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清小事》残月挂疏桐

2、第 2 章

　　“倒是没看见妹妹。妹妹这大日头的，也出来走走？”
　　“姐姐这是笑话妹妹了，妹妹听闻姐姐昨日回家，原想昨日找姐姐说说话儿，又想着姐姐一路舟车劳顿，便今日来看姐姐，可巧姐姐便在亭子歇着。”
　　“偏偏没看到妹妹，倒是我的不是了”，妙仪笑道。
　　“姐姐这是什么话！”妙卿笑骂着。
　　“姐姐五台山归来，身子较前可有好转？”妙卿转口问道。
　　“比从前倒是好些了。”妙仪似是累了，淡淡地回应。
　　“那便好。听说大伯母近来帮姐姐相看未来夫君，不知哪家公子三生有幸，娶到姐姐这般妙人儿。”妙卿见妙仪冷淡，有意调笑妙仪。
　　“妹妹这说的哪儿的话，且不说及笄大礼未成，便是成了，你我嫁娶也不是你我决定。何况”，妙仪话头一转，开始反击，“妹妹这般说话，可是有想头了？”妙仪心下扶额，每次都这样，妙卿总爱找她斗嘴，明明说不过，还偏喜欢挑衅她。
　　“姐姐！”妙卿跺跺脚，“你又欺负我！你再这样我可告大伯母了。”
　　“好了好了，我也不气你了。我那儿带了给诸位姐妹的礼物，傍晚我整理好了使人给你送过去，你也别乱跑了。”妙仪这会儿被烈日下暖风吹着，真的有点犯困，“我也先回去了。你且歇着啊。”
　　“哦，姐姐慢走。”妙卿看着妙仪要走，心下不爽，顺手掐了一枝老柳，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呢。偏偏这入夏柳树枝也渐渐坚韧，不似初春那般好折，反而给她指间勒出深深一道印痕，妙卿心下更不舒服了。
　　对身后的丫头道“走！”转身冲入这烈阳之下，一阵热浪袭来，反而安抚了妙卿这丫头心中愤懑，心下也不气了，待丫头撑开伞，慢慢踱回自己院子。

　　且说待妙仪父亲杜书纬回家时已是夜半，心疼夫君白日奔波至彼时，妙仪母亲早早命人备下夜宵，杜父狼吞虎咽般三两口吃完，才得以喘气歇息。
　　后来，妙仪才知，那日，父亲亲自带林捕头同曲家伯伯和庆城镖局的一众镖师出了庆城，在距庆城十余里的甘州江城县辖下的南屿村附近的覃山山林里找到曲家姐姐。只是曲姐姐并非传言中与人私奔，而是同那曲家门客柳砚苏一同抓捕了躲在覃山中行贩卖孩童勾当的恶贼。阴差阳错之中杜父破获了困扰甘州知府两年来官场生涯最大的案子。
　　且说这恶贼团伙作案，长年累月之下竟形成一道贩卖孩童的产业链。这团伙达八人之众，中有一人扮演乞儿之母，携自家尚不足七岁的乞儿沿街乞讨，于甘州辖下各个县城中漂泊游荡，寻找合适的孩童，待找好孩童，便联系接应的线人，贼首得消息后随即派出手下两名武艺高强者，随乞儿母子去那孩童日常游乐之地，趁孩子游玩至父母视线之外，便用事先准备好的蒙汗巾捂住孩童口鼻，迅速将孩童抱至自家马车之中，一人扮作孩童之父，一人扮小厮假作出游之象，出城之后直奔覃山老窝，不出数日便有专人将孩童或卖至穷山僻壤求子之家，或卖与奸邪之徒作娈童，或卖与求仙求雨之地用作祭祀孩童。手段恶劣令人发指，真是罄竹难书。
　　此案破获之日，举国震惊，皇帝得知这群恶贼作恶手段，气的连摔三杯茶，一日未进食，直说自己有罪，对不起天下百姓信任相托，对不起祖宗交付的千里江山。一面安排群臣拜祭泰山上达天听求上天给自己降罪，同时下达惩治甘州知府治下不严的圣旨，贬了甘州知府的职，发配闽南从小知县做起，另一面升了杜父的职位，着杜父于本年腊月之前与接任自己的下任庆城知州做好交接工作，升杜父为庆城知府，原庆城知府调往甘州。而曲家柳姓门客抓贼有功，赐府邸一座。曲家小女赐温阳郡主封号，享封邑租税。一时之间，百姓感念帝皇恩德，而杜家、曲家也是风头无两，更有市井话本传颂温阳郡主曲依敏之事迹，有甚者，传这郡主为九天玄女下凡，专为解救黎民百姓而生。
　　在曲依敏归家之日，妙仪便得知曲依敏近日之事，一时间目瞪口呆。
　　早知曲姐姐大胆，却不知曲姐姐竟与普通闺阁儿女大相径庭，竟这般离经叛道。惊呆之余，妙仪连忙唤杜溪备好礼物，去曲家寻姐姐玩耍。
　　不想曲二姐姐的贴身小丫鬟碧芸跪在姐姐的映芳阁的院门外。大丫鬟碧玲带妙仪进去的时候，依敏姐姐正无所事事地翻着《韶歌传》。
　　“依敏姐姐，你可想我了？”妙仪言语间便抱着依敏的脖颈亲昵地蹭蹭依敏的脸颊。
　　“多大人了，还这般孩子气？”依敏笑着示意妙仪坐下。
　　“姐姐，这是我从山西五台山那边买的发簪，和我们庆城的工艺大不相同，卖我簪子的店家说，这支簪子是天山上难得的宝玉雕琢而成，据说啊，挖宝玉的工人见到九云之上的神仙，天仙感念工人为家人一生劳碌，特特赐下宝玉一对，店家请的江南雕玉名家萧山散人所制。宝玉雕成后才给它箍的簪子，包着这玉的镂空花纹便是高温浇着这玉自然形成的，姐姐这支簪子与我的不同便在这镂空纹理之上。且这纯金纹理周边伴行的银色纹理也是顺着纯金纹理流下后纠缠一起，寓意永不分离，可好呢。因着这簪子金贵，自制成至今有五年余，却无人敢买。我瞧着这簪子好看，寓意也吉祥，便买下了。”妙仪神秘兮兮地跟依敏说着，眼中似有灵气闪耀神采飞扬。
　　“也就你信这可有可无似真似假的传言故事。不过这簪子寓意真真不错。多谢妹妹大礼。那便祝你我姐妹永不分离。”依敏拍拍妙仪的手，感念妙仪天性纯真。
　　“对了姐姐，我进来的时候看到碧芸跪在你门外，可是有什么事？”
　　“你也知道，我前日私下出门。不想这丫头不知何时被秋姨娘收买，竟在我出门后不到一个时辰说我与父亲门客私奔，还拿出我私奔的各方证物。难怪我原本私下出门，不想出门后一路有人追杀，也是我命大，遇到父亲门客，堪堪躲过一劫。我回来后方知，若不是母亲哥哥压着，我缉贼子一事便生生被他们化成私奔外逃！”依敏越说越气，不自觉面色涨红，“便是母亲哥哥压着这事，也被临近街巷传了个遍。现下出门，人人道我私奔却好命抓了恶贼！”
　　“这丫头这般可恶？”妙仪瞬间怒气上头，“这种背主求荣之徒，合该乱棍打死才是！便是不忍心，也不该仅仅罚跪了事，发卖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傻妹妹，你说的这什么话？”依敏看到妙仪比自己还气，反而心下明了，“我哥哥眼见要初加冠了，这般情形下，不管是杖杀还是发卖，传出去于哥哥名声不利。外人只道是我私奔未遂，恼羞成怒之下拿丫头出气。”
　　“还有这般说法？”妙仪有些气闷，“明明丫头行恶，我们反而被掣肘……”
　　“姐姐~也太委屈了”，妙仪说着竟有些想哭。
　　“无妨，小惩大诫，且这丫头卖身契在我手里，又有这事压着她，往后她行事自会有所顾忌，且现下若是除了她，还不知秋姨娘又会埋哪颗钉子进来。索性留着她，也能悄悄勾出秋姨娘埋的其他线。”依敏抚了抚妙仪柔顺的发丝，“妹妹，你们杜家人口单薄，糟心事少，可你也得学着看人理事，往后你若是嫁人，还不知你会嫁到哪家去，若是似我曲家这般勾心斗角，以你现下心性，可连活路都找不到。”
　　“我知道了，姐姐。可我娘说以后要给我找个家门简单的人家。而且有姐姐护着我呀。姐姐，你会护着我的，对吧。”妙仪搂着依敏说道。
　　“好，我一直护着你。”依敏笑道。
　　“要不姐姐和我嫁到一家去，姐姐嫁长兄，我嫁弟弟，我们便永远不分开。”妙仪心中灵光一闪，忽然说道。“嗯，这主意好。姐姐，我回去就跟我娘说，让我娘给我找人家的时候跟曲姨母商量着来。”
　　听妙仪这般说，依敏笑笑，竟也有些向往和妙仪一起的日子。
　　“咳，咳……”门外传来一声男子轻咳。呀，是依斐哥哥，妙仪想到刚刚胡言乱语，面色爆红。
　　“二位妹妹，方便进来吗？”曲依斐轻笑着询问。
　　看到妙仪爆红的面色，依敏心下了然，“哥哥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