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你在做梦》兰是君子

1、入梦

　　颜小言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一只眼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偷偷看着院子里的恐怖画面。

　　那只浑身黑毛的大猩猩身后是两层高的楼房，它单是坐着就要比楼还高，硕大无比的爪子张开一扫抓起了几个人类的孩子。它攥着他们就像攥着几只不停蠕动的虫子，可怜的孩子来不及痛呼就被那张血盆大口咬碎咬死了。

　　巨型猩猩一口一口地吃着，胸前的毛上面落着一些断肢和肉沫，肉挂在它的牙缝上，随着咀嚼的动作掉在地上，被正常体型的大猩猩们一哄而上，抢食干净。

　　院子北面的墙已经倒了，大猩猩们密密麻麻地站在废墟上，废墟下面是人类为了保护自己挖的地洞，此刻塌了一半，从避难所变成了一只死亡的大瓮，巨型猩猩的下肢挡在翁口，大猩猩们从露出的半米高的缝钻进入其中，找到小孩就直接咬断脖子送到巨型猩猩旁边，找到的是成年人就一拥而上直接分食掉。

　　一只稍小一点的猩猩蹲在巨型猩猩的肩膀上，怀里抱着一颗人类的头颅啃得津津有味，白色的脑花粘到它的下巴上，被它用猩红的舌头舔进嘴里。

　　颜小言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这梦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人类的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猩猩们的叫声和咀嚼声充斥了整个院子。

　　在恐惧的衬托之下，恶心的感觉可以忽略不计。颜小言的腿抖着抖着就不敢抖了。带她来到梦境的人说了，如果她在梦里面死了的话就再也没办法回到现实了。

　　弥漫在鼻尖的血腥味是那么真实。她从来没有想过，人类从食物链顶端掉下来以后的世界竟然会是如此的恐怖。巨型猩猩咔嚓咔嚓咀嚼着小孩的骨头，那黏黏糊糊的声音是它将肉和着血嚼成了泥。

　　颜小言如今待的位置是她老家的正屋，老家的门窗都是木头的，根本挡不住食人猩猩们的爪子。她缩在土炕的边上，脸贴在窗户上，一动不敢动。窗台上的花盆里早就没了花，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挡着她露出去的头顶。

　　遥想当年，她梦里不是美食就是美人，大山江河哪里没她的足迹，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难不成是霉运之神终于对她的梦出手了？

　　颜小言对此表示拒绝。她很想把坏她美梦的家伙叫出来。指着他鼻子说：“你给我试试！你试试在这儿睁眼睁十分钟什么感觉！”

　　可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颜小言只能忍气吞声继续睁眼看着外面。

　　她不敢闭眼。

　　谁知道闭上眼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几天前，她来过这个世界，只不过那时候她是上帝视角，只把它当成梦里的恐怖电影，还嘲笑过这剧情太过单一，也没个有主角光环的人。

　　而现在的她，只希望剧情再单一一点，那些大猩猩在院子里转悠的场景就不错，如果能转悠半个小时就更好了——半个小时后，它们就会凭空消失。

　　那人说了，这个梦会进行一周，一周的期限一到，她就能从梦里脱身。

　　实际上颜小言并没有完全信任那个不敢露脸还用着变声器的家伙，但在这种情况下，相信他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咔嚓咔嚓……”

　　声音是从一墙之隔的客厅那边传来的。那里有扇门。

　　这是爪子抓在门板上的声音。

　　颜小言默默屏住了呼吸。

　　门锁了没有？锁了还能多顶一会儿。

　　正想着，咔嚓咔嚓的挠门声忽然变成了一声悠长悠长的“吱呀——”

　　门开了。

　　天要亡我啊！

　　她只是睡个觉而已，梦不到小哥哥就算了，给她整得这么刺激干什么？

　　不光刺激，还很真实，那越来越重的腥臭味快让她无法呼吸了。

　　颜小言咽了口口水，慢慢地转过头去。

　　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一只两米多高的大猩猩，一身黑毛，长臂拖在地上，满嘴满脸的血。

　　它对着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颇为人性化的好奇表情。

　　颜小言腿上用力，暗骂:“你个不争气的玩意！现在这时候找事是怕我死得慢吗？”

　　她腿肚子转筋了。

　　大猩猩向前走了一步，呼出的气体扑了颜小言一脸。

　　她把惊呼声死死压在喉咙里。猩猩的力气本就比人类的大许多，现在只有一只，她拼一拼，也许还能活，一旦发出什么声音，引来几只，她就完了。

　　颜小言死死盯着对面大猩猩的眼睛。

　　就让人类的王霸之气逼退它吧！

　　颜小言不切实际地幻想着。

　　可她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手边只有光秃秃的墙面和光秃秃的土炕，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春装，一爪子下去，肠子都给你流出来。

　　只不过王霸之气这种东西大抵只存在于中二少女的脑袋里，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那大猩猩又往前走了一步。

　　颜小言灵机一动转变了策略，她动一动嘴角，慢慢地把表情调整成笑——一个比苦瓜还苦的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猎人有时候看见通人性的猎物时也会放它们一马。

　　颜小言现在是猎物，可对面的不是人，是以人为食的大猩猩。

　　只见那只大猩猩拍起了爪子，凸出来的嘴对着颜小言努了努，露出里面满是血的牙齿，两个鼻孔一缩一缩的，骤然发出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

　　这是它们的语言，代表发现的猎物是孩子。

　　原来它没有立刻过来咬死她，是在分辨她是孩子还是成年人。

　　完了！

　　颜小言的脑海里已经出现她被分食的画面了。转筋的腿肚子一下子就好了，她在土炕上面滚了一圈，翻身躲过大猩猩抓来的爪子，几步跑到东窗户边上，窗户离地一米多高，是朝里开的。

　　朝里开的。

　　为什么要朝里开啊！

　　颜小言蹲在窗台上，看着扑过来的大猩猩，一狠心用手肘和肩膀使劲撞上窗户棱，窗户被她撞了个洞出来。她自己则摔了出去。

　　右胳膊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血泅湿了衣袖。

　　东面是墙，离窗台有两米远，靠北的墙根屯着几麻袋玉米芯，冬天时可以用来烧火。那是现实中她离开家时，家的样子。

　　颜小言没时间回忆那么多，她抓着窗台的边缘往旁边一荡，袋子已经被雨水泡糟了，她一落上去就散开了。颜小言简直都要绝望了，大猩猩虽然动作没有人类快，但上肢长且有劲，已经爬上了窗台，颜小言一咬牙忍住钻心的疼痛，两手扒住墙头，向上用力一跳。

　　没跳上去，右手用不上劲，好像断了。

　　大猩猩已经翻过来了，颜小言吊在墙头上回头一看吓得肾上腺素爆表，发出一声短而急的尖叫脚一踩正好踩在扑过来的大猩猩的脑袋上，大猩猩长臂一伸，抓住了她的腿。颜小言像只大扑棱蛾子一样拼命地踢踏着，墙那边的上半身用力，终于在重力的帮助下翻了过去。

　　她的眼前黑了一瞬，只知道自己摔在了地上，至于是用什么姿势就不知道了。耳朵里一阵嗡嗡的乱响，连晕倒都不敢，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老屋的后面是一片果园，所有的果树都死了，只剩干枯的枝叶，颜小言在桃树矮矮的枝干间穿梭，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跑了很久，颜小言感觉喉咙里稍一用力就能流出血来，就在她认为已经安全了的时候，抬头一看，前面那一群在树上荡来荡去不是大猩猩是什么？

　　颜小言都要笑了，果然是梦，够疯狂！

　　前有狼后有虎。

　　她转身靠坐在一棵桃树后面，狠狠闭了闭眼让意识清醒些，低头看见小腿上的皮肉外翻着，扯下一条布用嘴和左手艰难地扎在伤口上。血仍咕咕地往外冒。

　　她一生气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狠狠按在伤口上。血很快浸湿了土，却没有再流。

　　向后一倒，颜小言靠着树闭上了眼。

　　死就死！谁怕谁？

　　身上的痛感渐渐消失了。那个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他说：“你最好再活几天，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颜小言睁开了眼。

　　食人猩猩群已经消失了，四周一片静寂。

　　她动动右臂，已经好了，只是没什么力气，腿上的伤也愈合了，光滑如故，只有她衣服上的血能证明刚刚的她经历了什么。

　　“谢谢。”她在心里说。

　　做人要懂得感恩，装也要装出来。这是颜小言的生活经验。

　　她站起来往西北走。食人猩猩每天都会出来一次，出现的地点时间都不确定，常常出现在人类搭建的避难所附近，用事实打击人类生存的信心。这是梦，没有现实的逻辑可言更没有警cha军队保护人民，也没有枪支弹药一说，武器方面只有菜刀铁锹等冷“兵器”，螳臂当车。所以遇见它们的时候，只能靠躲，躲得快、躲得好，躲过半小时就能活下来。

　　周遭的景物与她记忆里的差了太多，但她不敢往回走，只能期待前面有村落出现。

　　她一直走，又饿又渴，嘴里满是血味，所有的植物都干枯了，透着死亡的灰色，她连趴地上啃口草都不行。折了根木棍拄在手里当拐杖，地面都是没开垦过得荒地，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还有不少河水干涸留下的河道，一不小心腿一软就从高处滚了下去，沾了一脑袋草，不过幸运的是草都死了，也不用担心虫子。

　　躺在河道里，颜小言看着灰蒙蒙的天，觉得四周有几分熟悉。这几分熟悉支撑着她爬起来继续前面，又走了一百多米，一座青色的石桥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她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来这里玩过。那时候水还没有干，石桥下流水，桥上也有水，桥下的水从西流到东，很深，桥上的水从北流到南，很浅。她跟在几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孩屁股后面去河里游泳，她不敢下水，就在桥上游。那群大孩子笑话她是个旱鸭子，她生气了站在桥边上往下一跳，跳进河里，溅起很高的浪花，把他们放在岸边的衣服都淋湿了……

　　然后呢？然后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

　　她拍了拍有些眩晕的脑袋，努力保持清醒，谁知左手撑着树枝咔嚓一下断掉了。

　　陷入黑暗之前她恍惚间看到了人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