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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款曲周至 ...

  •   第八十八章:款曲周至

      可田和荒山住在中心城区,四郊是工业区——夏天的夜晚是美丽的。

      一到夏天,在燥热的夜晚,年轻人全都跑到外面来。姑娘们和小伙子们,或者成群成帮,或者成双成对,有的在自家门口,有的在花园和庭院里,有的就在大街上,坐在盖房用的石料堆上。到处是欢笑,到处是歌声。微微流动的空气里,充溢着浓郁的花香;星星像萤火虫一样,在天空的深处闪着微光;人声传得很远很远……

      可田近来喜欢怀旧的手风琴,恰巧楼下有个大爷,夏夜晚上的饭后,把音色优美的双键手风琴放在膝上。他灵活的手指刚刚触到键盘,便飞快地由上面滑到下面。低音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接着便奏出大胆的跳跃式的旋律。

      手风琴扭动身子,起劲地演奏着。在这样的时候,可田和荒山在出租屋里,闻声起舞,跳个痛快。这流动的旋律,忍不住的,脚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手风琴热情地演奏着——生活在人世间是多么美好啊!

      今天晚上特别欢畅。人们在琴声中,又说又笑。不知愁忧的孩子们在一起唱歌、跳舞。有个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嘹亮,圆润。

      整个夏天因为瘟疫,还是有人外出,可是生活是不会在原地踏步的,生活要前进,可田和荒山厮守在岗位。

      说实在的,在南国,可田和荒山不喜欢夏天和秋天,因为这两个季节给他□□上造成很多痛苦,气温太高,做什么都挥汗如雨,工作和生活都不方便。可田深知精力一年不如一年了,即使只向自己承认这一点,也使他感到非常难过。现在只有两条出路:要么承认自己经受不了紧张工作带来的种种困难;要么坚守岗位,直到完全不能工作为止。

      午夜,马路上已经听不到汽车发动机呼呼的声响了。淡淡的月光照着窗台,也照在床上,像是铺了一条浅蓝色的床单。

      房间的其他地方仍旧是黑糊糊的,只有墙角的桌子上点着台灯,射出一圈亮光。荒山低着头,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写学习日记。

      黑色的圆珠笔迅速移动着:X月X日。我又想把自己的一些印象记下来。那天,可田带我到杨梅坑游玩。眼前是深蓝色的大海,它庄严而宁静,像光滑的大理石一样,伸向目力所及的远方,消失在一片淡蓝色的轻烟之中;熔化了的太阳照在海面上,反射出一片火焰般的金光。远处,透过晨雾,隐约显现出群山的轮廓。我和可田深深地吸着爽心清肺的海风,眼睛凝视着伟大而安宁的沧海,久久不愿移开。懒洋洋的波浪亲昵地爬到脚下,舐着海岸金色的沙滩。当水面激起的巨大浪花把我俩的身子掩盖起来的瞬间,可田紧抱着我,忧心如焚地张望着水面一圈圈漾开去的波纹。海浪在我俩脚下拍打着岸边的乱石。从遥远的海平面吹来的湿热的海风,吹拂着脸。这里的海岸曲折地弯进陆地,形成一个港湾,港口有一条钢骨水泥的防波堤。蜿蜒起伏的山峦伸到海边突然中断了。市郊的一座座小白房像玩具似的,顺着山势向上,伸展到很远的地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有时间静心坐下来写,睡意全无。

      可田上床睡着了,因为天热,他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早晨下了第一场雪。天很冷。在故乡的小路上遇见荒山。他俩一起走着。

      “我就喜欢初雪。一派寒冬景象!多么迷人,是不是?”可田说。

      荒山道:“我想起了在瘟疫中的人们,对寒冬和这场雪丝毫没有好感,相反,只觉得心里烦恼。这种想法很主观。如果引申下去,那就应该认为,比方说在瘟疫中心区,笑声和一切乐观的表现都是不许可的。但是生活里并不是这样。悲剧只发生在前线,在那里,生命常常受到死神的威胁。然而即便在前线,也还有笑声。至于远离前线的地方,生活当然还是照旧:嬉笑、眼泪、痛苦、欢乐、追求眼福和享受……””

      脚下的雪是松软的,树林一片白茫茫,树枝像落上了一层棉絮。雪花在空中飞舞,慢慢落下来,飘到他们灼热的脸上,就融化了。小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暴风雪突然袭来。灰色的阴云低低地压在地面上,移动着,布满了天空。大雪纷纷飘落下来。

      晚上,刮起了大风,院门前的大树上发出了呜呜的怒吼。风追逐着在树林中飞速盘旋、左躲右闪的雪花,凄厉地呼啸着,搅得整个房屋惊惶不安。

      暴风雪咆哮不止,猖狂了一夜。可田并不觉得寒冷,而是有丝丝清凉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雪深得使人迈不开步,而树梢上却挂着一轮红彤彤的太阳,白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可田和荒山在清扫路上的积雪。直到这时可田才体会到,严寒造成的痛苦是多么难以忍受。他挣扎着想要抱住荒山,怎么都抱不住,一翻身从床上跌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冬天的梦。

      荒山看书正入神,听到地上咚得一声闷响,扭头发现可田呆坐在地上,睡眼迷蒙,赶紧过来抱着他,心疼地问他摔坏没?可田这时才发现,屋里空调开得太冷了,身上盖的毛毯,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下,难怪觉得冰冷异常。

      三更半夜,荒山看书累了,躺床惬意地睡下。

      可田因为掉床,并无睡意,看了宋小宝在赵本山家摘菜吃饭的直播。家常朴实,农村地道本色的生活。遥想当年,本山大叔买飞机,然后急流勇退,脑血管动手术,死里逃生,如今虽满头白发,但皮肤红润,浇花种菜,不问世事,也算有福分的主了;看了《永乐恩仇》的电影,可田太喜欢这部电影了,羡慕剧中小和尚不问世事,温暖的师徒之情;看了蒋勋讲《红楼梦》尤三姐为爱自杀,柳湘莲因此决绝出家为僧道,不再沾染人间的一丝柔情,二者都是刚烈之人,有电影《魂断蓝桥》的悲剧意味。又听了台湾王家诚创作的《张大千传》,被作家深厚的文化功底折服,有心网购一本,发现一两百一本,太贵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本山大叔和小宝的团圆,太子乔装打扮的小和尚最后没有被杀,继续回到庙里,回到方丈的身旁,多么令人欢喜。

      天亮了,又是崭新的一天。

      第八十九章:万籁俱寂

      正当九月末,深圳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这天傍晚下班,阴云密布,很像要有雷雨,可田走到保安室,对荒山说:“我们最好还是坐下来,即将到来的大雨会把我俩淋成落汤鸡。飘风不终朝, 骤雨不终日,等雨把怒气撒完了,我们再回去。”荒山点头同意。

      霎时,天色暗如黑夜。荒山打开了电棒,保安室明亮起来,犹如茫茫大海里的一座灯塔,向外射出微弱的白光。马路上,不见车声和人声。

      隆隆的雷声响起来,大雨点哗啦哗啦落下。这雨好像伤心人的放声大哭,这一场放声嚎啕大哭,似乎连任何歇斯底里大哭的孩子都比不过的。

      在雨的世界里,在小小的保安室,可田和荒山聊着曾经的过往。

      去年八月,他们在公交车上认识。随后荒山撞车,断了胳膊住院,康复后,被老板解雇。可田受不了单位人事的推诿与倾轧,三十六计走为上,一个多月的工资都不要了,来到盛平沙梨园的一个事业单位,随后把荒山也拉进了单位。两个人,合租了房子,日子沉重而温馨。荒山一月份报了自考,经过四月和七月的考试,已通关六科。期间,荒山陪可田回老家过年。可田在新单位,过关斩将,横扫千军,约略站稳了脚跟。而今,快十月自考了,荒山攥了一把劲儿,不敢松懈。

      他俩忆苦思甜地回忆着,曾经到哪里去游玩,买了什么东西,见了什么新鲜的事物。光阴似箭,不觉两个人认识已一年零一个月,住在一起也九个多月了。

      暴风雨来势汹汹,原以为半个小时就会结束,谁料一泄如注,控制不住。雨声敲打在保安室外报刊亭的铁皮屋顶上隆隆作响。随即,起了一阵狂风,打了一阵劈雷,不知是风还是雷把马路上的一棵树劈倒了。一根粗大的树干掉下来砸到报刊亭的铁皮屋顶上,把屋顶砸扁了。幸好里面没有人,可田和荒山捏了一把汗,生怕闪电落在了他们中间。

      已经晚上八点多,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可田和荒山早上过来上班,时间赶,中午也不愿回出租屋生火做饭,索性饿着,等到了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再饱餐一顿。如此,他俩肚子饿得咕咕叫。可田道:“要不咱们撑伞回去吧?看样子,雨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停。”

      他俩把手机塞进塑料袋,卷了卷裤腿,并不敢脱皮鞋,怕马路上有玻璃渣子扎坏了脚底板。荒山撑开伞,搂着可田,他俩走进暴风骤雨。

      黑色的雨伞,虽然够大,但在狂风暴雨面前,显得弱不禁风,不值一提,没走几步,伞被掀翻了顶。雨水把他俩淋得浑身湿透,他俩把伞收起来,迈开腿,在雨中奔跑,任凭头发和衣服被雨水冲刷。

      在雨中行走的二十多分钟,好像过了漫长的二十年。他俩到了出租屋,脱了衣服,赶紧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新的衣服。

      可田道:“今天本来轮着你做饭,刚才回想了过往的点点滴滴,觉得我亏欠你的多,所以今晚我做饭。”

      荒山道:“可以。我马上要考试了,复习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暴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可田和荒山接到领导的通知:暴风雨导致多处树木折断,电路损坏,你们两个值班多日也辛苦了,放假一天。

      他俩看到信息,高兴地跳起来。吃过早餐,他俩哪里也不去,就躺在床上休息。

      午饭后,太阳露出了些许微光。他俩下楼,发觉清新欲雨,落在草皮与小径上的潮湿的枯叶簌簌地发出响声,蓝天有一半被云遮住了——深灰色的流云从西边迅速地升起,预报着大雨又即将来临。

      他俩体验了昨夜雨中奔跑的快感,决定等雨下了,再一起雨中漫步。

      他俩返回出租屋,换上了短裤凉鞋,并不携带手机,下了楼,只待暴风雨的来临。

      他俩在马路上走着,不觉走到了龙园公园。雨洗尘凡,花圃里月季带着露珠,愈发显得娇媚。榕树上红色的小果子挂满枝头,野草莓铺满了草坪,缀满了珊瑚色珍宝般的果子。欲雨天气,偌大的龙园公园少了平日的喧嚣,变得幽静。高大的棕榈树,一动也不动,笔直站立,透出祥和与安宁。微风吹来,树叶轻轻地摇摆,发出婆娑之声。小路旁,枝叶茂密的小灌木在雨水的冲洗下,青翠欲滴,小径中间磨损了的白石那样寂静无声。鸟雀在枝叶上,蹦来跳去,不知是渴望暴风雨,还是惧怕暴风雨。

      沿着这条小径一直走,过了风雨桥,又来到了龙兴寺。寺门紧闭,在阴沉的天空下,金黄的琉璃瓦,显得有些压抑和局促。因为夜里的暴雨,龙岗河的水势增大了许多,哗哗哗地流淌着。

      以前每日叮叮当当,轰轰隆隆的楼盘按下了暂停键,在漠漠的天宇下,显得生硬少了灵气。放眼望,黑魈魈的直插云天,有些突兀。

      突然,一个粗重的倒塌的闷响,好像一声叹息,冲破了潺潺的水声和沙沙的风声,既遥远而又清晰:一种确确实实的钝响,紧接着刺耳的撕扯的声响,盖过了松林柔和的波涛起伏似的声响。那是紧靠龙岗河,丽湾酒店建在河边的仿古建筑的爆破声。听说:这个大型建筑阻碍了汛期河流的流向,必须拆除。瞬间,船形大石龙身上拖着的两座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灰飞烟灭,因其造型古朴典雅,在密集的高楼中独树一帜,留在了人们的记忆深处。

      可田和荒山闲逛着,暴雨始终没有落下,空有其势,夕阳也露出了红色的脸颊。他俩在龙园公园徘徊许久,远望浓墨渲染的前景,一大块峭岩或者一棵大树的粗壮树干,消融了远景中青翠的山峦、明亮的天际和斑驳的云彩。

      他俩闲荡着,直至太阳落入树丛,树后一片火红,才往出租屋走去。

      在他俩回去的路上,他们穿过了公园的一片小树林。这片树林,他俩从未涉足过,今天是第一次,因为之前这片林子被高高的砖墙封了起来,现在据说要开发,打开了生锈的大铁门。他俩在树林的斜坡上发现了三块墓碑:中间的一个是灰色的,一半埋在草里;左边的墓碑的旁边刚被草皮和青苔覆盖;右边墓碑的底下还是光秃秃的。

      他俩站在晚霞绚烂的天宇下,在这三块墓碑前仔细地辨认着碑文!望着七彩蝴蝶在紫色的蝴蝶兰和白色的铃兰花中扑飞,听着柔风在草间吹动。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人死之后,谁又会仔细辨认模糊不清的碑文,谁还会还原他们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谁也想象不出,在那平静的土地下面的长眠者,竟会死不瞑目。

      晚饭,可田领着荒山,又到了那个熟悉的湘菜馆,老板热情依旧,一年多时间,老板又生了一对双胞胎。他俩看着两个熟睡在摇篮里小婴儿,回想公园所见的墓碑,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人生的滋味儿一言难尽。

      他俩走在回去的路上,乌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头顶悬挂着初升的月光。先是像云朵般苍白,但立刻便明亮起来,俯瞰着中心城。中心城鳞次栉比的建筑掩映在树丛之中,万籁俱寂,他俩可以清晰地听到房屋里人们轻微的动静,也听到了龙岗河的水流声。

      第九十章:悬若日月

      这天晚上下班饭后,可田一抬头,发现正在看书的荒山头发长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去洗个头,我帮你理发。”

      荒山听了,自觉天热,头发剃短了凉快,洗头去了。

      可田翻箱倒柜,拿出了理发器,上次他给荒山的理发可圈可点,荒山十分满意,所以这次理发顺风顺水。

      可田一手拿着理发器,一手拿着梳子,在荒山的头上比比划划,刀起发落,麻利干脆。荒山手拿镜子监视着可田的一举一动,生怕坏了他的形象。

      可田将荒山发型的大致轮廓理好,又把边边角角的细发逐一剪掉,最后拿剃须刀把他脖颈上的绒毛也剃干净了,用刷子掸了发渣,让他去洗头。

      荒山洗头的间隙,可田把荒山的头发收拾干净,装进了袋子里。

      荒山洗完头,揽镜自照,愈发年经活力,浑身清爽。他转头对可田道:“头发碴子哪里去了,我还说洗完头打扫呢。”

      可田回道:“珍藏起来了。”

      黄山道:“你个不正常,我的什么东西你都收藏,不过,我也理解。你过来,我帮你拔白头发。”

      可田过来,躺在荒山的怀里,荒山小心翼翼地帮他拔,生怕他疼。荒山每拔一根可田的白发,都会吹一口气,喃喃自语着:“拔了根,以后要长黑发。”

      荒山在可田的头上翻来捡去,总共拔了十二根白发,他对可田说:“拔完了,十二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就怕愁风吹又生。所以呢,以后你要多想开心的事情。”

      可田不想讨论这个沉重的话题,对荒山道:“你知道吗?一年当中,最适合理发的吉时是农历二月二。”

      荒山道:“略有耳闻,你讲来听听。”

      “剃龙头”,或源于古人对龙图腾的崇拜,古籍载:古人断发纹身以像龙子习俗。正月过后人们重新回归到日常的生活、生产之中。二月相当于新一年常态的开始,这是“头”,一年吉利从头始,于是正好趁着“龙抬头”的吉日,从事与“头”相关的行为——“理发去旧”。

      而且北方流传着“正月剃头死舅舅”,因为有这样的禁忌,民间一直等到二月才开始剃头。人们习惯赶在春节前做个新发型,到了二月二,一个多月过去,头发长了不少,也是时候理发了。二月初二,在这一天理发,有鸿运当头的吉祥预兆。不管是老人小孩,剪发、修容,让自己焕然一新,预示着可以求得一年的好运。儿童理发被称为是“喜头”,希望借龙抬头日保佑孩子健健康康,将来能够有好的发展。而大人理发也有美好寓意,预示着辞旧迎新、新的一年能够顺利。民谚“二月二剃龙头,一年都有精神头”。

      北方大部分地区,在这天早晨家家户户打着灯笼,到井边或河边挑水,回到家里便点灯、烧香、上供。旧时,人们把这种仪式叫做“引田龙”。目的是祈求雨水普降,消除虫害,五谷丰登。俗话说“龙不抬头,天不下雨”,龙是祥瑞之物,又是和风化雨的主宰。农历二月二,人们祈望龙抬头兴云作雨、滋润万物,素有“二月二剃龙头”的说法。

      古人根据对星辰运行的认知,他们认为在这一天,龙已不处于潜伏的状态,已出现在地表上,象征着崭露头角。人们祈龙消灾赐福,希望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所以,在这一天,多会下雨,雨水增多,万物开始复苏,春耕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荒山道:“回想,难怪那天理发店的顾客排了长龙,原来是赶着吉时。”

      可田道:“你赶紧复习吧,马上要考试了。”

      荒山道:“最近复习希腊神话,感觉很绕。”

      看希腊神话,三观都要改变。各种偷情,□□,人兽……看完,直觉得小黄文清新可餐。

      希腊神话中说,宇宙间最早的神是卡俄斯(Chaos),卡俄斯创造了大地之母盖亚,盖亚又生出了天父乌拉诺斯,天父是地母的儿子,然后天父乌拉诺斯干了一件坏事,他没日没夜的□□大地之母,欲望释放的狂魔。

      被天父乌拉诺斯苟合之后,大地之母怀孕了,然而乌拉诺斯并不罢手,仍然没日没夜的压在大地之母身上发泄□□,导致他的一堆儿子(弟弟)堵在大地之母的肚子里无法降生。大地之母灵机一动,让她肚子里的儿子(克洛诺斯),趁他爹(哥哥)发泄□□的时候,一把揪住他的□□,并用小刀割了下来。

      失去命根子的剧痛,使天父乌拉诺斯猛地从地母身上跳了起来,由此天地分开,天地诞生了,希腊人认为宇宙是这么被创造的。

      天父离开大地之母的身体之后,地母一肚子儿子终于能降临人世,第一个出来的是阉爹妙手克洛诺斯,搞笑的是,他拿着他爹的命根子出来的,他觉得手里攥着这个东西不雅,于是随手丢进了海里。然而发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海里突然冒出大量气泡,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气泡应运而生,这就是爱神维纳斯。世间最美的女神,竟然是命根子变的。

      天父乌拉诺斯并没有成为宦官,神的身体马上恢复了原样,欲望促使他又要去苟合他的母亲,他儿子也是弟弟克洛诺斯,为了阻止父亲或哥哥,再次侮辱母亲,让他的一个力大无穷的弟弟举着他爹乌拉诺斯,这个弟弟就是举天的艾特拉斯,并且一直举到现在。

      天地分开了,宇宙和平了,克洛诺斯成为众神之王。

      随后,克洛诺斯愉快地和自己的妹妹为爱啪啪,生了一堆儿子,克洛诺斯害怕哪天儿子再把自己给阉了,他想出个注意,把自己的儿子们吃了。

      他的老婆于心不忍,当生出最后一个小儿子的时候,克洛诺斯又要来吃。他老婆用一块石头伪装成婴儿,递给克洛诺斯,克洛诺斯看都没看,一口吞了下去,觉得味道不对,接着肚子里翻江倒海,一阵疼痛呕吐,把之前吃的所有儿子都吐了出来,结果这个最小的的儿子反倒成了大哥,这个大哥就是宙斯。宙斯带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跟父亲带领的第二代神发生了大战。

      克洛诺斯战败了,他没被他儿子阉掉,却和其他的泰坦神一起,被儿子扔下了天庭,一直掉进地狱,这就是泰坦的坠落。

      打败了父亲,宙斯坐在了第三代神王的宝座,人间又和平了。接下来,神干什么呢?还是□□,宙斯有和自己的妹妹赫拉为爱啪啪,又生了一堆孩子。

      天后赫拉非常美丽,时间长了,宙斯喜新厌旧,偷偷下凡到人间偷腥,一天他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河边洗澡,偷窥成癖。宙斯看的□□焚身,灵机一动变成一头牛,去引诱女子,女子竟然被牛吸引,鬼使神差地骑在牛背上,宙斯拖着妹子跳进海里一路狂奔,到了一片陆地,就和这个妹子啪啪……

      这个女子叫欧罗巴,他们啪啪的这片土地就以女子的名字命名。

      宙斯是一个喜欢到处偷腥的人,玩了欧罗巴之后,觉得没意思,又到处物色新的猎物。一天他看到一个美艳的少妇丽达在洗澡,宙斯激情四射,变成一只天鹅,游到了少妇身边,少妇被这只天鹅迷倒,又啪啪……

      这个少妇竟然怀孕了,生出两枚天鹅蛋,其中一枚鹅蛋孵出一个女孩,长大之后变成了倾国倾城,引发全希腊大战一代红颜祸水的海伦。

      补充说明:少妇丽达被宙斯变的天鹅苟合之后,生出了两枚鹅蛋,却孵出了四个孩子,应该是双黄蛋。

      和少妇苟且之后,宙斯又空虚起来,又苟合了底比斯国王的老婆,生了一个孩子,起名叫海格力斯。一个喜欢到处留情的丈夫,自然就有一个时刻提防小三的老婆。这次,被天后赫拉发现了,赫拉夺走了这个孩子准备掐死,然而看到这个孩子长得太可爱,不禁激发了母性,竟然给这个孩子喂起奶来,结果海格力斯一口叼起赫拉□□一顿猛嘬,给赫拉嘬的生疼,天后生气地把海格力斯扔了出去,奶水也被带着甩了出去,于是奶水变成了银河。

      银河在西方叫 milk way,一直以为是牛奶的意思,自从知道milk的真实意思之后,直呼不可思议。

      喝了天后的奶后,海格力斯变得力大无穷,拎着一根狼牙棒,哪里不服打哪里,拳打南山食人狮,脚踢北海九头蛇,获得了一身拉风的装备。完成了主线任务,海格力斯决定做支线任务,他决定搞点刺激的,去偷金苹果,半路上遇到了被缚的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海格力斯解救了他,普罗米修斯非常感动,于是告诉海格力斯,不要亲自去偷金苹果,太危险,并告诉他一个损招……

      海格力斯记住普罗米修斯的话,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举着天的艾特拉斯,艾特拉斯自从被他哥哥克洛诺斯忽悠后,举着天一直到现在。海格力斯说明来意,艾特拉斯表示愿意替他去偷金苹果,希望海格力斯帮他举一会天,海格力斯同意并将艾特拉斯换了下来。

      艾特拉斯来到种着金苹果的乐园,他引诱看守金苹果树的恶龙睡着,并杀死了它,又骗过看守的仙女们,摘了三个金苹果,高高兴兴地回到海格力斯的面前,并对他说举天太累了,自己不想再举了,希望海格力斯帮他一直举着。海格力斯说好啊,不过举天太硌得慌,我想去找一个东西垫一下,马上回来,你帮我举一会。然后艾特拉斯智商捉鸡,海格力斯把天换给艾特拉斯之后,拿着金苹果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艾特拉斯在风中凌乱……

      话说天后赫拉看宙斯看的越来越紧,宙斯为了躲避赫拉,让他一个跑的飞快的儿子给他当爱的使者,负责报信联络美女,没错,俗称拉皮条,这个儿子就是赫尔墨斯(Hermes)。忙着给父亲拉皮条的赫尔墨斯,跑的飞快。

      古希腊史诗中著名的大战特洛伊战争是怎么引发的呢,简而言之就是:一个苹果引发的血案。

      这一天海神特提斯要结婚,邀请了全希腊的众神来参见宴会,唯独没有叫纠纷女神厄里斯,可能觉得她太晦气,到哪都引起纠纷。纠纷女神很生气,决定给他们制造点纠纷,于是派人去送了一个金苹果(不知是不是海格力斯摘的那个),并在金苹果上写着“送给最美丽的女神”。看到这枚金苹果众女神就炸了锅了,大家都觉得自己是最美丽的女神,于是众女神争的难解难分。最终天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爱神维纳斯争到了最后,互不相让,众神也难以评分谁是最美丽的女神。

      最终三个女神决定到人间找个凡人评理,他们找到了正在放羊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

      三位女神让王子把金苹果给他认为最美的女神,可是三个女神都十分鸡贼,偷偷给王子传了话:

      首先是天后赫拉,她告诉王子如果把金苹果给她,她会给他至高无上的权利,让他成为世界之王。王子觉得,我特么都当王子了不还在放羊吗,世界之王又能怎样,难不成放的羊多一点?没什么意思,于是没给她。

      智慧女神雅典娜,告诉王子如果把金苹果给她,她会给他至高无上的智慧,让他成为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王子想了想,要那么多智慧干啥,能把羊数清楚不就行了,也没给他。

      爱神维纳斯,不得不说,最懂男人是用什么思考的。她告诉王子如果把金苹果给她,她会让她娶到世上最美丽的女人。王子听后眼睛都冒光了,权利和智慧哪有女人有吸引力,于是当即把金苹果给了维纳斯。

      维纳斯成了最美丽的女神,非常高兴。她履行诺言,帮帕里斯寻找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这女人是从鹅蛋里孵出的海伦。此时,海伦已经嫁给斯巴达国王了,维纳斯和帕里斯合计把海伦给拐跑了,顺带还顺走了很多财宝。

      被扣了绿帽子并且还丢了很多钱的斯巴达国王暴怒,赫拉和雅典娜也很生气,撺掇斯巴达国王报复特洛伊。斯巴达国王联络哥哥迈锡尼国王阿加门农,号召全希腊城邦组成联军,帅好几万大军,驾驶几千艘战船,浩浩荡荡的杀向特洛伊。

      海格力斯,作为希腊神话中最知名的英雄,不仅继承他父亲宙斯强劲的体魄,更继承了他父亲旺盛的性能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海格力斯有次经过一个国家,被告知此处有一吊睛白额雄狮盘踞山岗,害人性命,海格力斯只身前往,三拳两脚杀死食人狮子,并把狮子皮剥下来做成了斗篷。当地国王知道后非常高兴,见海格力斯身材健美一表人才,真乃当世之奇男子,将自己50个女儿一起许配给他。海格力斯来者不拒,一并笑纳,一夜之内宠幸49个,还有一个因女子过于害羞没有成功。因此人送外号,一夜49次郎,49个全都怀孕。

      海格力斯身边姬妾环绕,美女成群,他最喜爱的却是帅气的小哥,这个小哥名叫许拉斯,是海格力斯的跟班。海格力斯早年杀死了许拉斯的父亲,捡走了还是婴儿的许拉斯,带在身边抚养,许拉斯长大之后随着海格力斯一起东征西讨,经历了各种恶战,在艰苦的战斗中逐渐建立起了伟大的友谊。

      好景不长,海格拉斯挚爱的小哥却被人横刀夺爱,在一次许拉斯去河边打水的时候,水里突然出现七个赤身裸体的仙女,个个金发碧眼,温润如玉。她们被眼前俊俏的少年吸引,摆弄各种妩媚身姿诱惑许拉斯,许拉斯不为所动,全当她们是透明人,继续埋头打水。仙女们认为许拉斯要么是个正人君子,要么是个同。眼看俊俏的小哥打完水马上要走,仙女们霸王硬上弓,抓住许拉斯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拉入水里消失了……

      寻不见许拉斯,海格力斯万分悲痛,甚至一度失去斗志,一段时间之后又好了,因为海格力斯的同有十几个之多,他转头又找别的小哥玩耍去了。

      为什么海格力斯身边美女环绕却偏偏喜欢小哥呢?当然是他爸爸宙斯的遗传。宙斯有一次在凡间物色猎物,无意间看到俊美的王子加尼米德斯,看到后情不自禁,觉得一切美女都瞬间索然无味。变成一只鹰,把加尼米德斯掳走,带到奥林匹斯山顶上,然后…………加尼米德斯就成为了人类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个被鹰干过的男人。

      同样好这口的还有宙斯的儿子太阳神阿波罗,他喜欢俊美的少年雅辛托斯,却在一次扔铁饼的比赛中失手把雅辛托斯砸死了,阿波罗为此懊悔万分,痛不欲生。为了纪念自己的爱人,阿波罗把雅辛托斯变成了风信子。后来,很多新人结婚时,新娘都会手捧风信子,认为这花象征着纯洁的爱情。

      古希腊人认为男女之爱是动物的本能,是动物为繁衍后代才产生出的行为,是肮脏龌龊的事情。而男人和男人之间才是真正的,纯粹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爱情。

      天父没爹,他是地母盖亚自己一个人生出来的,而且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生出来,而是从地母的指尖派生出来的,这是一种高端的操作,可以理解成——出芽生殖。

      赫拉先于宙斯出生,但是刚一生出来,就被他爹克罗诺斯吞了,后来又被克罗诺斯吐了出来,她再一次从他爹那里生出来的时候就成了宙斯的妹妹。

      希腊神话中的阿芙洛狄忒写成维纳斯,无论希腊神话中的阿芙洛狄忒还是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她们的原型其实是诞生于环地中海更早的文明之中的女神,随着早期文明的交流传入了古希腊,又传入了古罗马。

      维纳斯原本是□□女神,是男人的□□和对女人生殖能力崇拜的形象化,因此才由男人的生殖器官变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体,说白了她的出现,为了满足史前宅男们的猥琐性幻想。

      维纳斯生性十分□□,再加之完美的身体,使古希腊众神都垂涎欲滴,第一个把持不住的是人形泰迪宙斯,他也不管维纳斯是他爷爷辈的,疯狂的追求,然而维纳斯却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到处沾花惹草的老渣男,虽然她自己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宙斯非常生气,报复性的将维纳斯许配给了他的一个儿子,火神赫菲斯托斯,这个火神是宙斯和赫拉的儿子,大概是赫拉怀孕时被宙斯到处偷腥给气得动了胎气,火神一出生身材矮小,形容丑陋,还瘸了一条腿,赫拉看到这么个东西,直接给扔到海里。好心的海神特提斯收养了他,长大后的火神,因容貌丑陋在帅哥美女成群的众神中显得格格不入,经常遭受众神的嘲讽,火神也不争辩,喜欢默默地打铁。

      维纳斯内心相当不爽,自己天生丽质,却被嫁给这么个三寸丁枯树皮,每天郁郁不乐,火神又不懂风情,每天只是自顾自的打铁,婚后的维纳斯只能每天顾影自怜,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美丽的躯体。

      □□维纳斯有一天终于开窍了,闲着也是闲着,她找来了高大威猛的战神阿瑞斯,二人在床上翻云覆雨。那天火神正在打铁,被告知他老婆正在家里偷汉子。火神很惊喜,很意外,扔下锤子就跑回家里去捉奸,火神当场将两个人捉住,并且把希腊众神都叫过来开批斗大会。众神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纷纷前来观看,表面一脸正气,批判维纳斯不守妇道,心里想的却都是怎么能跟她苟合。海神波塞冬出面给维纳斯解围,这事才算平息过去。事后维纳斯很感动,跟他苟合了一次。

      同样对维纳斯心痒痒的还有宙斯的儿子赫尔墨斯,自从捉奸大会,赫尔墨斯就对嫂子念念不忘。赫尔墨斯变成了一只鸟,在维纳斯正在洗澡的时后偷偷地叼走了她的鞋,维纳斯直接裸奔着追了出去,一直追到赫尔墨斯的住处。赫尔墨斯变回了人形,维纳斯问道:你当真要勾搭我?赫尔墨斯答道:只求娘子成全小人。于是二人啪啪……

      一天火神看到了智慧女神雅典娜,向她吐槽起自己的悲惨遭遇。雅典娜的父亲是宙斯,母亲是宙斯的大房墨提斯,当时她母亲怀孕时,神界突然流传起一个预言,说是第三代神王宙斯将被这个即将诞生的孩子推翻,宙斯吓坏了,也学起了他父亲克洛诺斯,而且干的更绝,直接把他怀孕的老婆给吞了。他老婆很倔强,硬在宙斯的肚子里生下了雅典娜,雅典娜在宙斯的身体里游走,钻到了宙斯的脑袋里,宙斯头痛欲裂,疼得满地打滚。众神无计可施,却见火神抡起一个斧子照着他爹脑袋就是一斧,宙斯头被劈开了,雅典娜诞生了。

      雅典娜是□□的希腊众神中的一股清流,一直保留着着处女之身,面容姣好,仪态端庄,也不像其他众神一样歧视火神,面对火神声泪俱下的控诉,只得好言安抚。看着面前美丽的妹妹,火神情不自禁,一时间竟然化悲愤为□□,提出要和雅典娜滚床单。

      雅典娜身为一个守身如玉的处女,怎能接受这种无理要求,当即说道:滚!火神心领神会,抓住雅典娜就要办事,雅典娜一边挣扎一边呼喊,然而一个弱女子怎能是终日打铁的火神的对手,眼看火神就要得手,然而万万没想到啊,火神过于激动,一时间竟然控制住,提前释放。雅典娜恶心的不行,赶紧拿了一张羊毛,擦掉了腿上的液体,远远地将羊毛扔了出去。然而这沾着液体的羊毛一落地竟幻化成一个婴儿,这个婴儿被称为雅典娜之子,长大之后成为了雅典人的老祖宗,不管雅典娜认不认这个干儿子,总之雅典人是真把雅典娜当成自己的祖先了,还给她建立神殿供养,至今犹存。

      可田道:“以前读书的时候,大致翻阅,经你如此一讲,吃橄榄般滋味万千。希腊神话悬若日月,具有永恒的生命力。西洋文化的张扬,东方文化的内敛,各有利弊。假如你将来化为月桂树,我愿是太阳永远照着你。”

      第九十一章:心心念念

      乡关何处爱别离苦瀚海飘流燕,碧水微澜海阔天空相看两不厌。

      深圳阳历九月底的天气,依旧热如蒸笼。可田道:“宁愿在寒冷中冻死,也不愿意在这湿热中闷死。”

      荒山听了,笑道:“那是你身体不好,对于冷热,我都坦然接受。”

      可田每日和荒山在一起,能感受到他身上旺盛的生机与力量,他为人诚恳,勇敢,大方,蕴藏着善良的天性,强壮、刚健,可是容易发火。

      而可田对人对事,甚至对待繁杂的工作和争执,都采取一种佛系的态度;荒山的身上却有一股子暴劲儿。在新的单位快一年了,可田对于上司无理取闹的安排言听计从,腻烦了这里的一切。荒山认为:生活还是稚嫩的,新的,生气勃勃的,他老生常谈:叮嘱可田尽力而为,千言千当,不如一默,老老实实干活。

      年龄越大,内心越麻木。刚出来打工那几年的可田,多么留恋故乡,留恋老家的瓦房。他父亲精心营造的灰瓦白墙的住宅,多么简朴舒适。四围都是大山,瓦屋坐落在盆地里,像一个摇篮,摇篮四周种满了种类繁多的果树。屋子里陈设着实木家具,中堂挂着祖宗牌位图。这是一所温馨、朴素而僻静的宅院,是他温暖的家,如今他很难回去了。自从南下打工,他不仅离开了那个生养他的住所,而且离开了那建筑背后的一整套文明,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无法融入的城乡二元世界,仿佛一直在一个新大陆漂泊似的。

      酷热难耐,金色毒辣的阳光穿过窄小的窗户上的浅蓝色帷帘明晃晃地射入可田的办公室,使那些灰黑色的墙壁闪闪发亮,粗糙低劣的人造三合板家具也泛出紫红色的光泽,地板也像油润似的耀眼,连角落常年不见光的地方也洒满了白色光点。换到平常,逼仄不透风的办公室人满为患,叽叽喳喳,永不得安宁。现在倒好,因为瘟疫,他一个人厮守在这里,忙完工作之后,有闲情来观察这细微的变化。

      空气里似乎有点秋天的味道,深圳的初秋似乎来临了,夏季的高潮恋恋不舍,依旧炎热。芬芳甜腻酸腐的香气注满房间,它饱含着种种花卉、香樟与芒果枝叶以及润温的发酵的气味。从窗口可田能看到沿着水泥路两旁紫荆花和一丛丛像花裙子般纷披满地的三角梅在那里竞相怒放,争奇斗妍。不知名的鸟儿为争夺窗下的一棵高大灌木打了起来,在那里斗嘴,一种声音尖锐而昂扬,另一种则娇柔而凄婉。

      这般明朗的上午常常会把可田的目光引到窗口,倚在窗台上领略闹市中的花香鸟语。倘若人少一点,就如当下的情境,多么幽静美妙。

      这天他无暇欣赏旭日和蓝天,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匆匆掠过:“不想无休止地替人写报告,填写表格,希望逃离……”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过往半年的赋闲,让他尝够了落魄的滋味。

      晚饭时,可田把自己的想法转告给了荒山,荒山心中明白他累了,给领导请假两天,领导先是不批准,荒山直言不讳地向领导挑明:别人都不来上班,为何把赚钱的好事都安插在他俩身上?领导听出了言外之意,准允了。

      第二天早上,天气好极了,正宜于出游。可田晨起祭拜菩萨,脑海中突然蹦出到大鹏龙岩古寺祭拜的念头,顺路到海里游泳。可田向荒山表明了意向,他乐意到外面走走。

      他俩吃过早餐,备好衣食,在双龙地铁公交站台乘坐818快线,直往大鹏新区奔来。

      公交过了立交桥,恰好路过龙岩古寺,他俩在站台下来,踏着石阶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龙岩”之名源于山腰之石。此石厚3米,直径20多米,从山谷中陡然伸出,翘首云天,如出地龙,故称“龙岩”。后人以岩为顶、依岩筑寺,取名“龙岩古寺”。它位于大鹏街道王母圩之南,龙石山之北麓。

      山因寺而更名为观音山,有跟风宣传的嫌疑。龙岩古寺碑文载,此寺始建于清代同治年间,光绪三十四年重修。古寺依山傍石,置身于花影绿荫之山腰,环境清幽。缘因观音菩萨有在此现身的传说,一百多年来青灯不息,香火不断。

      寺门下建有持净瓶的汉白玉观音塑像,寺门前建有宝塔。

      观音殿神坛下的石洞中,有一脉百年不歇的清泉。此泉冬温夏凉,清冽甘美,解暑怡神,清心明目,常有附近的居民过来打水。

      以龙岩古寺为中心,搭台唱戏,开发周边。可田和荒山望着山下新开发的林立的高楼大厦,感叹道:“那个学诚大和尚,因大肆提倡清净佛教,被歹人施以罗织经的罪名,堂堂的政协委员,人设瞬间崩塌。不过,利用佛教生钱,也是当今天朝的特色,亦可朝拜,亦可休闲,两全其美了。”

      他俩看到路两边,太多售卖佛饰品和拆字算卦的店铺,有感佛门圣地被大老板承包,商业气息太浓,不愿行跪拜之礼。

      站在半山腰,远远地望到海面几点帆船乘风破浪。山下一列是仿欧的建筑,砖红的屋顶,土黄的墙,恍如置身欧洲雅致的城堡,近看螺旋形楼梯,铁制栏杆精美得像花边似的,再看混合的民居,乱摆乱放的物品,徒有其表,只是一个空壳,少了欧洲的人文气息。

      临近中午,本晴空万里,霎时阴云密布,呼啦啦下了一阵雨。可田和荒山躲在庙廊下。

      四面的山洼雾气氤氲,缓缓地往山顶涌动,仿佛是个淘气的精灵,在寻找歇脚之地,却没有找到。那雾粘乎乎的,让人肌肤腻烦,慢慢地在空中波浪式地翻滚,一浪一浪,清晰可见,然后婉如混浊的海涛,彼此渗诱,融合成了一片。雾很浓,可田和荒山没有淋雨,身上却湿漉漉地难受。

      阵雨收了,天空微微地洒了一会儿太阳雨,随即云开雾散,赤日炎炎。

      可田和荒山下了观音山,坐公交直达大鹏较场尾。

      这个地方窄窄的,弯弯的,似是一只海上的鸵鸟为了逃避海滩,一头扎进了峭壁里。海滩是大海与石头疯狂搏战的遗迹。大海已经干完了他想干的事,而它想干的事就是破坏。它曾疯狂地袭击过城市,袭击过峭壁,也曾摧毁过海岸。街舍间流荡着浓浓的鱼腥味,不习惯的人闻了会呕吐。

      他俩到了海边,只见鲜红的、光芒四射的太阳射向水里,被水吞没,金波荡漾。海面光滑得像玻璃一样,几只海鸟在海面盘旋飞翔扰乱了它的宁静。从地平线远眺,一望无际逶迤起伏的丘陵和底部突露的花岗岩,以及到处耸立的嶙峋杉树。这一切都显得粗陋和野性未驯,靠海的岩石上满缀着青苔蔓和灌木,道路两旁长满了高大的棕榈。

      他俩脱了凉鞋,手提着走在沙滩上。有的地方沙子很粗很扎脚,有的地方沙子很细很软。

      海上有零星的几只船,扬帆起航。几个拾贝人在沙滩上,兜兜转转。有个小女孩爸爸陪着,拉着风筝在沙滩上奔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可田走累了,躲在棕榈树下的草坪长凳上休息,荒山继续在踏浪,他的衬衫白得耀眼,像拍打着附近海滩的浪尖,或是阳光中闪耀在遥远的海上的白帆。

      夕阳西下,照在可田身上,他被金黄的光线笼罩。他是一个极可悲的人,很有才华、感情深厚的人,囿于体制的高墙,却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用那才华和情感为自己获取幸福。

      沙滩上有个青年,拉着满头银发老父亲的手,对着大海指指点点,老父亲脸上的皱纹绽开了笑容,开心极了。可田听父子的聊天,知道这是青年带着父亲第一次见到大海,难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经此情境的刺激,可田潸然泪下。缘着人多,他用手捂住双眼抽搐地小声啜泣着。

      荒山见可田的状态不对劲,走了过来,他怎么规劝都不能摆平可田的感伤。最后,他剖肝沥胆向可田吐露自己的心声。

      “你是我的好兄弟呀,王可田!”荒山喊道。“你是我漂泊生活中的知己。我的出身决定了我只能过孤苦的打工生活。老天派你来指引我,来抚慰我这个浪迹天涯的游子。”说着荒山就把他那双手臂向可田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跟着呜咽了起来。

      可田见荒山哭得伤心,不敢再落泪。

      “听着!”可田说,“现在不是悲哀的时候,那些喜欢慢慢地用痛苦来消磨时间、用吞咽泪水来打发日子的人,才会如此。世界上有的人,在人世间逆来顺受,老天无疑的会在他们死后补偿他们。那些有抗争意识的人,他们决不会浪费一刻宝贵的时间,他会立即对命运之神的打击予以还击。你我是否预备和我们的厄运抗争?告诉我?”

      荒山听了可田这样讲,猛地吃了一惊道:“我们每天有时间在一起。是你那些智慧之光启发了我的头脑,你的话已深深根植在我的记忆里,会在那儿成长,开花,结果。你教给了我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你经历过,对它们有着深刻的认识,所以才能把它们变得明白易懂,使我很容易便掌握了它们,这是我今生最大的财富,我亲爱的兄弟,就凭这一切,你已经使我富足和幸福了。长时间与你呆在一起,倾听你那温厚的声音来丰富我的头脑,振作我的精神,使我的身心能在困苦的时候经受得住可怕的打击,它们丰富了我的心灵。自从认识了你以后,我对不可知的未来充满了期待。我管后勤附带保安,待遇和地位也没你高,我还不是很开心,因为有你啊!”

      可田不再言语,拉着荒山,换了游泳服,奔跑着,闯进了大海的胸膛。

      第九十二章:镂月裁云

      自食其力匠心独运花样翻新人人温暖,彩线翻飞巧手不停裁剪入时件件称心。

      可田和荒山在大海里畅游了两个多小时,筋疲力尽才上岸打道回出租屋。

      归途,他俩在路上看到一个拉板车捡废品的老者。板车上的收获山漫海漫,上陡坡的时候,行进十分艰难。他俩在后面吃力地帮忙往前推,突然板车上的东西倒塌下来,荒山一手去接,已经晚了,钢筋铁棍从他的身上一滑而下,上衣和裤子划破了,身上也有几道口子,流出血来。

      老者看荒山衣服破了,身上挂彩,十分惭愧,打电话给他的儿子,他儿子开三轮车过来,把他接走了。走之前,老者本意送荒山到医院检查,荒山哪里肯,笑着说:“皮毛伤,没事儿。”

      可田看着露肉挂彩的荒山,心疼不已。先陪他到卫生所包扎了伤口,出了诊所,打算带他到专卖店买衣服。荒山道:“真巧,你看这里有个裁缝店,咱们进去缝补一下就好了。”

      看到裁缝店,可田回忆起小时候做衣服的情形。

      故乡有个裁缝,姓陈,名高。他个头不高,清瘦矍铄。一双稍鼓的眼晴,总有一股柔和的快乐。

      乡里的裁缝没有门面,各自在家,待主顾来请。现在同许多旧式的手艺一样,渐行渐远地飘散凋零了。在乡里众多手艺活中,裁缝的活儿干净爽索,与土木二匠相比,算是细活,较有优越感,文明的手艺。

      逢年过节,光景好些的人家必延请裁缝上门忙活几天。谁家要是婚丧嫁娶,裁缝也是必请的事项。

      延请裁缝,先将他们的缝纫机挑回来。心细的人家大多在头一天,晚些的也是一大早,在清晨的薄雾间,吭哧吭哧地从裁缝家挑回行头,为的是好赶一天的功夫。裁缝的工钱按天算,一天做几件衣服就看裁缝的手脚了。

      裁缝,一早赶到主雇家,主家备上比平时丰富的酒食恭候。吃罢早饭,主家奉上一盒时兴的香烟,拆下两扇门板,架在半人高的晒凳上,抱出布料。裁缝拿出皮尺,量身裁样,调机架斗。裁缝的熨斗不用电,用木炭。熨斗由生铁铸造而成,样式笨重足有六七斤重,如同一只匍匐的肥鹅,底部平整光洁,用来熨衣展布。鹅体中空,尾部有一个方正的铁门,便于放置火炭加热,铁门上还有一方小孔,盖有一活动铁片,可以大小调节,控制木炭的火候。鹅背上设置一个腰鼓形木梁把手,便于操作。手柄一般都是已磨得油光锃亮,油光温润中,无言地映证着裁缝师傅的资历和荣光。熨斗前端昂起的鹅脖处,是烟囱,好使炭火抽风排烟,高昂的烟口,漆黑威严。

      缝纫机,人工的驱动。用脚踩踏板,带动飞轮提供动力。使用时,手脚并用,快慢缓急随心而动。儿时的我很喜欢围观,欣赏裁缝牵引的布料上,雨点似的机针和哒哒哒的快意乐章。

      裁缝走村串户,一般也是乡里见闻广博之人。主家请裁缝的喜悦,除了置办新衣的事项之外,也多了一层与裁缝聊天的快乐。裁缝往往一边手上赶活,嘴上一边应着,在缝纫机的哒哒声中,谈天说地,主客两欢。

      陈高裁缝,细致用心,每次有多余的布角料头,总将其拼裁成短裤背心之类,为主家的正衣外,多做出几件小衣物来。乡里人节俭,都是当家人,理解大家的心思。所以请他的人不少,方圆十几里,总是做完这家忙那家。件数少的人家,干脆扯上几尺布,送到他家里来,裁缝乘晚上下工后,在家里忙活,不耽误大家的事。

      乡里的裁缝不是全职,除了有人延请上门和送料来加工外,还要打理家里的几亩田地。

      有年春节前,我和弟弟妹妹闹着穿新衣,那年家里收成不好。临过年了,父母还没有给我们添置,我们哭着闹着,父亲没办法,向邻居借了一点钱扯上几尺布拿到裁缝家。每逢过年,裁缝忙得不可开交。裁缝见我父亲来了,热情接待,给我们兄妹三人量了量身高,答应在年三十前完成。

      年三十的傍晚,父亲过去拿做好的衣服,并没有带工钱。裁缝笑着对父亲说:“没关系,大娘(可田奶奶)有病,今年困难,大家都知道,等你啥时候有了再给。”

      父亲感动不已,含着泪花,抱着衣服回到了家,我们兄妹三个见到崭新的衣服,乐开了怀。

      后来才得知,父亲扯的布不够,裁缝自己又添加了不少,但并没有多收钱。

      裁缝是个乐观豁达的人,很健谈,表情也丰富,总是一副兴冲冲,乐呵呵的样子。他有一双儿女,小时经常与我一起玩耍。长子陈乐,幼女陈冰,很得他的疼爱。

      裁缝好像没有带过徒弟,他说这活不会长久,将来买成衣的会多起来,谁还这么费劲兴师动众延师上门呢?所以子女也不传,晚上在家赶工,陈冰帮他订纽扣,裁缝的老婆乘机就劝他教陈冰学这门手艺,裁缝总是一句:“唉,整天替人做衣裳,天天赶鬼似的,太紧张,不好。”转头又笑着对陈冰说:“冰,还是好好读书,将来做点别的事吧,这手艺做不长。”但他自已仍专守着裁缝的活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忙忙碌碌,直至终生。

      裁缝家里也收拾得很停当。新盖的二层小楼,耸立在陈垸口,站在松山咀小学就能远远地望见。小楼左依山坡,右邻池塘,门前整有一块宽敞平地,黄沙地面,平整开阔,是我们放烟花、弹玻璃球、跳房子的好地方。平地外由石头砌成,下面是一层层的梯田,随着山势,弯弯曲曲,顺坡而下,直到一里开外的余川河与对岸半山坡上的松山咀小学相望。

      荒山的衣服修补好了,缝纫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人很慈祥。荒山叫可田回去,可田才止住了回忆。

      故乡的裁缝如今还健在,可怜老父亲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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