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甜蜜互动》狐狸果子

29、第 29 章

　　过了收费站，算是正式进入了杭州范围，本来安定了一路的肖如君又开始紧张起来，明明近乡情怯的应该是孟祈年才对，肖如君却跟着坐立难安起来。他幻想了一路孟祈年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按理说能养出这么高冷矜贵儿子的家庭，大概率是非富即贵，看孟祈年的行事作风，家里自然也绝不会是肖如君这样的一般工薪阶层，怎么着父母也得是个做领导的或者中产阶级，家在杭州二三环吧？没想到进了杭州地界，孟祈年并没有把车往城区的方向开，反而往反方向的城郊开去。
　　越往城外走，路两旁的亮光就越少，显得有些荒凉，也几乎看不见什么人。肖如君正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居住区的时候，车子一转弯，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就突然出现在了路边，孟祈年也顺势减了车速，直直的正向着那独门独院的一栋巨大的四层别墅开去，好像外国电影里才有的场景。肖如君惊呆了，他看孟祈年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走错路，反而比一路上都更加阴沉了一些，不是离家更近了怎么可能这样？肖如君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吓人，这家伙难道比他想象的还要有钱的多，的多，的多？？？
　　肖如君感觉自己手脚都开始冰凉起来。
　　他们家往上数三代，最有钱的一辈顶多顶多也就是个小小的地主，一打仗地还被充公了。解放后也是白手起家盖得房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虽说衣食无忧但也没什么富余，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肖如君上学时，也是见识过一些家里有钱的同学，穿金戴银坐有专门司机的豪车来上学的，尤其是上了大学后，认识的富二代自然更是多了去了，并不算是完全没见过世面，但他暗自觉得，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富二代，恐怕都比不上孟祈年。不管现在跳车是不是来得及，他都决定要试一试。
　　这么一想，他手一哆嗦就把车窗按了下来，呼呼的夜风猛地灌进车里，吹乱了孟祈年的头发。他奇怪地看了肖如君一眼：“你干什么？”
　　我想回家……肖如君真心害怕，腿抖得更厉害了。
　　孟祈年以为肖如君是害怕见他家人，于是把车窗又按了上去，好言好语的安慰他：“不用害怕，我爸妈不是难相处的人，脾气都挺好的。”
　　“哈……”肖如君哆哆嗦嗦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那就好哈……”
　　我觉得我还是告辞吧……
　　“你见了他们不用说什么的，我来说就好。”他还是没get到肖如君复杂的心理活动，也不怪他想不到，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死有钱人罢了，怎么能懂得穷人的心理呢？
　　地位和物质上天差地别的悬殊，对处于下风的人来说，心理压力的巨大是难以想象的。阶层的差异无形中造就了无法触及的多层平行世界，有时候次元壁的打破并不见得是件好事，肖如君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被震撼到的怂，而是理智地明白，这不是他能踏足的世界。
　　车子缓缓地在整座庄园的大门前停下，门口的电子扫描自动识别了孟祈年的车牌号，亮光一闪，大门便自动为他打开了。从门口到别墅着实又开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虽说车速不快，但这也太夸张了……
　　“你没什么好给我解释的吗？”肖如君指着那栋宛如城堡一样恢弘的四层别墅，“你家原来是迪士尼吗？”
　　孟祈年把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歪头一笑：“抱歉，我也不想住这么夸张的房子的，忍耐一晚好吗？”
　　肖如君憋了一晚的话终于忍不住了。他拉住正要下车的孟祈年：“等等，你先把话说清楚一点，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家原来……这么有钱？”
　　孟祈年依然一脸冷淡，仿佛这事与他无关一样：“是我家有钱，又不是我有钱，不要激动。”
　　肖如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不明白孟祈年为何依然能这么淡定，也没听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家有钱不就是你有钱吗你这个死有钱人？矫什么情？
　　“那你能给我透个底吗，你家大概是什么程度的有钱，我好决定一下我的恭敬程度。”肖如君问。
　　孟祈年叹了口气，认真想了一下，淡淡道：“也就几百亿吧。”
　　很好，也就几百亿，肖如君连几百亿后面有几个零都不知道，那大概也就是得趴着进门的程度了吧。
　　别墅的大门传来响动，有人已经闻声走了出来，看到孟祈年的车牌，顿时欣喜不已，一溜小跑着凑到车前，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个年纪说是孟祈年的爸爸未免太过年轻，啊，肖如君有些恍惚，自己大概是看到活的管家这种生物了。
　　“毛叔叔。”孟祈年下车，很客气的叫了那人一声。肖如君听得很真切，这叫声里没什么太大的感情。
　　那被叫毛叔叔的人看上去颇为面善，脸上对着孟祈年堆满的笑容并不像是假的，看上去他对孟祈年比孟祈年对他要真心诚意很多。肖如君跟着下了车，站到孟祈年身后。
　　“这是？”毛叔叔指着肖如君问，眼神似乎还有点惊喜。看来孟祈年真的很少带朋友回家，想到这，肖如君再看孟祈年的眼光，便多了几分“你看看你这个让家人担心的不孝子”的意思。
　　孟祈年看了肖如君一眼，犹豫了一秒，答：“朋友。”
　　肖如君不知为啥松了口气。
　　“好好好，”毛叔没再多问，热情地指着家门示意两人跟上，“快进来吧，孟总和太太等了好久了。”
　　孟祈年没再多说什么，手在肖如君后背上轻推了一下，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进去。肖如君挣扎了一下，放弃了趴着进去那个方案，但内心依然拿出了最大程度的恭敬，小心翼翼跟着孟祈年走了进去。
　　进门之前，肖如君就在心里默念了半天，镇定点，别显得没见过世面似的，有什么啊，不就是几百亿吗，不就是大别墅吗，谁没见过啊？进去之后发现，人家玄关换鞋的地方比自己家客厅还大……
　　肖小葵！你可以的！加油！
　　随便换了双拖鞋，孟祈年把毛叔拉到一边，小声道：“麻烦您先把我朋友带到我房间去，我去找我爸。”毛叔连忙点点头。
　　肖如君也听到了，对着看向自己的孟祈年挥挥手：“你去吧，不用担心我。”孟祈年嗯了一声，直接走了大厅一边的旋转大楼梯上楼，肖如君看着那楼梯，阶数简直多到头晕。
　　“您怎么称呼啊？”剩下肖如君一人，毛叔客气地问道。
　　“我姓肖，叫肖如君。”
　　“哦……”毛叔思索了一下，“那叫你小肖可以吧？”
　　肖如君赶紧点点头：“可以可以。”突然间搞得这么客气，肖如君还真有点受不了。大概也是因为被袁飞霞这个天生自来熟的性子带大的，肖如君最害怕的就是假模假式的客套，但有时候客气又是免不了的礼数，他就浑身别扭。
　　毛叔引了肖如君，却没去走那个看着就晕的大楼梯，而是把他带到了大厅的另一边，一片开放式餐厅和厨房对着的地方，有一个电梯厢……毛叔按了电梯，金灿灿的电梯门立刻缓缓打开，毛叔带着肖如君站了进去，按了三层。行吧，肖如君想，听说比尔盖茨家还养鲸鱼呢，这算什么。
　　电梯到三楼开门，毛叔引着肖如君又走了一段，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掏出钥匙打开门，示意肖如君：“这就是祈年的房间了，平时他不许别人进，所以他不在时一直都是锁着的，别见怪哈。”
　　肖如君没敢贸贸然进，而是多问了一嘴：“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吗？”
　　“是，”毛叔回答，“不过他亲口说了让你进来，你直接进去就行了。”
　　肖如君谢了毛叔，小心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虽然很大，但家具不多，收拾的也很整洁，没什么个性，别说不像是孟祈年的房间，看上去也一点都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好似一间空置已久的客房。大概确实是不怎么回来，连孟祈年习惯把衣服挂在能看的见的地方这个特点，这房间都看不出来。肖如君粗粗地扫视了一遍这间房间，完全想象不到这会是孟祈年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仅仅能从一些个人物品上，看出他确实在这里住过。没有玩具，没有贴画，没有海报，甚至能表现他喜好的东西一丁点都没有，整个房间都像他这个人的气质似的，又淡漠又冷冰冰。可肖如君觉得，孟祈年内心并不是这样一个人，单从他对自己职业的热忱就能看出来，他绝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肖如君百无聊赖地溜达了两圈，刚在沙发上坐下，门就被推开了，是一脸疲惫的孟祈年走了进来。肖如君站起来迎向他，孟祈年却挥了挥手，叫他别动，自己走到他旁边坐下。
　　“累吗？”孟祈年主动问肖如君。
　　肖如君摇摇头，有点心疼地看着他：“我感觉你好像很累。”
　　两个人的身子紧挨着，孟祈年左手很自然地就捞起了肖如君的右手抓在手里，肖如君觉得自己整条胳膊瞬间僵硬，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但孟祈年并没有感觉到肖如君的紧张，他坏坏一笑，边说边对着肖如君的脸凑了过来：“我需要放松一下……”
　　肖如君下意识往后一躲，孟祈年的动作跟着一滞，两人都尴尬的定住了。
　　肖如君从孟祈年的眼睛里看到了困惑，但只是一瞬，他就收回了靠近他的动作，右手顺势抚上了肖如君的头，没话找话道：“你头发果然长长了。”
　　肖如君把右手从孟祈年的手里抽出来，胡乱在头顶呼噜了两下：“还好吧，我觉得正好。”
　　“不行，太长了，不好看。”孟祈年说着，便起身去翻抽屉了，好像就要在这给他剪头发。肖如君赶紧跟着凑上去试图打消他这个想法：“倒也不用说剪就剪吧，你总是这样，不给我个心理准备，太不利于我心理健康建设了……”
　　他走到孟祈年近前，才发现他不知从哪翻出一套非常古早的八九十年代时理发店用的那种剪发工具，长长的剪刀布满岁月的痕迹。“啊，生锈了……”孟祈年好像是第一次发现一样，拿着那把剪刀愣住了。这套剪刀实在和整栋房子贵气侧漏的气质不太相符，肖如君心想，孟祈年家该不会是干理发起家的吧？那可真是太励志了点……
　　孟祈年怔怔地，把剪刀又包回到那个同样颇有年代感的红丝绒布包里，边对肖如君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和我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肖如君看着他没说话，自己安静的倾听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解答了。
　　孟祈年抚摸着那个布包，口气依然淡漠：“因为我是我爸的私生子，我妈生了我之后不久，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