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你在做梦》兰是君子

23、死簿

　　那人不理会颜小言，手上动作一变，吸力更猛了。

　　“你先停一下！你弄伤它们了！”

　　那人侧脸看了一眼颜小言，只一眼，颜小言就被惊到了。

　　“你……你……唉！”

　　眼见着周围的纸片越来越少，以这个上升的速度，还没到墙头上，就要被那人消灭完了。

　　颜小言瞄两眼她结的手印，将十根手指拧成麻花，手上的动作像了，听不到她在念什么。

　　“不管了！咪咪嘛嘛蒙哄轰咪嗖……”她胡乱地念了一些东西，没想到竟然真的起了作用。那人再也吸不过去什么纸片了。她瞪了颜小言一眼，开口说道：“阁下技高，我甘拜下风。”，声音真是好听，比颜小言的要更温柔一些。

　　说完一甩胳膊飞走了。

　　临走时，她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一脸悲愤，好像颜小言把她脸按在地上蹭了一顿一样。

　　不过，颜小言也确实打了她的脸。

　　颜小言戳戳抱着自己大腿的女人：“她为什么要生气？”

　　“你抢了她的功德。”

　　“哦——这还能攒功德啊！可，怎么说也是她跑来抢我的，只不过没抢过，我没生气，她倒生起气来了……”

　　剩下的亡灵们还在用力将她向上托，颜小言又戳了戳面具女：“你是想把我拉下去，还是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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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片银白在她指尖恋恋不舍地离开以后，颜小言抬一抬下巴问面具女：“你不疯了？”

　　女人摇头，把面具摘下来扔进水里。

　　“你能帮我吗？”

　　“怎么帮？”

　　“让我多抱一会儿。”

　　颜小言略一思索便明白，这大概也是个亡灵，想被超度超度。

　　“得抱多久？”

　　女人摇头：“算了，你走吧。我以为你是像我一样的人，怕你步了我的后尘才把你拉进来的。你闭眼，我送你出去。”

　　颜小言不懂她的心思，听到能出去，乖乖闭上了眼。

　　女人的脸渐渐变得模糊，只有那个笑容十分清晰，她像一颗石头，坠入了黑色的水面，颜小言听到声响睁开眼，一看自己还在墙头之上。

　　黛色的墙壁从远处开始一点点崩塌，最终蔓延到颜小言所在的地方。

　　墙倒了，原地也不见了她的身影。

　　黄沙被风吹起，跨过断壁残垣汇进黑色的池水之中。

　　风不止，水面波纹迭起，短发的少年出现在这个沙与水组成的单调世界里，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湿漉漉地垂在眼前，一双眼睛黑得不透一丝光亮。

　　“我给你们时间了。如今缘分已经到了尽头，往生去吧。”

　　风又吹了起来。

　　水一点点干涸。沙一点点被吹走。

　　少年的身形晃了晃，消失在渺无生机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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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小言的鼻尖落了一滴冰凉，她睁开眼，下雨了。

　　远处有个黑色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在草与石之间寻找着什么。杂乱的草可以遮住他的腰，但没有遮住那绣满红色大花的床单。颜小言挥着手喊他：“穆思凡——我在这儿！”

　　那个身影迅速朝她奔过来，沾满泥的小树苗被他扔了出去，像标枪一样插进远处的泥地里。

　　雨滴很大，越下越疾。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优雅，甚至有点狼狈。颜小言却不知为什么看他顺眼了不少，也许是因为他此刻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吧，认真的有点不像他了。

　　“哈哈哈，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儿？你是把脑袋扎进泥里面了吗？”颜小言用衣袖把他脸上的泥擦掉。

　　穆思凡站在她面前，低头注视了她几秒钟，忽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你干嘛！”颜小言的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上，硌得脖子疼。

　　“我以为你出事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一点也不像他。

　　雨水落在颜小言的脸上，落进她张开想说话的嘴里，她被呛得咳了起来。

　　穆思凡又忽然一把将颜小言推开，一抹脸，把头发都抹得朝后了，没正形道：“小言不推开我，是不是心动了？”

　　颜小言：“……咳咳咳！我心动你个脑袋壳！”说完在他脑袋上一敲，“小木头呢？你看到能避雨的地方了吗？”

　　“许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刚刚见过的人就是最后一面，分别和重聚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说人话！”

　　“他失踪了。你不见了以后，他也就不见了，再然后，我到处找你们，没有。别担心，聚散有时，该见面的时候就见面了……”

　　颜小言抹掉脸上的雨水：“你就会嘴上花花！他刚多大？掉个泥坑里就能淹死！”说完就开始喊小木头。

　　只有雨声，和幢幢树影。

　　想到自己刚刚的经历，颜小言怀疑小木头也被哪个野鬼掳走了。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说，穆思凡沉思一会儿以后，点头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颜小言坐在了地上：“这可怎么办？他怕黑，要是抓他的鬼喜欢黑色，还不把他吓死啊！”

　　穆思凡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别担心，小木头聪明，会没事的，就算是被抓走人家看他听话懂事也会舍不得伤害他。我们先出去吧。”

　　颜小言往穆思凡身上一靠：“你会飞了？你就没想过我们怎么会落在这里吗？”

　　“有人盯上我们了，我的直觉不会出错。”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然后把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挂，“我走不动了，你背着我。”

　　一直到早上，天也没有亮，因为阴的很，与晚上一样黑。两人在山中跋涉，往高处移动，雨一直没有停。

　　颜小言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没挡住突如其来的困意，在穆思凡的背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有个少年，看着她的目光有点复杂。颜小言总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大大方方走到少年旁边坐下：“你又有什么事？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会让你抱我的大腿。”

　　少年嫌恶地推开她的腿：“我不需要。”

　　颜小言抚掌大笑：“好嘛！我就说有人在偷看，原来是你小子！”她摸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现在是好的。

　　“看上我的脸了？”

　　少年偏开头，将一本蓝色封面的线装书塞到颜小言手里：“你东西掉了！还有这次我叫宋投生。”不叫小木头。

　　后面半句少年没有说出口，颜小言翻开了书。

　　里面有些稀奇古怪的字符，颜小言在看见的瞬间知道了一些事情。不是一些，是很多很多的东西。

　　“谁让你翻开的！”少年惊了，伸手去夺，书无风自动，一页一页飞快地翻过，化成灰烬，落了他一身。

　　“完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些灰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颜小言晃了晃脑袋，她刚刚好像看到了些东西，是什么？

　　她不记得了。

　　她在他眼前挥挥手：“你怎么了？”

　　宋同学双眼怔怔，过了许久才慢慢转动眼珠对上颜小言的。他的表情哀伤至极，似乎已经到了说不出话的地步。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话，他对到目前为止还一无所知的颜小言说：

　　“对不起。我失信了。你的朋友我没能救回来，如今，你的亲人，我也帮不上忙了。颜，日后，我定会亲自上门，负荆请罪。颜，你好自为之。”

　　颜小言听了少年的话，心里空落落的，抓住他的胳膊：“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亲人朋友他们怎么了？”

　　宋投生将颜小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他们很好，他们一直很好，你只管向前走，剩下的我来，再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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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思凡两手拽住颜小言的手，将她往上提一提，试着弄出保护罩来，那罩子太薄了，连雨都挡不住，难道真如她说的，他们是被人算计了？

　　他想到了前半夜发生的事情。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生界与死界混杂。

　　灵妖可跨生死，三千族，九万众，隐于大千世界。当代妖帝之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一直想得到正经圣妖族的承认，为此不惜走了歪门邪道。他骗了颜小言，还害了她。穆思凡不敢贸然让她恢复记忆，可没有记忆的她就不记得解药的制作方法，而且，据他探查来的消息，能消灭初代病菌的东西只有灵垚国有，他们避免不了要回去。

　　穆思凡想给颜小言放些相关的东西看，告诉她这个世界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灵妖、异能、生死。这在人类中间属于禁忌，如同天机一样，不可泄漏。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是，他是死了以后才来的，而她很有可能还活着。

　　放映的内容是穆思凡筛选过的，依据人类中流传的神话传说，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有问题也应该报应在泄露秘密的他身上。

　　可谁想，放了一会，她就出了状况，脸上带着笑，攀住了他的脖子，亲吻过他的面部。他察觉到了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差点弄废。

　　血红的双目，癫狂的神情，穆思凡使出全身力气将她束缚在原地，却被她轻而易举地扫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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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穆思凡想不出，也不敢想，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跟她切磋。

　　他如果没有打出那颗石子，如果她没有背着那个铁盆，如果那颗石子没有打在铁盆上弹了她的脑袋，她就不会晕过去被那个混蛋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