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清小事》残月挂疏桐

1、第 1 章

　　永清三年，初夏。
　　庆城，城南，新镇巷。
　　“哎哎，杜清，站住，别跑！你今天出去？你听说了没？”
　　“张妈妈，有事快说，我赶时间给主子买话本子去！”小丫鬟杜清急急道。
　　“嘘”，张妈妈拉杜清近前，“曲家二小姐跟门客私奔了！你出去的时候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杜清有些发楞，“可……，知道了，张妈妈。”
　　“打听了先回我，别让大小姐知道啊。”
　　“是！”

　　“大清早又争什么呢？”杜家大小姐，妙仪道。
　　“回小姐，听着像是张妈妈和杜清又在鼓捣什么呢？”大丫鬟杜溪道。
　　“张妈妈一大把年纪了，倒是喜欢杜清这丫头。”妙仪笑道。“母亲可起身了？”
　　“回小姐，夫人那边在备菜了。”
　　“走吧。”

　　“母亲有好吃的都不带我，母亲不疼女儿了。”杜妙仪人未达声已至。
　　“母亲可想我了？”
　　“你这丫头，跟祖母五台山礼佛一去便是一季，音信也不见，可想着母亲了？你既不想母亲，母亲又何必想着你？”杜夫人假作生气。
　　“母亲~”妙仪嘟着嘴坐到杜夫人身边。
　　“好了，多大人了，以后可不能这样随意撒娇了。”
　　“是！女儿下月可要及笄，等着母亲的礼物呢。”
　　“真是孩子，快吃吧”杜夫人笑道。
　　“是！母亲也吃。”

　　待回到妙仪的思言阁，杜清已买回了妙仪期待已久的《韶歌传》第三卷。且说这《韶歌传》也是奇特，不知何人所书，只知去岁见市。初上市时无人问津，只道作者文笔尚可是个可塑之才，这书也是闲时打发时间的好物。可似是一夜之间，这书便火遍庆城，妙仪初时只当寻常话本子，未予关注，不想一日在曲家二姐姐处看了这话本子，果然名不虚传。自此便有了杜清追着买话本子的习惯。可气人的是，这《韶歌传》作者似是吃准了大家心理，偏偏半年更一次。第三册出版之时偏偏妙仪随祖母礼佛，也不敢使丫头买这册子，生生忍到初夏。

　　妙仪欢喜地捧着《韶歌传》（卷三），初翻时实在想不起前情，纠结要不要先从卷一重看。忽的想起许久不见曲家二姐姐，这次归来特特给二姐姐带来小礼物，不如，明日去拜访曲家二姐姐。思绪翻飞间便放过提笔写起拜帖来。

　　“杜清？”
　　“小姐小姐，请吩咐”正和张妈妈叽叽咕咕说话的杜清脸上红扑扑地跑进书房。
　　“怎么慌慌张张的？使人把这个送曲家问伯父伯母好，问大哥哥、二姐姐好，明日得空否，请二姐姐去陈湖泛舟。”
　　“啊……是。”杜清一时间脑袋有点木木的。
　　“怎么了？”
　　“没，没事。”杜清急急答道。
　　“……，说了多少次，不要慌慌张张的。”妙仪扶额无奈道。
　　“是”
　　“快去吧”
　　“是！”语音未落，杜清又捏着拜帖急急跑出去。
　　“……”妙仪无语。

　　“张妈妈，这可怎么办啊？小姐若是知道曲二小姐出走，像上次那般……。”杜清手足无措地问道。
　　“……”告知小姐呢，小姐着急之下若是会像上次那样病倒，这眼看着及笄大礼将至，往后议亲就麻烦了。若是现下不告知，明日怕也会知晓，便是明日瞒着，这种事又能瞒多久呢，张妈妈思索片刻。“不如请示夫人吧。”

　　芝兰院。
　　“夫人，您说这曲二小姐这事……”
　　“我知道了。这事曲家并没有传信过来，到底是何状况，现下我们也难以明了。”杜夫人深深叹口气。言语间却见曲家派长子曲依斐求见。
　　“快请。”

　　议事厅。
　　“见过姨母。姨母近日可好，问老夫人好，问杜大人好。”
　　“都好。你母亲可好，近日也不见走动。”
　　“家母一切都好。今日侄儿来为两件事。”
　　“何事？”
　　“一来问杜妹妹好，这些药草是家母命侄儿从宁城带来给妹妹补身子的。二来，家妹依敏……受家父门客蒙骗，一时糊涂，离家出走。报官怕于妹妹名声有碍，想请杜伯伯帮忙私下寻人。”
　　“寻人自是没问题。只是依敏当真……”杜夫人一时间不知作何言语。
　　“是。”
　　“你先回去吧，我这便派人跟你伯父说。”
　　“多谢姨母。侄儿还有一事，家妹出走之事还是不要告知杜妹妹，杜妹妹身子弱，我怕……”“无妨。我自会瞒着她。只是妙仪还欲约依敏游湖，看来也难成行了。”
　　“谢姨母。家母请侄儿转告姨母，月前舅母带表妹探亲，妹妹不舍表妹，昨日随舅母同返金陵。待妹妹回家自来约妙仪妹妹玩耍。”
　　“好！”
　　“侄儿告辞。”

　　“张妈妈，这是依斐给妙仪送的虫草和足足百年的老参，你拿到陈老大夫处，请他看看能否配到妙仪现服的药方中。今日依敏随她舅母去了金陵，待敏儿归来她姐俩再玩去。”
　　“是，夫人。”

　　张妈妈回报妙仪曲依敏近日不在庆城的时候，妙仪正托着下颌望向窗外，水盈盈的眸子盯着院中那棵梧桐枝上的鸟巢，似乎思索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发呆。半晌，似是想起来张妈妈还在近旁，道：“知道了，你且去歇着吧。近日妈妈也辛苦了，嗯，这碎银子给你，放你两日假吧。”言语间妙仪随手抓起一把碎银子，示意杜溪递给张妈妈。
　　“谢小姐，老奴告退。”
　　“阿溪，你说依斐哥哥来咱家怎么不叫人给我递话儿呢？我们都半年没见了”，妙仪闷闷地说着。
　　“小姐~，……”杜溪正欲劝导妙仪。
　　“算了算了，你别说了，咱们去园子里逛逛。”想起杜溪的唠叨劲儿，妙仪忙止住话头。
　　正午日头毒辣，躲在园中倚兰亭里时时袭来微风，翻翻话本子，正所谓人间极乐。可惜，讨厌的人便要凑过来。
　　无意中抬眼，便看见二房的妹妹杜妙卿往亭子的方向过来，妙仪正要带着杜溪避开，偏偏这杜妙卿看破妙仪心思，喊了句“姐姐等我一等”。
　　唉，妙仪心下叹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