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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5章 ...

  •   “喂。”
      易禾刹了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事?”
      何晚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他,许久才问:“你要去哪里?”
      易禾:“去找顾瀚。”

      顾瀚?
      何晚的表情迷惑了片刻,并不记得听过这号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里是你的梦境,只会出现你曾遇到的剧本关键npc,没有顾瀚这个人……”
      易禾似乎才想起来:“差点忘了,现在是顾列车长。”
      何晚:“……”

      “总之,最后一个问题是问他,对吧?”易禾没回头,朝着盘旋在高塔内侧的阶梯走去。
      何晚在他身后喃喃默念了几遍“顾瀚”二字,正当她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连易禾的背影都望不见了。

      ……
      他显然忘记了一个人。
      不出意料的话,这个人的存在是系统从他的记忆中刻意抹去了,然而抹除得并不完整,他依稀能回想起一些模糊的场景。
      这很奇怪。
      易禾想。

      何晚没有跟上来,易禾并不在意,只沿着阶梯往下走。

      塔顶可供歇脚的区域窄得过分,易禾前后扫了两圈,没看见除何晚之外的半个人影。
      阶梯盘旋着塔身,一圈一圈通往一片茫茫白雾,视线越往下便越模糊不清。
      易禾继续往下走,耳边传来机械齿轮转动发出的碰撞声,这响动生硬且有些刺耳,像是生了锈。
      他的脚步稍顿,若有所思地朝塔底的白雾探去一眼。

      随着易禾步履接近,白雾缓慢淡褪,易禾在阶梯上垂目望去,窥见白雾之内一道模糊的身影。
      看轮廓,估摸是个人。

      易禾刚想再走近些,一声男人的惊叫止住了他的动作。
      “易哥!”
      来人从高他几层的阶梯猛地冲了下来,见到易禾犹如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亲兄弟,满脸都写着“天不绝我”四个大字。
      和这位大兄弟他乡遇故知的心潮澎湃不同,易禾在转过身的那刻却是皱了下眉。

      “总算见着个熟人了,这都是什么鬼地方啊绕都绕不出去!”青年摘了那副文气的金丝眼镜,泄愤似地用袖口擦了两下,“还莫名其妙下这么大的雪,靠,我镜片都要废了!”

      易禾说:“那不是雪,是灰。”

      “灰?”青年愣了一下,又将眼镜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靠,还真是……”
      什么鬼地方,天上飘灰不飘雪?
      他嘴里嘟囔了声,又情不自禁缩了缩手臂……但塔顶的温度着实比下雪还要低些。

      青年搓了两把手臂,试图自食其力点温度。他偏了下目光,猛然发现易禾正用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几近冷漠的眼神望着他。
      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手忙脚乱地打算把捏在手里的眼镜戴上。

      “顾列车长,好玩吗?”易禾突然问他。
      “啊?”
      青年在寒风中愣成了根木头。
      他的手抖了抖,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前世界明亮且清晰,连易禾眼里那股毫无缘由的嫌恶都一清二楚。
      “什么顾列车长……”青年缓过神,失声叫道,“我是顾瀚,顾瀚你忘了吗易哥?!上一轮副本我们明明一起过……”

      易禾的表情恢复了先前的恹冷,他心情很差,“顾瀚”的到来更是把烦躁的情绪拉扯到了顶峰。
      他打断了顾瀚:“上轮副本是我活下来了。”
      顾瀚猛地刹住了声音。
      “那你呢,我是上一轮的赢家,那你是谁?”易禾冷淡的声线穿过顾瀚的耳膜,像是某种质地坚硬的金属,“系统大发慈悲给你发了复活卡?”

      “……”

      易禾瞥了一眼“顾瀚”冻得发红的手指——那里正发着抖。
      从某种程度来说,某些高级副本的主角惯于作秀,这点说得倒没错。
      他有点不耐烦:“可以问问题了吗?”

      许久,“顾瀚”叹了口气,笑道:“我以为你挺喜欢这孩子。”
      易禾嗤了一声,讽道:“他存在过吗?”

      褪去了面上写满惶恐与错愕的伪装,列车长抬起眼,与易禾对视的目光温和且深邃,像一潭平静无澜的春水。
      他习惯性地抬手扶了下眼镜,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当然,我赋予了他无数次生命,他当然能算得上存在过。”
      哪怕,并非处于现实中。
      易禾也难得笑了下,嘲道:“上一次你不是说,不怎么想让顾瀚再来到世上了吗?怎么,那句话是系统安排给你煽情的?”

      列车长温文尔雅的笑脸裂开了条缝。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答案,”易禾没理他,不客气地问,“上一个副本最后,站在我旁边的那个人是谁?”
      列车长听到这个问题,面上皲裂的笑意总算全敛了去。
      “不记得了。”他说。

      这八成是报复,易禾想,某些脸谱化的高级剧本连心眼都出奇的狭窄。
      他看着列车长整理好了稍有些失控的表情,再次端起了那副贵族般优雅矜贵的仪态。
      “那时的列车厢里只有你我两人,并不存在什么第三者,你记错了。”列车长笑着说,“不如你换个问题?”

      易禾:“不必。”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易禾似乎也完全没多盘问两下的架势,冷冰冰抛给他两个字后,扭头便继续往楼下走。
      留给列车长的半张侧脸依旧那版清隽俊秀,眉目却似藏了两把坚冰凝成的刀子,锋利且惑人。

      这反倒出乎了列车长的意料。
      他猛地伸出手拦了易禾一下。
      易禾不耐烦地扫了眼横在身前的手臂——虽然后者似被烫到般又将手收了回去。
      列车长有些发愣地凝视着自己有些发烫的指尖,许久又看向易禾——显然这位行为迥异的玩家对他已相当不耐了。

      易禾抬眼看人的时候有种天然的恹冷,当自己的身影完整倒映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难以从中窥探到几许温度。
      看待列车长更是如此。
      他直觉若不是眼前这位帅哥手上没斧子,估计会选择直接砍了他了事。

      “还有事?”易禾轻轻啧了声。

      列车长被他啧回了神,心觉自己这失态着实不像话,他迅速换上了那副格式化的笑脸,指了指底下那片白雾,说:“你还是不要下去为好。”
      易禾翻了个白眼:“董欢说我要死了。”
      列车长:“……”
      易禾:“所以我为什么不能下去,反正我要死了不是吗。”
      看什么都不亏。

      话毕,易禾扭头就走。
      列车长想拦,话一到舌尖却又猛地噎了回去,悲愤地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出合适的说辞阻拦他。
      说什么,说其实兄弟你死不了因为你哥们已经把传家宝脱了安你身上了,死谁都死不了你?

      靠。
      列车长活了成百上千次轮回,生平第一次在心里爆了粗口。

      易禾才不管他,他向来是说一懒得说二的性子,想到便去做了。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原因。
      虽然只是囫囵不清的两眼,他还是能从底下那个影子里瞧出几分熟悉感。

      可能会是那个他记忆中缺失的人。
      易禾想,刚才列车长明显有点拦他的意思,估计也是不想他瞧见下面那位。
      八九不离十了,剩下的可能随他去了。

      他走到阶梯倒数往上几节,白雾弥漫得越发浓重,按常理来说离中心越近越能看清底下的状况。
      而事实是易禾被这反科学的雾糊得近乎全瞎。

      规则在阻碍他。
      警告他。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听着凌乱,显然不止一人。
      易禾没回头,听见何晚稚嫩的声音远远传来:“别下去了。”
      易禾脚步一顿。
      “你没发现吗?这里名义上是你的梦境,实则是系统把控中的一个领域而已。规则不允许你下去,就算你摸到了底层,你也看不见它的样子。”

      易禾却笑了声。
      他突然抬眼望向何晚声音传来的方向:“顾列车长在你旁边?”
      何晚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他:“对。”
      易禾说:“董欢告诉我,你们需要回答我这个将死之人三个问题,现在还差一个问题供我选择,剧本反倒拒绝了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破坏了规则,对吗?”

      四下一片死寂。
      列车长在高处俯视而下,易禾的身影笼在白雾之中,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列车长感到喉咙有些生涩。

      “……对。”
      许久,他低声承认了这句追责。

      易禾想起突兀消失在眼前的董欢,当时她显然想要脱口而出句什么话。
      她似乎是因为规则圈定的一句话……或是一个词被禁了声,甚至于直截了当消失在了他的梦里。
      而列车长破坏了规则反倒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这两件事前后凑在一起本身便不合理。

      显然并非系统仁慈,而是在他们这群人告知他的话里,出现了漏洞。

      易禾抿了下唇,想到了什么,他的心逐渐归于平静。

      梦境基础的规则条件为:
      1.玩家被系统判定即将死亡
      2.玩家所经历过的剧本都将出现在梦境中,分别回答玩家一个问题

      既然玩家注定即将死去,对于将死之人剧本还有隐瞒真相的必要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问列车长的问题并不难回答,他很清楚当时的列车厢里存在第三个人,也正是他记忆里缺失的那块拼图。
      列车长自然能够回答出这个问题,却还是拒绝了他。

      易禾眼前一片白,目不识人,表情却肉眼可见的嘲讽。
      他猜在梦里他本可以得知任何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只要这个问题没有超出剧本的知识储量,只要……他确实会在梦醒那一刻死去。

      这也是规则。
      规则不允许被打破,被挑衅。
      从系统自身的角度来看它并没有为将死之人提供真相的必要,可它身后还有一群不明面目的“观众”,或许这个所谓的梦也来源于“观众”的一场临时起意。
      易禾不在乎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一个连记忆都不全的人并没有操那心的闲工夫。

      “系统没有处罚你是因为其实你并没有破坏规则,”易禾说,“那么答案很明显了,你拒绝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死在这里,所以你同样没必要回答我的问题,系统也没有理由处罚你,对吗?”

      “那就奇怪了,我特别在哪里,轮到我了反而不用死了?”

      “还是说,这和我缺失的记忆有关?”

      阶梯高处传来骤然紊乱沉重的呼吸声,在四下空荡无物的高塔内,显得格外清晰。
      ……有什么无形的平衡、亦或是谎言被打破了。
      像一面写满虚伪的镜子,被阶梯底下的少年用着漠然尖锐的言语一击而碎。

      不待列车长回答,易禾垂下眼,他甚至看不清自己举到眼前的左手,然而掌心正灼烧般发烫,带着难以忽视的刺痛。
      他朝黑影的大概位置扫了眼。
      当自己靠近这道身影时,手便愈发火烧火燎,像是在感应着某种刻骨的烙印。

      话出惊人后,易禾毫无心理芥蒂地朝黑影的方向走去,每前进一步,他便明显察觉到掌心的灼热更难耐一分。
      不过这也侧面证实了他没走错方向。
      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易禾默默想着,他步履很稳,在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下也不至于磕碰到什么。

      最终,他向前探出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圆润的东西。
      冰凉、光滑,像是玻璃。

      易禾脚步一顿,眼前阻隔视觉的白雾在此刻倏地散开。
      掌心灼痛,烫的易禾皱起了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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