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甜蜜互动》狐狸果子

9、第 9 章

　　王凡是国内顶级的彩妆发型团队，基本只化超一线大牌明星，还得是提前两个月预约他的时间，并且和他保持良好私交的明星。基本上非重大场合根本不可能看到王凡团队的人出现，更别说一个小小的综艺真人秀了。虽然孟祈年因为时间紧迫只约到了王凡的徒弟，但也足够让在场的业内震撼了。
　　没想到二十分钟不到，张小玉就带着所有素人的资料跑了回来，差点一个滑跪跪到孟祈年面前，不过也差不多了。她把身子几乎弯成了一个九十度：“孟老师！这是所有素人的资料，您挑！”
　　孟祈年给了小兑一个眼神，小兑点点头，这才开始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从箱子里拿出来挂在化妆间的衣架上。只是一个单纯的棚内录制，孟祈年就带了近十套衣服来，还有贺楠在工作室随时待命，以防所有的衣服孟祈年都不满意，要拿备案来救场。
　　孟祈年快速的翻了一下资料，因为这是一个全民综艺，所以素人嘉宾并没有固定只选择年轻人，里面有宝妈，有出租车司机，甚至还有一个老阿姨。翻着翻着，肖如君的资料就露了出来，节目组给他的定位是——高学历宅男。随之附着的生活照上，是肖如君在漫展上抱着一个等身动漫女角色抱枕的照片，双手放在角色突出出来的胸部上，笑容猥琐。
　　孟祈年冷静的指了指那张照片：“我选这个奇怪的人。”
　　小玉松了一口气，飞快的去和另外一组的PD交换了所有台本和方案，她还以为孟祈年会借口哪个都不喜欢而甩手走掉呢，原来他的口味这么特殊。
　　肖如君穿着那身西装被统筹带进化妆间时，觉得自己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所有人都因为这身中介西装给自己行注目礼，简直丢死人了。肖如君看了看其他嘉宾，大家都是穿着自己的日常衣服来的，就他打扮的异常隆重，可以说很给节目组面子了。肖如君决定回去就背着袁飞霞把这身耻辱的衣服烧掉。
　　所有的素人嘉宾共用一个化妆间。肖如君来的比较晚，只剩下最边上一个灯泡坏了半边的化妆台给他，他也不在乎，谁让自己来晚了呢。这地方又远又偏，电动车都骑了好久，打车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呢！肖如君抠搜的想。
　　大家先是友好的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肖如君为了不让别人以为自己是中介，抢先说自己的职业高中语文老师，是毕业于复旦大学的研究生，立刻就收获了很多尊敬的目光，成了整个房间的焦点，终于缓解了一些因为那身破西装所带来的耻辱感，人民教师的身份还是不管到了哪都受用，肖如君越发鄙视人靠衣装这句话。
　　负责肖如君的统筹匆匆带来一位化妆师给他：“你来的太晚了，没时间对台本了，先给你化妆吧，如果有时间再说，没时间你就直接上场吧，反正今天第一场你们素人的台词都不太多，你是语文老师，随便应付几句就行了，我最不操心你了，别让我失望哦！”统筹丢下一串话就又不知窜到哪去了，连一句回应都没空听。
　　肖如君收回自己停留在空气里的尔康手，乖乖坐在憋了半边灯的化妆台前，镜子里映照出他的阴阳脸：“那个，化妆的师傅，我能不能不化妆？”肖如君小心翼翼的问。
　　这位化妆的大姐冷着个脸，往桌子上扔了一只大大的化妆箱打开：“不能。”
　　“那我能不能就化一点点？”肖如君用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我化妆过敏。”
　　此话一出，那大姐的脸色才稍微变了一下：“你对什么过敏？”
　　肖如君说不上化妆品的名字，只能对着化妆箱里的东西一顿瞎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过敏，过敏了脸就会肿的像猪头这么大哦，没法上镜了，您手下留情下啦~”
　　大姐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肖如君，似乎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不过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因为化妆而导致他过敏无法上镜，这个责任她一个普通化妆师也担不起。反正这人化不化感觉都那样，素人嘉宾又不是为了好看来的，不化就不化吧。大姐把化妆箱啪的一声合上：“那总得弄下头发吧，头发怎么弄？”
　　肖如君从桌子上拿起梳子，煞有介事的梳了两下自己的一头呆毛，把挡在额前的刘海敷衍的往旁边撇了一下：“好了！”
　　大姐眉头紧锁注视了肖如君两秒钟，然后拎着化妆箱一言不发的离开。
　　肖如君冲人家消失的背影比了个大拇指：“搞定！”
　　录制即将开始，所有嘉宾stand by，肖如君在后台看到了孟祈年的影子。孟祈年最终给自己挑了一身Les Hommes的西装和Giuseppe Zanotti的短靴，剪裁挺括贴身的西装勾勒出孟祈年消瘦骨感的身材，略带跟高和暗纹雕花的皮靴不仅更显腿长，也透露出一种低调的用心，不张扬不浮华，却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透出漫不经心的考究。看似无聊的黑色西装，也被内搭胸口处有彩色扎染印花的Jacquemus衬衫打破沉寂，一切都平衡的恰到好处。
　　肖如君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为什么同样的黑色西装，那人穿上就不会被人误认为是中介，甚至反而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呢？肖如君仿佛平生第一次开始思考跟衣服有关的问题。即使平时也会在各种新闻报道中看到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明星，但是肖如君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那样打扮，认为重要场合不过就是男的穿个西装女的穿个裙子，他根本不觉得衣服都代表什么。第一次，他发现，他们这些穿着打扮普通的素人，和那波真正的明星，确实是有壁的，这种次元壁不只是通过衣服，还和穿着那些衣服所展现出的状态有关，所谓精气神，不穿上勒的人不能呼吸的衣服是无法明白的。
　　肖如君站在灯光昏暗的角落，亲眼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孟祈年，衣着得体，举止大方，侃侃而谈，他的背挺得笔直，他的腿和脚也不会乱摆，甚至说话时随意挥手的弧度都仿佛是经过精心的设计，面对别人说话时送上的总是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看似有些孤傲实则眼神能照顾到身边的每一个人，不殷勤却也不冷落谁，姿态从容，气度淡雅。肖如君脑海冒出一个想法——我想成为他。
　　啊啊啊啊我在想什么！！！！肖如君及时打断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谁想成为他！傲慢狂！
　　“素人嘉宾请去嘉宾席就坐！”有现场导演开始指挥他们，把他们带进了演播厅里的一处座位。现在这里是没有打光的，等到介绍到他们的时候，灯光自然会亮起。
　　“大家注意听耳麦里的指挥，”现场导演给大家做着示范，“千万不要紧张，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跟着耳麦里的声音说，现场也会有提词器，注意看的不要太明显……”
　　“哥，你个这呢！”肖如君突然听到背后冒出一句熟悉的东北话。转头一看，正是那位负责海选的女孩。
　　那女孩兴奋的举着自己的工作证：“我叫李嘉嘉，艾玛上回见面连自我介绍都忘了，这事整的！”她猫着腰溜到肖如君身边，“哥，憋紧张哈，说错了可以掐了不播，这是录制，不是直播。”
　　现场的镁光灯已经让肖如君热的开始出汗了。他随意用西装袖子拂了一下额头，小声问道：“你知道我的搭档是谁了不，不会是孟祈年吧？”
　　“哎呀不能！”李嘉嘉挤眉弄眼道，“我打听过了，孟祈年选的是那个小胖姑娘，不是你，放心吧！”
　　肖如君不仅没有觉得放心，反而还有点失落。李嘉嘉丝毫没有觉察出来，还在兴奋的挤兑他：“听说周天颖选了你，你咋这好命呢，回去可够你吹一辈子了！”
　　肖如君呵呵几声干笑。总导演的声音响起，录制马上进入倒计时，李嘉嘉赶紧顺着舞台边溜走。
　　“全场注意，手机静音，保持安静！”总导演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全场渐渐安静下来，肖如君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信息提示音，所有人都向他看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肖如君赶紧把手机按了静音，悄悄打开那条信息，果然是母亲大人发来的临场叮嘱：多表现多说话！别忘了你自己的任务！
　　袁飞霞还真把这当成相亲节目了，肖如君不耐烦地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
　　“OK，5,4,3,2,1……”
　　随着倒计时结束，全场一片明亮，肖如君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著名主持人笑着走上台来，现场观众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鼓掌欢呼。原来录节目是这么回事，肖如君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嘉宾身份，坐在台上专心的看着一个个明星走出来，仿佛面前的一切跟自己没啥关系。
　　孟祈年出来的时候，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肖如君才发现孟祈年之所以周身会有闪闪发光的效果，是因为他的西装面料里混了金丝线，不打光的时候看上去和普通材质无异，只要一有光线照过来，才能显现出这件衣服的独特之处。
　　呵，这个心机boy！肖如君在心里鄙夷的想。但他忍不住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乌突突的西装，摸上去滑溜溜的，连全棉都不是，估计就是那种穿两次就会起球的普通化纤材质。袁飞霞真的太抠了，几百块钱能买到什么好西装，还当宝贝似的给我穿。肖如君这么想着，觉得这身衣服越穿越烦，越穿越热，忍不住悄悄把外套脱了下来。里面那件白色T恤本来是塞进裤子里的，脱了外套之后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肖如君索性把T恤也从裤腰里拽了出来。
　　但这就有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件T恤也是肖如君随手从衣柜里抓出来的一件，有多年历史，经历了数不清的洗涤晾晒，早已垮掉了本来的版型，甚至开始暗暗泛黄。有型的T恤叫T恤，没型的T恤只能叫老头衫，但肖如君已经顾不上这些。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没地方放，只能被他随手团了两下扔到了座位底下，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件老头衫，肖如君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整场节目光是介绍明星嘉宾就用去了大半时间，剩下的关于素人嘉宾的介绍，就是简单的一段自我叙述加提前取材的vcr搞定，然后就是本次录制的重头戏----选人环节。这部分看上去跟相亲节目的气氛也颇为类似，明星把选定的素人名字交给节目组，然后开始分别亮灯，只要素人同意跟那位选择了自己的明星，两人就可以结成搭档。当然实际展开一定不会有这么顺利，也会有两个明星选择了同样一位素人的情况，这样就会导致有素人被剩下，最后只能和同样被剩下的明星组合，看上去颇为牵动人心，还怪drama 的。
　　节目组对素人的设定其实都比较脸谱化，就是生活中很容易被贴标签的一类人，随随便便就能指着别人的鼻子说你是宅男，你是胖子，你是油腻大叔之类的，坐在这一列的人也都天然的拿到了值得被同情的剧本，等待别人的救赎与改造，这是让肖如君感觉有些不舒服的地方。虽然他稀里糊涂被人按到了这里，可他从始至终都不太认同这个理念，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改造，同样的，他觉得其他素人也不需要，尤其是当节目组制作的vcr里还用上了一些贬义的词汇时，肖如君觉得自己脑子一热，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