怪》言:荒焱之地,又命无尽火海,八禁之一,位南极以南。其中游火灼魂魄,若殒命于此,身归混沌,魂归幽冥之地。火行灵气最盛之处,为修炼圣地。
于沨作为一位神,恰好修的不是五行术,一到此地天地灵气瞬消,生生降了大半修为。反观一派自得的韩上仙,生出些愤懑来:“明明是神族禁地,反倒是神族最亏,人族与仙族最占便宜。”魔族不提。
神族目前对于魔族的两种态度泾渭分明。一种认为神魔本一族,魔族到底还是从神族分出去的一支。另一种则是死不承认魔族是神族一支,认为神魔不两立。于沨作为司战神君,打仗之时站的第二列,下死手。平日里站的第一列,老死不相往来。
掌心神光闪烁,唤出柄金光流转的剑来,剑上前刺去,流火前路受阻,反顺势劈为两半,速度更快,于沨翻身跃起。“我觉着也不是很难。”
韩迦墨则是频频以剑气相挡,反而近不得身,他于掌心不急不慌掐了个诀去算封印所在。“离火远一些,灵气暴动反而算不出封印所在。”
“我也想呀!可这火追着我来!”
话间,剑又刺去,扑了个空反而落了火星子。短短几刹,剑招约过百,快入流光,攻势极猛。
“你的剑太快了,反易被攻击。”
“我也发现了。”面前一颗极大的离火飘来,躲在火星之后未曾发觉。于沨左手弃剑,以咒术相挡。离火径直撞上,灼热的气息当面而来,几欲破开咒术。当此时,其他离火恍若有灵一般蜂拥而上。
这次可算是阴沟里翻船。
左手为咒术阻挡身前险局,分心御着天穹剑向后快速挥去。剑气凌厉无二,势如排山倒海。
韩迦墨打发了身侧零落游火,侧面去看,二话不说飞身上前,心分万点,剑于一息起百式,百式下结成剑阵。
于沨大嚷:“哎哎哎!你把我扔在你剑阵里面!”
韩迦墨二话,心念动剑阵起,玄色剑影的尾端追着一缕绛色,恍如长穗。于沨心底将韩迦墨骂个百千回。好歹我也是战神!他这般想着剑意愈发薄却非主动攻击韩迦墨剑阵,而是与之相和。在其剑阵之下又套了个爆发极强的剑阵。
面前的游火被碾碎为万点,呼啸一声擦过掌心、燎过发丝。一点血肉之伤透及魂魄。于沨心过一念,左手换了灵气凝聚的咒术。
于火焱之地,最易凝聚的自然是火灵,与剑势相和,他算是辅了无数层暴击,最是关键的护身术法却是无心施。
韩迦墨心底暗道一声愚不可及,明明修为降得这般厉害还要冲动。
剑阵落,于沨心底生了股尘埃落定的宁静,万念出一念,这次他是要被笑死了。
暴动的灵光灼烧而来,透过这幅躯体,落在魂魄之上,恍似流火从天边落,狠狠撞击大地。火声嚯嚯夹着一点琴音,似夜间细流,静听方得。
凝聚灵气的咒术辅之两层剑阵似狂风暴雨荡涤世间尘污,过时,有飓风。于沨似乎觉着这身体里的灵魂要随着而去,躯体就要落在原地横陈着。他笑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风声愈响,将他的声音完全盖过。
韩迦墨心道,他莫不是傻了。微微发白的结界摇晃,他干脆撤了,疏影琴边的玉佩在风中欲凌然而去。指上挑起一弦,几音按落,他稳坐火光之中,甚有余力将于沨那方的结界加固一番。
风声中有于沨大呼小叫的声音:“韩迦墨!”
他闻得了不回,只待风声略小,方慢悠悠开口道:“何事?”
他便听于沨笑道:“你这琴被烧了可不要寻我赔,也不要告诉你家小姑娘,我怕她笑你!”
韩迦墨面色一点发沉,道:“管好你自己!”
风停,琴入五藏。他心念一动,面前火浪翻涌,一点阴气自下方而来,与他曾在姬秀身上感受过的气息甚是相似。
于沨回身,恰见韩迦墨跳入火浪,心中百念不得解。他心道,韩迦墨是一个上仙,他是上神!他是上神!
火浪之下的灵气较之火海上愈发浓烈,发白的灵力结成结界,之外流火缓慢流动,竟生出些岁月漫长的荒诞。他感受着火行灵气最汹涌所在靠近,愈发深,本是红色一片中略带着黑气,至后来,如漫长黑夜不见头,流动的灵气几点恍如星子。
星子愈发灿烂,最后竟一瞬亮如白昼,一瞬又黑如极夜。韩迦墨停下来,浮在火海之中,气息稀薄几乎无,魂魄滚烫,这般的变化他觉着甚是舒坦,仿若回到未生躯体之时。极静,呼吸一点一点放慢,心跳开始归停。一念,本为空。
随后是自灵点中四肢躯体的生长,呼吸与心跳出现。
当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是斗转星移的亿万年。看的是生命,听的是生命,而后是万物。
星光掠得极快,是生命百态,最后归为一点。
火海之中一点灵火现出轮廓,仿佛是这亿万中的一点,仿佛又不是。他将灵力凝在眸间去看,灵火之中生了一粒火种,这是一颗有灵智的火种,或许会成人、会成仙、会成神,也会是天生的魔种。
大玉圭极重阴气与极重灵气的感召之下,一个生命会在荒焱之地诞生,从无尽火海中而来。
从火海中出来,韩迦墨四顾,竟是没看到于沨。不远处有破浪之声,于沨从火海中跳出,一身狼藉。
“怎么了,现在才发觉本神长得好看?”于沨甚是自恋地整理衣袍,指间风刃过,被烧得焦黑的发落地。
“不愧是本神,哪怕浑身修为被压制至此,依然能安然无恙。韩迦墨,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应当是佛家的顿悟!”
“你!本神被烧得险些丧命,你就在里面顿悟了!”
生命源始,顿悟本就是寻常。
韩迦墨不理他。方才道无恙的是他,现下埋怨的还是他。
“韩迦墨!韩上仙!你这封印找到了不曾?你若说声好听的,本神助你一番又如何?”
韩迦墨看他一眼,开口道:“《志》有言,东方有山命苍山,有神物千尘泪。神历前十五万三千年,魔族压境,夺神物,苍山失镇山封印。万万载,山灵禁足苍山,以灵身镇封印。”
直待神物归来,方可解脱。
这真是韩迦墨少有的说的字最多的一回,于沨甚是惊诧,一思明及其意,又怒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