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弟不可欺》米洛

18、第 18 章

　　数日后，秋季汉服文化祭。
　　来自全市的十七个汉服社团，正在舞台上进行着原创汉服的走秀，现场还有古筝、琵琶等的演奏，高山流水甚是好听。
　　“麒麟社是最后一个上哦。”会展的司仪小哥来到后台对顾辰轩道。
　　“又是？”顾辰轩正在穿靴子，所有的服装、假发、道具都是社员们自己做的，比不得商家，可也是诚意之作。
　　他身上穿的是根据宋制男装来改良的汉服，墨绿色的交领长衫很是修长、领口和肩膀处绣有青竹、白云纹和丹顶鹤，整一个风格都是超凡脱俗。
　　“没办法啊，轩少，那些女孩都是冲你来的，每年才能见你一次，跟鹊桥会一样。”司仪小哥笑着道，“所以，你压轴啦！”
　　“好。”顾辰轩笑着点头，如果他们社团能多做点汉服的话，是可以一直参加，但不现实，社员还有兼着其他社，比如合唱、乐团之类。
　　虽说功课就很忙了，还要做社团里的事情，但因为是兴趣，完全不觉得累，反而是解压利器。
　　“不过，”顾辰轩忽然想，“黑客和汉服，我喜欢的东西还真是南辕北辙。”
　　“怎么了？”珍妮拿着假发过来问顾辰轩。
　　“没什么。”顾辰轩笑了笑，心里莫名想到了苏秦。
　　‘最近这段时间，网上都看不到苏秦的新闻，他不是科技版面的常客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顾辰轩固定着假发网，他不需要别人帮忙，全部能自己搞定。
　　‘不会是那天淋雨后就生病了吧？他应该没有那么脆弱。’顾辰轩默默地想，忽然又觉得懊恼，‘我怎么又在想他了……不是已经决定在苏秦跪地求饶，并撤回说所谓的对老哥的承诺之前，都不再理他吗？’
　　‘为什么我这么不争气，老是想到他，要不干脆去他的公司，狠狠揍他一顿好了。’顾辰轩想，‘我这心里真特么快要憋死了！’
　　“今天的对手很厉害吗？社长怎么满脸的肃杀之气？”一加入没多久的高一社员问副社长珍妮。
　　“好像是和男朋友吵架的关系吧，”珍妮道，“有点低气压。”
　　“咦？男朋友？！”
　　“男朋友？？？”顾辰轩是最吃惊的，还瞪着珍妮。
　　“啊？难道不是吗？”珍妮一脸意外地道，“可是大家都那样说啊。”
　　“什么那样？”顾辰轩完全不知情。
　　珍妮打开手机，学校里最热的帖子就是顾辰轩和神秘男子在校门口私会，还有照片，但是因为下雨的关系，拍得不是很清楚。
　　但光从两人亲密地站姿来看，就知道关系匪浅。
　　顾辰轩立刻转发到室友群，并圈全体。
　　顾辰轩：‘怎么回事？！’
　　小越越：‘就如你所见，你的恋情曝光了。’
　　小扬扬：‘都在版面上闹了好几天了，我更在意学校那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然然：‘这不是很好嘛？本来你的正主就不是齐越啊。’
　　小越越：‘说起这个，辰轩，我们的本子都在打折清仓大甩卖。’
　　顾辰轩：‘什么？甩卖？写我们的小本子吗？’
　　小越越：‘可不就是，说什么CP崩了，出圈，哎，真特么气人，好像人家是赔钱货一样。’
　　顾辰轩：‘咦？！这也太过分了！不行，我要和她们说……’
　　一只手突然捂住手机屏，顾辰轩抬头看到皱着眉头的珍妮。
　　“社长，请您先上台再说吧。”珍妮似乎在怒火爆发的边缘。
　　“啊，是的。”顾辰轩笑着关掉了手机。
　　顾辰轩拿起亲自绘制的山水折扇“刷！”一下打开，社员立刻起哄：“社长好漂亮！”
　　“应该是好帅！”顾辰轩纠正。
　　“在社长身上，漂亮和帅就是一个意思。”珍妮笑了。
　　司仪小哥已经介绍起压轴出场的麒麟社，舞台那边随即爆发出女孩们的尖叫：“啊啊啊！！”
　　“我们麒麟社还真是受欢迎啊。”顾辰轩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扇子。
　　“那当然了，我们有镇社之宝——轩少啊。”珍妮竖起大拇指。
　　顾辰轩来到舞台上，早就排练多次，所以不管台下的闪光灯怎么炸裂，尖叫声怎么震耳，都游刃有余地做着各种前空翻、侧手翻，活脱脱一“铁马照山河，寒衣伴楚歌”的少年侠士。
　　现场的气氛简直嗨到爆！
　　看来今年的第一名又是麒麟社抱走了，奖金可是有一万块呢。
　　“咦？！”眼角余光瞟见一个人，顾辰轩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不由心叹，“妈妈？”
　　已经留有岁月痕迹的面庞，在一堆小女孩中间特别显眼。
　　下台之后，顾辰轩连妆也没卸，直接去前面把妈妈接到后台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只是用巨大的幕布围起来的空地，顾妈妈好奇地看着这些不过十七、八岁的孩子，熟练地换装，整理行囊，社团之间合影留念。
　　“妈，您怎么来了？”顾辰轩很惊讶。
　　“你哥说，你今天在这有汉服比赛，我就好奇来看看。”顾妈妈微笑地看着儿子，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秀气的脸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妈妈忍不住想，儿子已经不是那张幼小的，忽闪着大眼睛的婴儿脸了。
　　可是，自己的记忆好像一直停留在他诞生下来，然后被护士抱到自己怀里的那一刻。
　　辰轩出生的时候，也是家里生意处在上升期的时机，一刻都松懈不得，却因为要生孩子而不得不停下手里正在忙的事情。
　　心里还曾埋怨过丈夫一阵，要是晚点怀上就好了，这孩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好像对辰轩的疏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心里不觉埋下那样的因子，觉得这个孩子怪会给自己添堵的。
　　‘妈妈在忙，去找你哥哥啦。’不管辰轩什么时候来找自己，都会这样的话去搪塞，事实上也确实很忙，连喝口水都来不及，又哪有时间和孩子玩什么堆积木。
　　如果说自己在小儿子面前永远是‘妈妈在忙’，那丈夫就直接是隐形人了，辰轩都不会找爸爸撒娇，因为他根本不着家。
　　虽然偶尔也会有对小儿子的歉疚，但也很快被‘如果我们不干活，他们以后哪会有好的生活，好的学校念，我们这么辛苦也是为了他们啊。’的想法带过。
　　对孩子们，尤其是对辰轩的疏忽变得心安理得，而且只要长子有出息就好，他们将来老了，也是要和大儿子一起过的。
　　小儿子会有小儿子自己的生活，这就和外嫁女儿一样。
　　因为自己的人生也是这样，身为“长子”的丈夫，继承大部分财产，同样承担赡养老人的责任，这不仅是家里的传统，周围的人都是那样做的。
　　所以，能关注到的也是大儿子梓杰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好好做人，小儿子的话，只要不出大乱子都没什么关系。
　　“妈，您没事吧？”顾辰轩看着母亲始终一言不发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
　　“妈没事，妈只是在想，你真的是很厉害，即使没有得到父母亲自的照顾，也很顽强地长大了呢。”
　　“您说我吗？”顾辰轩笑了，“怎么可能，没有爸妈的支持，我哪里会长得那么帅。”
　　“是啊，你很帅，又帅又聪明，”顾妈妈微微笑着，尔后沙哑着嗓子道，“辰轩啊，妈妈对不起你。”
　　“欸？”
　　“妈妈现在才知道，对你根本一无所知，”顾妈妈眼眶湿润地道，“你喜欢的东西，你爱吃的东西，你的朋友，妈妈统统不知道，也从没有认真地教过你什么，却在知道你和苏秦的事情后，不断地骂你怎么可以这样，是不是疯了？还认为怎么会生下你这样的儿子，真的气得不行……可现在想想，我有什么资格这样骂你，仅仅是因为我生下了你，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吗？”
　　“妈……”
　　“妈是生下了你，可是妈妈并没有完全尽到一个当母亲的责任，”顾妈妈看着儿子，很难过地道，“更甚至已经盲目到了要别人来提醒，才赫然发现我竟然完全不了解你，我对你依然停留在‘麻烦的婴孩’的印象，哪怕你就在我身边。”
　　“可您确实很忙啊，爸爸身体一向不好，需要您在边上帮忙。”顾辰轩安慰着母亲，“而且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您不要去想以前的事啦。”
　　“是啊，整整十八年，我都没有好好地亲近过你，现在再来说这样未免有些肉麻，”顾妈妈吸了吸鼻子道，“可妈妈还是要说，辰轩啊，妈妈不该只想着让你走一遍妈妈曾经走过的人生，那是很安全，但那不是你的人生。妈妈也不该在你需要妈妈的时候消失不见，却在你已经长大、独立自主的时候，对着你指手画脚，你原谅妈妈吧，那些骂你的话，请你忘掉吧。”
　　那日，在苏秦离开医院后，顾妈妈依然火气难消，更甚至把对大儿子的怒火也一并发泄在小儿子身上。
　　认为大儿子是同志已经够糟心的了，为什么连小儿子也是这样？小儿子是不是诚心和自己过不去？
　　于是，连小儿子出生的不是时候这样的陈年旧事，也成为怒火中烧的理由，在医院的走廊上，她劈头盖脸地骂着顾辰轩，连“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该打掉你的！”这样诛心的话都说了。
　　可事实是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就把所有的问题都怪责在无辜的辰轩身上。
　　辰轩好像也知道，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句辩解，就这么默默地受着，让自己宣泄极度负面的情绪。
　　“妈，您说什么呢？您教训我是应该的，怎么说我都是高考生，应该多花心思在学习上，”顾辰轩乖巧地说着，“你哪有骂错？”
　　“辰轩，”顾妈妈再也忍不住地抱住了儿子，“我这样的急脾气，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乖巧的儿子。”
　　“妈，”顾辰轩也用力地拥抱住母亲，“我爱你，不管发什么事，您都是我最爱的妈妈。”
　　“呜呜……”顾妈妈的眼泪决堤似的落下来，紧紧抱着儿子，“我的好儿子，妈妈爱你……”
　　等妈妈的情绪平复一些后，顾辰轩带着妈妈去附近的餐厅用午餐。
　　在餐桌前坐定后，顾辰轩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妈妈坐一起吃饭了。
　　就算周末会回家，爸妈也常不在家里，哥哥自工作后也是很忙，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人。
　　“儿子，”顾妈妈给顾辰轩夹了一只油焖虾，似无意间提起似的道，“他真的很保护你。”
　　“嗯？”顾辰轩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秦。”顾妈妈露出略显尴尬地笑容，大约是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说吧，“那孩子最早让他妈妈来做你们的说客，我还想够狡猾的，我怎么能冲苏夫人那样的名媛发火，可没想他本人很快就找来了。”
　　“啊？”
　　“你也感到意外吧？”顾妈妈道，“我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地出现在我面前，还以为他至少会避开一段日子，毕竟我不会给他好脸色……像他这样出身豪门的人可丢不起这脸，可是他却愿意被我训斥，被我白眼，就这么老实地受着。”
　　“……”顾辰轩愣住了，还以为苏秦只是在忙工作，没想到竟然去找妈妈了。
　　“他每天都来给我问安，真是脸皮超级厚的，就在昨天，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明知道会很丢人，还要凑上来挨骂？他笑了笑说，‘您会发火是正常的，也一定会有个人出来挨骂，我希望这个人是我，而不是辰轩，因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是他在我这里唯一的一句辩解，我想，他只是想我知道，他才是罪魁祸首，让我的不满和怒火都冲着他去。”顾妈妈叹道，“事实上，我不仅骂他了，还狠狠地打了他。”
　　“啊？！”顾辰轩瞪大了眼睛，“您动手了？”
　　“嗯，骂着骂着就控制不住似地打了他一巴掌，手都打麻了，”顾妈妈说到这里也有些汗颜，“我真的是……”
　　“只是一巴掌的话，他应该挨得住。”顾辰轩这样说着，心里疼得紧。
　　“也是在那一巴掌后，我才冷静下来，可以正常地和他说话了，”顾妈妈道，“然后我才发现苏秦比我这个当妈的更要了解你，我忽然想起你读高一那年，让我参加家长会，我去了，却没能找到你的教室，我回家后一个劲地怪你没说清楚，其实错都在我，你都读高一了，我却还是去初中部，这样的事情一直发生，我却不以为意地想，因为你住校的关系，我才会弄不清，这从来都不是我这个当妈的错。”
　　“辰轩，你很了不起，”顾妈妈微微一笑，“一直把自己管理得很好，所以妈妈相信你也能处理好和苏秦之间的感情，我这不是说，就这样支持你恋爱，或者是反对的态度。”
　　“是……”顾辰轩明白地点头。
　　“妈妈是想要你多花点时间去了解事情的真相，不要急于给出结论，你是不是同志的这件事，妈妈觉得或许只是你爱上了苏秦而已，毕竟他是个很出色的男人，会让身为同性的你动心也正常，但妈妈希望你能留有一点可以后悔的余地，知道吗？”
　　“嗯。”顾辰轩忽然就想到苏秦的承诺，他也是那样想的吗？
　　“等你真正长大，自立门户的那一天，妈妈希望你可以满心欢喜地牵着你所爱之人的手，而不是后悔年轻时的冲动，时间是可以给你答案的。”
　　“是的，妈妈。”顾辰轩微笑地点头。
　　和妈妈聚餐结束后，顾辰轩打开手机，把苏秦的号码从黑名单里移回到了第一位。
　　‘辰轩。’
　　几乎是瞬时跳出来的短信，吓得顾辰轩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谢谢你加回我。’
　　顾辰轩不禁笑了，心里开心得不行，可还是输入，‘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还没有和好呢。’
　　‘是，我明白的。’
　　‘就这样吧。’顾辰轩继续输入，然后觉得不好，删掉了，咬着嘴唇想了又想，‘你忙吧，我也在忙。’
　　“不过，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太高冷？”顾辰轩自言自语着。
　　“不会啊，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冷。”
　　“也是。”顾辰轩笑了笑，然后愣住，脑袋倏地往边上一转。
　　他站的地方是文化祭的停车场，虽然已经散场了，但车子还有不少。
　　苏秦坐在车里，而车就停在他的右手边。
　　“该怎么说呢，”苏秦笑着道，“你刚好走到这边就停下了，而我刚好看着手机，想看看该怎么联系你。”
　　“……！”顾辰轩的脸红得不行，所以说就不该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啊！连苏秦这么大活人都没看见！这丢脸丢大发了！
　　“阿姨说，你社团的朋友都已经走了，这边也不太好叫车，让我顺路的话，就送你回学校。”
　　“不要。”
　　“哎，为什么？”
　　“我和你的绯闻已经传遍全校了，你再送我回去，后果难以想象。”
　　“我们传绯闻了？啊……确实不太好。”
　　“苏秦，你说这话时，就不能把表情收一收吗？根本就是很开心的样子。”
　　“啊，有这么明显吗？”苏秦显得意外地问。
　　“超明显！嘴巴都快裂到耳根了！”
　　“没有吧？”
　　“就是有！”顾辰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席，还一手拽着苏秦的衣领，一手扳着后视镜。
　　“你看啊，你明明一直都在笑！”
　　“嗯，我看到了。”苏秦微笑着道，可是眼睛明明没有看后视镜，而是盯着顾辰轩红透了的脸。
　　“你在看哪里？！”顾辰轩恼道。
　　“我在看你。”苏秦眼神温柔，语气更是宠溺，“顾辰轩你好好看。”
　　“好看你个头！”顾辰轩松开苏秦的衣领，面红耳热地道，“开车吧，我要回学校。”
　　苏秦忽然伸手过来，顾辰轩登时像炸毛的猫似的，浑身戒备。
　　“安全带。”苏秦温柔地说，“我帮你系。”
　　“不用你。”虽然这么说，顾辰轩的安全带还是苏秦给系上的。
　　“我们出发了。”苏秦微笑着道。
　　“嗯。”顾辰轩面向车窗外，心噗通噗通地跳着，苏秦真是可恶，为什么总会让自己这一秒比前一秒更爱他一点。
　　——真是个可恶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