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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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禾将脖子往椅背靠了靠，风从他的鼻尖掠过，生冷干燥，冻出一片浅红。
林烬盯了他片刻，突然说：“你好像一点都不慌。”
易禾眼角分了点余光给他，声音从提高的衣领间传出，显得有些闷：“还好。”
“起码确定了钥匙在哪里，真到了那时候……再说吧。”易禾按了两下跳动的眉心，有些不舒服。
他说完，闭了嘴，兀自出神去了。
然而系统很不给面子，易禾闭目养神没多久，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巨响。
车厢像触礁的船般，悍然晃了数下，全车人像一溜挤在罐头里紧贴的沙丁鱼，猝不及防被震得七荤八素。
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空气中传来电流噼啪的躁动，没等下面的人有所反应，车顶灯罩砰一声整个碎裂，当场阵亡。
滚滚夜色当即铺天盖地。
易禾在一番夜色中站起身，垂眸看了眼手腕——原本黑漆的数字此刻像覆了层荧光。
5：00：00
【他们加快了速度，纳什列车长……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系统的贴心问候接踵而至。
易禾：“……”
大爷的。
系统砍倒计时如同切菜，这回干脆脸都不要了，当玩家和规则是个屁，高调卸责给连影都没见到一个的“清剿部队”。
“第三轮挑战开始了？”囚犯群四下躁动。
“列车长还没回来呢，开始什么开始，”鬼婆的声音在黑暗中极具辨识度，她一派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说，“分明是第一节车厢终于炸了。”
算算，第一节车厢怎么说也该熬到了生命终点……虽说这副本动辄乱改时间，倒计时的计量准则看着就是个笑话。
……但并不妨碍第一场挑战的惩罚姗姗来迟。
易禾探出窗，遥遥眺望一捧在半空中绵延的烈火。
火光得益于无边夜色，尤其刺眼，明晃晃照耀着火焰下七零八碎的若干铁皮——车厢上半身整个被炸没了，车顶被来势凶猛的风刮上了天，转瞬不见踪影。两排被融得只剩点边沿的车厢壁在风中抖得有如糠筛，呈八面透风的架势。
潦草看上一眼，成行成列的座椅间，被放弃的乘客烧成一片黑红灼热的碳，没入无休止爆裂的电光石火中。
“砰！”鬼婆绘声绘色地用唇舌拟了个声，博得满堂幸灾乐祸的呼哨。
训诫营里大抵是群未开化的黑猩猩，多的是积郁难消的恶意，甚是缺乏几点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的同理心。
“同袍受难，我辈笑看”是营里向来的传统美德，越是活得久的便越能身体力行地贯彻这句名言，反正无论如何，总该由他们自己把对方送进地狱去。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还要屁的同情，若是上几节车厢晋升的身份换一下，估计那帮崽种也会在当下振臂欢呼，热情洋溢地点评他们的死亡。
按他们的话说，都是些没心没肺的畜生，谁还比谁高贵了去。
一片鸡零狗碎的喧哗中，列车长纳什破门而入。
车厢门嘎吱一声长鸣，在一片沉沉黑暗中异常夺目地朝左推开，一束孱弱的光照了进来，光芒背后是一张板正肃穆的脸，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列车尾端遥遥传来噼啪不绝的爆鸣，车厢里却一时没了声，横竖一车人都或多或少对这列车长有些忌惮。
纳什环视了一圈暗沉的室内。进门前恶意昭著的喧闹让他回忆了数段反复的往事，惹得白手套下那只支离破碎的手不可自抑地瘙痒起来。
并不疼，或者说在许多年前他已忘却了疼痛的滋味。
可经年长久，还是免不了那点……旁人不知的自我厌弃。
可惜碍于他那张如水泥糊成的泰然不惊的脸，哪怕他心头掀起滔天浪也没人会给他一声回应，这群人只看见一张硬邦的棺材脸。
棺材脸浓眉微皱。
他将门完完全全推开，继而冷冰冰地开了口：“十分钟后这节车厢会立刻爆炸，不想死的就都出去。”
一句话就让在座数人陡然一惊。
鬼婆一行npc对一系列挑战内容早就如数家珍，自然心中有数，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两两成组，按部就班地出了车厢门。
上车来第一次，这群疯狗般的囚徒身上展现出惊鸿一瞥的循规蹈矩。
易禾眯了眼，默默观察了一番他们成双结对的出门方式，心想难不成是出门的必要条件，必须两两成组？
列车长没给他多思考几秒的机会：“还有九分钟。”
“走。”
易禾直起身，目光从破窗前掠过一瞥——末位车厢已烧了个彻底，只剩寥寥一层火附在铁皮架上，依托夜风东倒西歪摇晃着。
林烬跟着站了起来，微躬下身，在他耳边说：“感觉不太对，这轮变故太突然了，但这群npc 明显不怎么惊讶，按理说他们只了解挑战内容……第三轮挑战应该已经开始了。”
易禾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嗯，十分钟…唔，只剩九分钟挑战时间了。”
会不会……过快了？
踏出车厢门的后一刻，纳什和系统默契无间，两道天差地别却同样缺失人气的声线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八分二十秒。”
【八分二十秒】
面对其余npc经过车厢门，纳什冷冰冰地杵在门边，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分过去一瞥。
这位比机械还活像机械的列车长显然分得清npc和玩家的区别，易禾途径他身侧时，他偏过目光，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
“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路只允许两人一起走……你确定好同行对象了吗？”
易禾望向前方。
这回他总算看清楚了先前连接两节车厢的媒介是什么模样了。
同林烬半猜的结果相差无几。
四列过道遥遥链接着下一节车厢，长且狭窄，粗看有至少隔了五六十米的距离，笼罩在冰冷的夜色下，影影绰绰并不真切。
周围并没有安装防护栏杆，露天之下也难见月光，先前照进车厢那点光源自列车长手上那盏要灭不灭的手电。
过道对面，车厢门遥遥敞开，柔和的光线在过道尽头铺了一层醒目的光影——约摸四五个人正循着光线往车厢内走，很显然他们在之前的一分半内通过了面前的过道。
只是人数明显少了一半。
纳什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确定好了，就选一条过道，”他面无表情说，“进入下一节车厢，第三轮挑战就算你们通过了。”
果然。
时间所剩无几。
易禾清楚自己没时间犹豫，若要选择同行的人自然会是林烬……可这轮挑战却难得让他生出些许不安的情绪。
“这轮，一样是半数晋升率？”易禾心头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与此同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双人同行在此刻意味着什么？
联想起十几秒前惊鸿一瞥的五六个通关人影，他浅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等……”
【六分三十秒】
林烬后来居上，干脆利落地打断易禾未诉诸于口的话，一把将他扯上其中一条黑漆的过道。他垂着眼，低声说：“来不及了。”
的确，倒计时像是手舞镰刀的死神，迫急众人的脚后跟。
放眼望去，一共十八位乘客，九组双人，他们落在末尾，此刻才堪堪踏上过道，就连周琦顾翰两人都已不甘不愿地走了过半。
【六分零秒】
林烬这小子不知吃了什么药，力气大得惊人，隔着衣袖按在他腕上的手活像只精密卓绝的机械臂，钢筋铁骨，纹丝不动。
易禾过副本以来第一次生出了骂街的冲动，脸冻得生冷：“你特么放开！”
“走完再说，”林烬眉眼始终淡淡的，一反常态，像是完全察觉不出身旁人的怒气，自顾自拽着易禾往前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易禾八百年难遇一次的火气上头，来的快去的也急，林烬这么一句仿佛一盆提神醒脑的冰水。
将他淋得一阵僵硬。
知道他要说什么？
知道这显然是一节只允许通过一个人的过道，当选择好同行的人，其中之一便注定被半数晋升率所淘汰？
易禾目光含冰，经年难见的怒气被他半死不活困于喉舌，不再说话。
因为他自己也拎得清楚，没时间了。
没时间让他再折腾出一条取巧活路，这是系统给他们下的通牒。
应了周琦那句话……花样玩多了，系统的霉头总会找上门，一上门，便昭然若揭勒令他们尽快速死。
两句话的功夫，林烬已拽着他走了几近三分之一。
近看才发现身下这列车显然要比高于寻常列车的高度，过道边沿下望是一片模糊的黑，隐约可以观察到列车疾驰的痕迹。
易禾垂眸望去，拦在他们身前的是过道上一块明显划分出的长方格。
方格横跨过道，严丝合缝地卡死在前路，目测少说有六七米之长。
【四分三十秒】
系统机械的声线在脑中回响。
至此，他们二人终于站在了名为“抵达未来的天平” 这一挑战节点。
【我诞生于公正，死于背叛。】
【他们取走我的骨与血，化作象征耶格至高无上权力的天平。天平一端呈着我的信任，另一端，是我赐予你的未来。】
方格之后，遥遥望去是一段显而易见的塌方，塌方无论形状和大小都与面前方格别无二致，黑洞的底部传来齿轮与闸刀相互嘶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凛冽的寒风席卷而过，易禾低呵出一口白雾，沉声说：“你先放开。”
林烬依言松手。
“这是个杠杆游戏，”林烬轻声说，“一端的筹码足够重，天平的另一端就会抬升……你就可以过去。”
——你就可以过去。
随口就将自己的活路轻描淡写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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