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弟不可欺》米洛

17、第 17 章

　　顾辰轩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今天的你会感谢过去努力的自己。”
　　眼下的情况可不就是这样吗？要不是一直很努力地读书，也就不会轻松完成试卷，更不可能有长达半小时的课间休息。
　　“啊，照片发来了。”顾辰轩站在寝室门口，正打算开门，手机一震，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苏秦发来的照片，看背景应该是洗手间的厕格内。
　　因为是黑色的瓷砖墙面，厕格空间不大，照片里没有露脸，但光看身材也能知道是苏秦本尊无误。
　　想着苏秦在里面脱去西装，解开衬衫，还要凹造型，才能有这么一张从下往上俯拍，尽显腹肌的照片，顾辰轩不禁笑出了鹅声。
　　“嘎嘎嘎哈，要不要这么可爱呀！”顾辰轩推开寝室门进去，有道人影竖在他眼前，吓得他往后一缩。
　　“辰轩！抱歉，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顾梓杰对于吓到弟弟很是歉意。
　　“哥，你怎么来了？”顾辰轩回神过来，笑着道，“大概是我刚才走得急，门没关好。”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又突然想起你在上课，就来宿舍等你。”顾梓杰的声音弱弱的，好像气力不足那样，他还想说什么，但是目光落在顾辰轩拿着的手机上，手机荧幕定格在男人的身躯上。
　　“啊。”顾辰轩连忙按下锁屏，苏秦说过，暂时不能被哥哥知道他们在交往。
　　“这……是苏秦吗？”顾梓杰皱起眉头，看着顾辰轩问，“是他没错吧？”
　　“怎、怎么可能！这是我室友——齐越！他无聊自拍的。”顾辰轩献祭完室友，又道，“哥，你没事吧？”
　　“不是苏秦啊。”顾梓杰似在自言自语，接着，颀长的身躯站立不稳似地微微一晃，顾辰轩这才注意到哥哥面色苍白不说，眼底还有乌青。
　　“哥，你最近是不是光顾着跑生意，没顾上休息啊？”看着面容越发清瘦的哥哥，顾辰轩心疼得紧。
　　“小轩，都是我的关系吧，”顾梓杰蹙眉紧盯着顾辰轩的脸，豆大的眼泪就这么直直地落下来，“你是潜移默化地受了我的影响，所以才会喜欢男人的吧？”
　　“哥！你胡说什么呢？”看着哥哥万念俱灰般的崩溃样，顾辰轩是又气又心疼，“我喜欢苏秦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呢！”
　　“呜！”顾梓杰却更是激动地走上前，用力地搂抱住顾辰轩的肩头，声音哽咽地道，“以后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我的傻弟弟！像我一样走着一条根本走不通的路吗……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喜欢男人是错的，喜欢喜欢的人是错的……因为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的……所以不管怎么努力都是错的！”
　　“哥……”顾辰轩从没见过这样失常的哥哥，看着哥哥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浑身发抖，心里顿时疼得跟刀割似的，声音不由得哑了，“哥！你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梓杰像是被这问话给惊醒似的，瞬时松开顾辰轩，还往后连退两步，并抬手擦着哭得通红的眼睛。
　　“哥，我们谈谈好吗？”顾辰轩吸了吸鼻子，微笑地说，“你弟弟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事也是可以找我商量的。”
　　“小轩，”顾梓杰深深地吸着气，继而浅笑着，“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家里什么事也没有……是我工作压力太大了，晚上睡不好，心态就有点崩。”
　　“哥，你在我这补一觉吧，”顾辰轩眼眶湿润，脸上却是热情洋溢的笑容，还拍着自己的床铺道，“你不是一直好奇睡双层铺是什么感觉吗？”
　　顾梓杰从未住宿，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种上下铺，以前还专门和弟弟讨论过这种床铺的安全性问题，让顾辰轩大呼：‘哥哥真是太烦人了！’
　　“嗯，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躺躺看。”顾梓杰望着弟弟，宠溺地一笑。
　　顾辰轩帮忙铺床，看着哥哥脱去外衣外裤，掀开被子躺进去：“哥，你尽管睡吧，我就在这里。”
　　“你不用上课吗？”顾梓杰或许是真累了，一沾上满是弟弟味道的枕头，眼睛就变得模糊。
　　“刚才数学考试，我交卷快，所以有点偷懒的时间。”顾辰轩看了看手机时间，“好吧，我还能待二十分钟。”
　　“你的成绩怎么会这么好啊。”顾梓杰夸张地叹道，“都不像你哥哎。”
　　“你这话说的，弟弟这么出色，当哥哥的应该骄傲才是。”顾辰轩帮哥哥掖了掖被角。
　　“呵呵……”顾梓杰笑了，眉眼弯弯地看着弟弟，“小轩，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老哥，”顾辰轩同样眉眼弯弯地注视着满脸疲惫的顾梓杰，“我的成绩出色，是因为我想你为我骄傲。”
　　顾梓杰脸上的笑意更浓，且透着身为兄长，被弟弟喜爱的幸福感。
　　“哥，”顾辰轩轻轻地拍着被子，就像哥哥以前哄着生病的他睡觉一样，柔声细语地说着，“我的老师曾经说过，成绩的好坏，最该负责的不是家长或者老师，而是学生本人。”
　　“那是当然的。”
　　“其实……选择要喜欢的人也是一样，”顾辰轩认真道，“根据自己心意做出选择后，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哥，喜欢苏秦是我的事，从来都不是哥哥你的问题，这是我要走的路，不是哥哥的。”
　　“小轩……”顾梓杰的眼圈又红了起来，但这次他没有哭，只是笑了一下。
　　顾辰轩一直陪着哥哥，直到他睡着，其实没有多久，哥哥是真的透支了，不仅仅是体力还有精神上的。
　　“嗡嗡！”
　　手机在震动，顾辰轩发现哥哥的手机在风衣的口袋里，便拿出来看。
　　‘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手机弹出了短信的内容。
　　“什么？”不善的语气扑面而来，类似的短信在家里宣布破产后一直都有，只是这一条特别怪异。
　　顾辰轩眉头皱起，想要拨回去，但手机需要密码解锁。
　　换做平时，顾辰轩已经开始暴力解码了，但那是老哥的手机，未经他的同意，他不想窥探他的隐私。
　　再一次确认哥哥已经睡着后，顾辰轩拿着自己的手机来到寝室外的走廊上，给苏秦打电话。

　　“是这样，我知道了，那今晚你和你哥哥一起回来住吧。”苏秦正在过目人事部推送来的新员工名单，虽然公司每季度都会考核一次，但遇到特别优秀的实习生，比如软件工程师之类，会直接让CEO过目。
　　‘嗯，你工作加油！’电话的另一边，顾辰轩这样道。
　　“还是我去接你们吧。”赶在顾辰轩挂断前，苏秦道，“我傍晚也没有会议。”
　　正站在总裁办公桌左侧的杨飞自我怀疑似地看了看手上的Ipad,日程表上，四点四十分，有营销部的会议。
　　他低头拿着电子笔，默默地重新拟定会议时间。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人事部高级经理柴敏，她不无同情地看了杨飞一眼，要说工作量，除总裁外，杨飞就是最高的吧。
　　不过总裁更改行程是很常见，总有突发事件嘛。
　　‘等放学后，我要和哥哥先去疗养院看看爸妈，然后才回家的。’顾辰轩道，‘所以不用你接，倒是记得帮我联系袁帅大哥，他的电话我一直拨不通。’
　　“好。”电话那头已经是忙音，苏秦这才挂断。
　　“不用改会议时间了。”苏秦嘴角的浅笑随着电话的结束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的。”杨飞倒是很愉快，把会议又加回日程。
　　现在紧张的是柴敏了，总裁翻着简历的手指突然停住，表情也不甚愉快的样子。
　　这是有什么问题吗？总裁正在看的那个青年，是部门精心挑选的NO.1，虽然他没什么工作经验，但写的防监控的代码工程部说了，很不错。
　　“这个人，已经进公司了吗？”
　　“啊，是的，实习生。”柴敏连忙道，“这个星期才招的……”
　　“你找个理由，把他辞退吧。”
　　“哎，为什么？”
　　“他交给工程部的代码，是我男朋友代写的。”苏秦目光清冽地看向柴敏，“所以不能录用。”
　　“哦——啊？！”柴敏瞪圆了眼睛，让她那双卡姿兰的大眼睛看起来更圆了，总裁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她还得消化一下。
　　“是顾……写的吗？”杨飞也有些吃惊，差点说出顾辰轩的名字。
　　“嗯，就是上礼拜，他在家里码出来的，小赚了一千块。”苏秦笑了笑，“我看他测试的代码。”
　　“是这样。”杨飞点点头，“顾同学果然不一般啊。”
　　“这实习生算是找外包，还是枪手……”柴敏的话都还没说完，苏秦的抬手打断。
　　“不要用这种理由辞退人，”苏秦肃然地说，“我们知道就好，如果因为被发现真相而辞退，他一定会找我男朋友要求退款的。”
　　“哦……”柴敏不由自主地点头。
　　“嗯，对。”杨飞也点着头。
　　“好了，都下去忙吧。”苏秦合上简历，开始赶人。
　　“是。”柴敏拿上那些简历和杨飞一起退出总裁办公室。
　　“这……男朋友？”柴敏两眼闪闪地看向杨飞。
　　“嗯，男朋友，不但脑袋聪明，长得还超级可爱。”杨飞笑道，“真羡慕总裁啊，比我有钱、比我帅不说，连男朋友都比我未婚妻可爱。”
　　“被你老婆听到，你就完了。”柴敏笑话道。
　　“这不是在公司，她听不到嘛，哈哈。”
　　“不过，”柴敏好像这才回神过来地感叹，“总觉得刚才在里面被塞了满满一嘴的狗粮。”
　　“可不就是嘛，‘不想男朋友被退钱’……一千块而已，这也值得秀一把恩爱。”
　　“哎，不行，你得掐我一把。”柴敏激动得满脸通红。
　　“干什么？”
　　“总觉得老板换人了，变得超级玛丽苏！”柴敏道，“看得我都想去找个男人谈恋爱了。”
　　“你就省省吧，先把这实习生搞定再说。”杨飞笑着，“谁叫我们拿人家工资，就得替人忙活。”

　　待下属离开，苏秦就打电话给袁帅，他的两个手机号都是忙音，直到拨打第三个备用号，才找着人。
　　‘秦宝，我在纽约，投资的一部电影要开拍了，就来参加下开机仪式。’袁帅的声音挺正常的。
　　“完事了就快点回来。”
　　‘干嘛呀？’
　　“你们又闹上了吗？”苏秦揉了揉眉心，“顾辰轩联系不上你，可替他哥哥担心了。”
　　‘我们没闹，’电话那头顿了顿，‘我们分手了。’
　　苏秦不禁愣住，一直以来，袁帅提到和顾梓杰的分手不是义愤填膺，就是满不在乎的语气，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地平静，就像在说着旁人的事情。
　　“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当初不是你一直劝我放下的吗？’
　　“我劝你是想你冷静，别真的把梓杰欺负恼了。”苏秦从没想过这两人会真的分开。
　　‘哎，反正都过去了。’
　　“什么时候分的手？”
　　‘就那天，我去你们家，然后我回家和他彻底分了。’袁帅说到这里，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好玩吗？’
　　“滚。”
　　‘你不说我都要滚了，有妞找我玩呢。’
　　苏秦是有听到有人在叫‘Mr Yuan!’听声音好像是在酒吧。
　　“袁帅，”苏秦却叫住他，“梓杰是很爱你的。”
　　‘秦宝，’袁帅道，‘我这个人从来只是向前看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要是死缠着不放，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但……”
　　‘对了，顾梓杰已经知道你和弟弟在交往了，他都没来找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
　　‘那说明他默许了吧，恭喜你啊，至少我们两兄弟之间有一个能斩获恋情呢。’袁帅说完，突然哑声骂道，‘去他妈的单身狗！老子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丧毛个丧！’
　　然后就嘟嘟嘟的忙音。
　　苏秦皱着的眉心，许久都没舒开。

　　“爸妈知道我们要去看他们吗？”顾辰轩笑嘻嘻地问正在开车的顾梓杰。
　　“不知道，给他们一个惊喜好了。”顾梓杰笑着道，睡了一下午，又吃了弟弟从学校食堂买来的晚餐，精神恢复不少。
　　“谢谢你照顾我。”顾梓杰对弟弟道，“你果真是长大了，懂得照顾人了。”
　　“谢什么，你是我哥啊。”顾辰轩被夸得脸红起来。
　　“嗡嗡嗡！”顾梓杰搁在手机架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显示“妈妈”来电。
　　顾辰轩注意到哥哥在手机震动的一瞬，明显紧张了一下，但看到是“妈妈”后就放松下来。
　　“妈，”顾梓杰按了免提，微笑着说，“我和辰轩正要过去你们那里哦。”
　　‘你们来工厂吧，现在！’声音却是爸爸的。
　　“爸，出什么事了？”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快点过来！’爸爸挂断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顾辰轩看着哥哥，感到不安地问，“爸妈怎么会在工厂的？”
　　“难道是昨天出的货有问题？”顾梓杰也不太确定，这段时间他极少待在厂里，因为在找袁帅。

　　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顾梓杰差点气疯，袁帅不接电话，就挨家挨户地去找他，但没人知道袁总上哪去了，或者说，他们都被下了封口令。
　　顾梓杰没去找苏秦帮忙，是因为弟弟已经拜托给他照顾，没理由自己的事情还要去麻烦他。
　　再加上苏秦夹在自己和袁帅之间很难做，毕竟对他来说两边都是好兄弟，不论帮谁，他都是不好过的。
　　而这两天又有新的状况发生，顾梓杰就更顾不上苏秦那边，对于他和弟弟交往的事情也还没来得及面谈。
　　“不管怎么说，过去看看再说。”顾辰轩道，保险起见他给苏秦发短信：‘爸妈好像有事交代，我们去工厂了，可能要很晚才回去。’
　　‘好，我知道了。’苏秦秒回。

　　本来就距离建材厂不远，下了高速就是工业区。
　　兄弟二人停好车，去到厂区的办公楼，五层高的独栋房子，只有最高一层亮着灯，那是办公区，有厂长、会计、生产、营销等的办公室。
　　顾梓杰对这里太熟悉了，每一间办公室都有他忙碌过的痕迹。
　　但今晚的气氛很不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沉闷感。
　　顾梓杰用力推开厂长室厚重的红木门，在看到那个男人也在后，不禁一愣。
　　“人来了，就好当面对质了嘛。”男人掐灭了正在抽的烟，一脸的流氓样。
　　“爸、妈……郑司机？”顾辰轩注意到哥哥突然不悦，也看到了郑强，爸爸的司机，翘着二郎腿地坐在沙发里。
　　“你怎么在这？！”顾梓杰大步地走过去，十分不满地道，“爸，他应该在……”
　　“我应该在警局的，因为你小子诬告，把我弄进去的！”郑强以一副尖酸刻薄嘴脸，大声嚷道，“就因为我拍到了你和袁总在厂子里胡搞，不是么？”
　　“什么？！”顾辰轩吃了一惊，不由得看向父亲。
　　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父亲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灰，脑门还绷着暴怒的粗筋，而蜷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妈妈一下子就掩住面孔，哭出了声。
　　“妈！”顾梓杰看了母亲一眼后，火冒三丈地冲到郑强面前，“原来是你这混蛋！一直给我发勒索短信！我打死你！”
　　“勒索？”顾辰轩想到了那条短信。
　　郑强立刻举起手中的手机，展示般地摇晃着：“来，都来看看！我拍了不少呐，你爸妈还不信，非要叫你来问问，我就说嘛，你肯定是不认账的，要揍我？你他妈尽管揍！我就看看今晚到底是谁进局子！”
　　郑强手机里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在仓库一角的货架旁，袁帅和顾梓杰紧紧相拥……
　　顾梓杰的脸色瞬时苍白如纸，而顾辰轩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啊啊啊！”顾妈妈悲怆至极地掩面痛哭起来：“怎么会……我儿子怎么会是同性恋的……呜……这不可能啊！”
　　“妈、妈妈！”顾辰轩连忙蹲身在沙发前，两手用力地握着妈妈的膝头，“您别这样，这、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辰轩承认这一刻自己是慌了，爸爸显而易见的暴怒，妈妈撕心裂肺的悲痛都远远超乎他对于“出柜”的想象。
　　因为爸妈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风里来浪里去的，什么场面没见过，没理由因为儿子是同志就寻死觅活的吧，他们肯定可以理解的。
　　可没想到爸妈真的无法接受哥哥是Gay，或许是他们把一切的愿景都押在哥哥身上，不管是工厂的未来，还是家族的兴盛，都将由哥哥来继承，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这在爸爸妈妈对哥哥教育，特别用心上也能看的出来。
　　而哥哥是同志这件事，对他们两位老人来说，就好像一辈子的心血都白费了似的，爸妈的脸上清楚地写着：‘完了，顾家真的完了！’
　　在工厂担负着巨额的债务时，妈妈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绝望的样子。
　　“砰！”顾梓杰的拳头到底是朝郑强脸上招呼过去。
　　最近这几日，他一直收到匿名勒索短信，附着这样的照片，要求他打款一百万，否则就告诉他的爸妈，他的左邻右舍，告诉全厂的人，少东家是个死变态！
　　顾梓杰去哪儿凑这一百万，重要的是他不认为对方收到钱就会收手，短信内容越来越过分，更甚至有让顾梓杰陪一晚的。
　　‘说真的，你长得真不赖，不如陪老子一晚，说不定就不说出去了。’
　　恶心得顾梓杰当即在路边狂吐，他越发确信这是骚扰短信，比起筹钱更重要的是找的人，然而不等他找到人，就已经……！
　　“啊啊啊！老板儿子杀人了！”郑强鼻孔冒血，声嘶力竭地吼着，在这静夜里特别地瘆人。
　　“住手！”顾爸爸站起身，怒瞪着双眼吼道，“都给我住手！”
　　顾梓杰高举捏紧的拳头，浑身冒着冷汗，顾辰轩跑过去抱着哥哥的腰，拉开了他。
　　“钱你拿去，手机留下。”顾爸爸呼哧地喘着粗气，并拿起已经写好的支票。
　　郑强抹了一把鼻血，往老板那边走，眼睛却提防着顾梓杰，等他抓过支票，仔细核对上面的一百万数额后，才露出嘴角歪斜的笑容：“早这样不就完事了。”
　　然后他把手机丢在办公桌上，把支票折叠好，揣进裤兜。
　　见郑强要走，顾妈妈忽然起身，向他哀求道：“小强，阿姨求你了，一定要保守秘密，不可以让外人知道。”
　　“知道啦，老太婆，真他妈啰嗦！”郑强冲顾妈妈翻着白眼，耻笑道，“有钱人就是好面子，可惜呢，出了一个同性恋的儿子……”
　　“你混蛋！”顾辰轩忍无可忍，这回是哥哥反过来拦住了他。
　　“让他滚。”顾梓杰冷声道。
　　郑强吹着口哨，得意洋洋地走了。办公室里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爸、妈……”顾梓杰双膝跪地，“儿子不孝，让你们受这样冤枉气。”
　　顾梓杰跟着跪在一旁：“爸，妈……你们身体要紧。”
　　“小人得志，没有办法，”顾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啊。”顾妈妈一边抹泪一边哀叹，“把那小人从警局弄出来，就赔了你爸不少颜面。”
　　原来郑强当初被顾梓杰抓住偷盗，送进警局时，因为惶恐都忘了两年前，他曾经拍下过顾梓杰和袁帅的亲热照。
　　当时工厂还有油水可捞，郑强也不想得罪少东家，便什么都没说，时间一久便忘了，直到关在局子里，眼见要被判刑了，他猛地想起这“把柄”来。
　　先让老乡给顾梓杰发匿名的勒索短信，没想顾梓杰并不理睬，只好找两位老人来要钱，顾爸爸看到照片后，就去警局把人保释了出来。
　　顾爸爸当口当面地问郑强照片的真相，他一度怀疑是PS的，因为自己的儿子，方方面面都很出色，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还有袁帅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档子人。
　　在顾爸爸的眼里，同性恋都是不分乾坤，阴阳怪气的。
　　面对无论如何都存在质疑的顾爸爸，郑强就说：‘那你去把顾梓杰叫来嘛，我们可以对质……’
　　“梓杰啊，妈知道你只是一时贪玩，年轻人嘛，谁没有做糊涂事的时候。”随着事情被理清，顾妈妈的情绪逐渐平稳，努力挤着笑容道，“既然这是两年前拍的，那现在应该已经断了吧？”
　　“什么糊涂事，简直荒唐透顶！”顾爸爸忍不住插话，且是越想越气，“难怪袁帅突然出来保我们家房子，原来是没安好心！”
　　“爸！妈！袁大哥他人很好的，哥也不是胡来的人啊。”顾辰轩没法看着爸妈这样唾骂袁帅和哥哥，“你们不能只听小人的话……”
　　“你少插嘴！”顾爸爸恼火极了，大步走到顾辰轩跟前，“让你在这跪着听，是长长记性，别以后和你哥一个样，整什么不好，整这种歪门邪道！真是丢死人啊！顾家的老脸都被丢光了！”
　　“爸，你不用冲着小轩发火，这也不是歪门邪道。”顾梓杰突然站起来，看着满面怒意的父亲道，“我喜欢男人，喜欢袁帅，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觉得和袁帅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啪！！”顾爸爸的这一巴掌扇得极重，顾梓杰往边上一个踉跄，不但嘴巴破了，鼻子也涌出血来。
　　“哥！”顾辰轩急忙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哥哥。
　　“老公！”顾妈妈也站了起来，去拉住丈夫还要再打的手。
　　“不要脸的狗东西！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肮脏的玩意！我愧对祖宗！”顾爸爸极度崩溃地吼着，忽地左右开弓，狠狠抡扇起自己的脸面。
　　力道之大，顾妈妈都拦不住，顿时痛哭：“天啊！老公你住手！”
　　“爸！”顾梓杰回神过来。
　　“爸爸！”顾辰轩和哥哥冲上去，分别抱住父亲的双臂。
　　顾辰轩带着哭腔叫着：“爸，你何必这样！哥、哥哥……只是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们都会喜欢上什么人的啊，就像你对妈妈的爱，就像我、我……”
　　顾辰轩哆嗦着已然没了血色的唇瓣，“我也……！”
　　“辰轩！”顾梓杰像是意识到什么的，伸手捂住弟弟的嘴，“这里没你什么事，别多嘴。”
　　“呜呜呜……!”顾辰轩眼睛湿透，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帮助哥哥，帮助自己，帮助这个已然崩塌的家。
　　“啊……！”顾爸爸突然面色青紫，浑身哆嗦，顾辰轩摸着爸爸的手都是冰凉的。
　　“血压！你爸有高血压！”顾妈妈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去挎包里拿药。
　　“爸！快躺下！”顾梓杰把父亲扶到沙发里，拿出手机打120。
　　顾辰轩则去倒水，顾妈妈把降压药找出来时，顾辰轩的水也送到了。
　　但是顾爸爸半眯着眼，似很晕一样，就是摆手不肯吃药。
　　“老公！你赶快吃药吧！高血压是要死人的！”顾妈妈哭着劝道。
　　“唔……就让我死了吧……我……死了干净。”顾爸爸本来就是个顽固又爱面子的人，工厂倒闭虽然不光彩，但胜在儿子出色，每个和他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将来，他能靠大儿子翻本。
　　那些有钱，还有点势力的人家都乐意把女儿介绍过来相亲，都是看着顾梓杰有学历、有才干，还长得一表人才，所以哪怕家里有经济问题，他们都不怕。
　　顾爸爸不止一次幻想过美好未来，给力的亲家，乖巧的儿媳，聪明的孙子，但这一切都破碎了。
　　“我辛苦了一辈子，要的不多啊……”顾爸爸流着泪道，“你就不能好好地娶个媳妇，做个正常人么？”
　　“我、我……”顾梓杰的泪水更是止不住，且痛苦到几乎说不出话，“我哪里不……”
　　“哥才没有不正常，是爸爸不正常……”顾辰轩心里太痛了，看着被打击到完全失去人样的哥哥，再也忍不住道，“是爸爸有偏见……”
　　“让、让我死了吧！”顾爸爸气得直抽气，“我也不想活了……”
　　“爸，吃药，您吃药。”顾梓杰抽泣着，“呜呜……辰轩，你别说了。”
　　“老公，明天！明天我就让小杰去相亲，”顾妈妈跪坐在沙发边道，“儿子知道错了，对吧？”
　　这后半句显然问的是顾梓杰。
　　顾妈妈使劲地朝顾梓杰使着眼色，见儿子只顾着流泪，便怒道：“难道你真的要看着你爸被你活活气死吗？！”
　　“爸！我明天就去相亲，我会结婚，我会给你生孙子的。”顾梓杰哀求道，“求您吃药吧。”
　　“哥……！”顾辰轩不敢相信地看着已然认输的哥哥，可是能怎么办？看着爸爸病发不管吗？
　　得到儿子的承诺，顾妈妈赶紧把药片送到顾爸爸的嘴边，顾辰轩双手发抖地递上水杯。
　　“唔……”顾爸爸气若游丝，努力挣扎着把药给吞下，然后就躺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爸！”顾梓杰担心地叫着。
　　“没事的，你爸只要吃了药就会好转起来。”顾妈妈一边说，一边揉着顾爸爸暴突着青筋的太阳穴。
　　救护车和苏秦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
　　看到苏秦的那一刻，顾辰轩想要冲过去抱住他，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可是，右腿才迈出去就停住了。
　　他看了眼面无人色的哥哥，选择站在哥哥身边。
　　“走吧，我们去医院。”苏秦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顾辰轩后，用力一握顾梓杰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