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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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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马,颜小言很快追上了宋仁投,他站在一块墓碑前面,脸上看不出神色,但颜小言却感受到了一种悲伤的气息。
碑上没有字。
他对着她轻轻地嗤了一声,颜小言安慰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里是西天?经书呢?”她问道。
墓碑上腾起一阵烟雾,一座九层高塔平地而起。
“进。”
塔的第一层侧面书架上堆满了各种文书,有石刻的、竹简、帛书,当然做多的还是线装书,成沓成摞。走进塔中才发现里面有多大。颜小言向上看,不由得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他们沿着外侧的楼梯上去。塔中是一大片空地,空荡荡的,颜小言看着那里失了神,在她小时候的梦里,她来过这里,那里有棵树,树围近千丈……
宋仁投停下脚步看她。
颜小言恍然回神。只是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楼梯旁边出现了一座桥,从塔的中心穿过,通到另一侧。
不对的,这座桥是与那棵树相连的,树里是他们的学堂。
还有档案。他叫她去整理……
颜小言捂住了心口,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流出来。
宋仁投见状挥了挥手,桥不见了。
“你还好?”
他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颜小言拼命地想也没能记住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这是个梦啊!梦不都是这样,醒了的时候就忘了,没醒的时候也看不清弄不懂。
她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宋仁投看着颜小言苍白的嘴唇,想到她的事情也觉得有点伤感,放慢了脚步。
他们最终停在了五楼的一间门前。门上挂着木牌,上面用篆书写着“杂物室”的字样,笔法瘦劲挺拔。
宋仁投从里面捧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线装书郑重地交到颜小言手上,同时按住了她要翻书的手。
“怎么了?”颜小言问。
宋仁投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在了身后,一字一顿地说:“看过了就没办法改变了。你该走了。”
“怎么走?”
宋仁投的目光从她肩膀上越过,落在她的身后,颜小言转身,刹那间就回到了那座墓碑面前。
“你又欠我一次。”
颜小言回头,宋仁投不见了身影。
墓碑上的墓志铭浮现出来,上面是这样写的:
“生亦死,死亦生。缘尽的续不起,该来的躲不掉。方在梦中,原不足问,及到觉后,又何足悲?”
……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里一片黑暗。
颜小言静静地躺了许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觉得自己应该起来,她也很想睁开眼坐起来。
可她做不到,她被鬼压床了。意识虽然清醒着,但身体还没有醒过来,所以一动也动不了。
她回忆着梦里发生的一切,渐渐地睡了过去。
风里有布谷鸟的歌声……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这大概是她做的最长也是最累的一个梦了。
颜小言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十点多了。
幸好是周六,不然这份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工作又得没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打消掉残存的睡意,忽然感到手心之中有一阵阵的刺痛传来,低头看去,上面各有一道伤口,很浅也不是很疼,但此刻正渗着血。
这是什么时候弄得?
她环顾四周,一切都很正常,看上去与她睡觉前没有任何差别。
门窗紧闭,桌上的纸成四十五度角倾斜。门把手上的玻璃杯完好无损。
那这是怎么弄得?
她看着自己的手,伤口横亘在掌心,将原本杂乱的掌纹从中截断。难道那个梦不止是梦?
她做梦爬墙的时候被玻璃割过,但是也没有这么整齐对称。
颜小言懒得再想,她晃了晃自己因为没睡好而有些发涨的脑袋,想要先去洗漱清醒一下再说。
而当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发现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门把手上的玻璃杯是晚上睡觉前她放的,现在还在,但无疑被人动过了。上面本该有她心血来潮印上去的唇印,而现在这个干净的像刚洗过。
她那个奇奇怪怪的舍友八成真的有问题!
颜小言下意识地想到,同时她的理智开始迅速置疑这种猜测——
操作起来太难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她不愿意怀疑自己身边的人,虽然她们并不亲近。
洗漱完以后,她换了身刚买的新衣服,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
十二点的时候,那个人准时从卧室出来,上身穿了件米黄色的卫衣,下面是条ad束脚长裤,姣好的容貌完美的身材,生生将休闲装穿出了妩媚的味道。
她就不能不跟她学吗?
颜小言无奈闭眼,再睁开就见她去厨房打开了煤气灶。
如果这是男生,她早就冲上去,拿拳头比划着问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干的了。
可惜这是个妹子,还是个娇娇弱弱我见犹怜看起来有点自卑长得很漂亮的妹子!
“小芳,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你。”颜小言斟酌着说,生怕那句话不对伤到对方脆弱的心灵。
单纯的小芳并没有听出小言的意思,眨着眼睛细声说:“是美食方面的吗?小言也想学做饭吗?”
做饭大概是小芳唯一擅长的事情,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欢喜的表情简直让颜小言不忍心再说别的,打击她的自信,只好嗯嗯了几声。
美食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有效缓解人心中的紧张焦虑,推让不过,颜小言尝了两口小芳煮的汤,鲜美的粉丝汤瞬间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她甚至咸鱼地想随便吧,计较那么多干什么?难得糊涂,糊里糊涂的也挺好。
幸好她理智尚存,还记得小芳的可疑。
“不行,我必须要问清楚,今天是手,明天就能是脖子了!”颜小言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看着电影里女主从十一楼的楼顶跳下去,脚一软,忽然从那种倦怠散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叫住了准备回卧室的小芳,飞快地说:“我有件事想问你,事关你我的人身安全,昨天晚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好像慢一会儿就再也说不出口似的。
谈及类似行程职业家庭的事情,名叫“小芳”的女孩果不其然如同以前的每一次的那样开始嗯嗯啊啊左言他顾,就是不正面回答。
她们当初究竟是怎么合租的?颜小言再一次怀疑当初自己一定是犯了青春型精神病,才会选择这样一个毫不知底细的人作为自己的舍友。
“我真的是无意冒犯。这件事情很重要,我们两个人合租了这么久,彼此的信任还是要有吧?我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嘴碎的人,只是问问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呃...呃...我……我……”小芳结结巴巴地说,同时开始摆弄自己的发梢,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
“你再这样,我们就散伙吧!马上就到月末了,”颜小言受够了这种说话不痛快的家伙,生气又无奈地说道,“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好找地方住,我东西少,下午收拾收拾就搬走,你自己找合租的吧。”
女孩瞬间红了眼眶,好像被欺负了的模样,捏着嗓子说:“不要~小言别生气,别生气,别生气,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一定改……”
说话的语气一波三折,听得颜小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听了牙痒痒!”
小芳蹙着眉头,眼角滑下两颗清泪,喃喃道:“可我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
颜小言一拍桌子:“你胡说!那天我听到过你的声音!比我的还粗!我又不是不知道真正的娃娃音是什么样!你别哭了,你哭的我心烦!”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女生,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胆子比老鼠还小的家伙嫌疑最大。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就是想哭怎么办呜呜……”
颜小言服了。果然长的好看就有特权是吗?
她这样梨花带雨地哭上一番,她还能怎么办,心都被泡软了。
“好了好了——别弄得好像我把你怎么着了一样。”颜小言无奈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要不要过来坐一坐?”
小芳瞬间破涕为笑,明媚的眼神好似雨后的蓝天。
她坐在了她旁边,紧紧挨着她,眼睛凑到屏幕面前:“小言在看什么?”
接着惊喜地说:“好巧哦,我也喜欢这个电视剧。”
颜小言:“……”这是部电影好不好?
“昨天,你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小芳浑身一僵,无辜地眨着她的大眼睛:“没有啊,不经过允许私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是很不礼貌的。”
颜小言真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告诉我实话好吗?这么多人,偏偏我们成为了合租的室友,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相处了这么久,我真的真的觉得你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好吗?别让误会和猜疑误了事情好吗?”
小芳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这种事情,如果是个孩子做起来会有点可爱,可她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
也幸好有美貌为她加持,看上去才可以勉强算是娇憨,而不是智障儿童扣手手。
“小言一直在说要我说实话,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啊,明明就是小言不信任我……”
颜小言并没有被她带偏思路,一阵见血地说道:“你说了什么?我问了两个问题,你一个都没有回答,你明明是什么都没有说。”
说着张开了自己的双手。。
小芳看到她手掌上的血痕,瞳孔狠狠地一缩,捧住她的手急声问道:“怎么会这样?疼不疼?”
惊讶的神色不似作假。
“没什么,疼不疼很快就好了。如果不是你,请你最近小心一点,昨天晚上这房子里肯定来过人。”颜小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芳的表情,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你是说、你是说昨天晚上有坏人进来了,这就是他弄的?你当时不知道吗?”
颜小言点头,又加了一句:“只是我的猜测。”
小芳若有所思状,过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昨天我、我晚上、看到了一个人……”
“谁?”
“小言你别急。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
“也许、也许、这个是梦游……”
颜小言耐下性子,听她用了起码有五分钟才把事情讲完。
“你是说,昨天晚上十二点回来的时候,看到我穿着睡衣去了厨房你叫我我没答应你以为我不想理你就没有深究去睡觉了现在才起床?”
“嗯。”小芳难得干脆了一回。
说的跟真的一样。
也许,就是真的。
除了她自己,外面的人有什么办法把水杯放回门把手上呢?
而且,她昨晚做了那么诡异的梦,也许还真会做出梦游的事情来。
颜小言被说服了。
她嘿嘿地笑了笑:“抱歉啊小芳,是我疑神疑鬼了,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太好了,”小芳甜甜地笑了,“我们还是好舍友你也不会搬走对不对?”
“对。”颜小言点头,这么漂亮的舍友还真不好找,爱学她这个毛病相比之下也算不上什么了。
事情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颜小言却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没有毕业证,又离开了自己的社交圈,她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如今的这份工资不错、时间比较宽裕的工作。华都的物价本身就高,她孤身一人,存款为零,自己一个人住不现实而且也不安全,于是在网上发布了合租启示,小芳是唯一一个回应她的。见面当天他们就签了合租协议。
小芳姓谢,说是个自由职业者,行踪诡秘,每天晚上出门深夜回来。那时候她正努力在公司里站住脚跟,早出晚归,除了十二点的夜宵以外,两人很少有交集。
颜小言是从上个月作息恢复正常以后发现自己丢东西的。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熬夜熬久了导致记性变差了的原因,直到上周,大学同学送她的生日礼物不见了,她才敢确定是遭了贼,而且这贼还越发猖狂,晚上把新买的还没用几次的口红放在包里,包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第二天的时候就不见了,与此同时,小芳的口红色号变成了同一种。
不只是色号,分明就是同一款。
如果只是手脚不干净也没什么,可是万一对方得寸进尺呢?
她没办法不怀疑她。
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后几天,她依旧很谨慎,还在自己枕头旁边放了把防身刀。
可如同那个诡异的梦一样,现实中那些异常的事情也没有再发生过,她没有再丢东西,只是她手上的伤一直没有痊愈,好了裂,裂了好,结了痂也会在睡觉时各种不小心的蹭掉,简直有违她体质好的事实。于是周三晚上下班的时候,她去诊所包扎了一下。
她还没有买车,好心的同事顺路带她去了诊所,又想顺路将她送回家。哪有那么顺路,颜小言婉拒了浓眉毛青年,一个人坐出租车回了家。
她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她对他们的态度那么差劲,为什么还总有不怕死的往前凑呢?
回到家的颜小言逛起了购物网站,她一眼就看中了一款红钻白金彼岸花对戒,一看价钱,好嘛,六个九,她果然是飘了,网站都开始给她推荐这么贵的东西了。
她往下翻,看了半天也没有满意的,有几分曾经沧海的意思,没有合眼缘的,最后她随便选了个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