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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又一个扮猪吃老虎的 ...

  •   (1)

      三日后,刘平府邸。

      一辆马车停到刘府大门外,车夫跳下车来起了帘子,公孙策、展昭庞统跳下车来。早有久候的门房将众人领了进去,来到刘府的花厅。早已收到通传的刘平带着一众亲随迎了出来。进去后几人才知道,今日不是那饭局而是个品茗会。华夏一族从古至今吃饭是件大事,而宴会则是大事中的大事,多少刀光剑影儿郎血肉不能达成的事情,最后大多是在饭局中谈成的。公孙策是原礼部侍郎,这种饭局他吃过不少,像此刻能够笑谈风月的茶会却是不多。
      庞统示意伺晨呈上礼物,一来人之常情,二来也有致歉之意——毕竟他连续两回从别人宴会那跑了出去。那刘平自是喜不自禁的收下了,又从身后引了个年轻人出来介绍道:“这是末将的一个同年之子,唤作骆同春。这延州城内小半倒是他的产业。延州军粮不济,也是多亏了同春出力才未失军心。”
      众人又是一番客套。那骆同春向公孙策深深行了一礼:“前些日子同春鲁莽,致使公孙公子受伤,机缘巧合之下竟未能向公子致歉,心中实在不安。”庞统点点头,暗道难怪有些眼熟,原来就是那日琴楼打过一照面的纨绔子。伺晨倒是记得他,但这种场合他的身份不宜说话是以一时也没提醒庞统,这小子却先自己承认了。
      公孙策思及当日不由面上一红:“骆兄言重了,那纯粹一场意外,骆兄如此挂怀反倒令在下惶恐。”看了一眼庞统又道:“况且,也不全是骆兄的关系。”当然这也和庞统没什么关系,可是这要编借口怎么也得找个由头吧,在场众人有谁比得上中州王爷卓尔不群,睥睨天下,再背多一二十个黑锅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小意思呢。
      公孙策的小九九打得挺好。只是他忘了自己那双眸子若是正眼看人自是人正眸正,而斜眼时……那疑是白眼论起质来又和媚眼相差无多的眼色一使过去,某人顿时有点发懵:公孙策难不成头伤到今日终于爆发了?另一边旁观良久的展昭无聊的扛着巨阙望天,以致错过了历史性的一刻,否则大可以告状公孙公子,当年包拯睡梦中那种有点淫,呃不,是非常淫的神色在庞统脸上现了个十足十。

      “几位,请随我来。”最后是虽然离德高望重还有段距离,但比起在场诸人勉强可以用上倚老卖老这招的刘平忍不住开了口,将庞统一行人迎入内花厅。一路上庞统泰然自若的打着哈哈,公孙策也和那骆同春相谈甚欢。“月婵娟见过诸位老爷公子。”迎上来的又是老熟人,这礼行的讨巧,点明了刘平此番乃是私宴。芸绮自那日庞统到琴楼晃过那一朝后,便觉心惊肉跳神不能安。这倒也不能怪她胆小,她一届女子支撑偌大一间楼子,眼力,胆色,手腕缺一不可。倘若庞统肯与她周旋哪怕是怒极咆哮几句,她反而不怕,这不吭不声的不见喜怒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那晕倒的年轻公子她实在怕了。所以这次刘平请人过府助兴的消息一到,她就点了楼里最出色的四个女儿随月婵娟一同前来。
      “莺莺见过诸位老爷公子。”
      “燕燕见过诸位老爷公子。”
      “蔻蔻见过诸位老爷公子。”
      “丹丹见过诸位老爷公子。”
      (好吧,我承认我欺骗字数来着- -)
      待众人入座,五姝在骆同春的示意下取了茶具摆在案上展示。刘平道:“这延州地方,茶艺数我这侄儿最为出色,不过今天公孙公子也在这,倒是要班门弄斧了。”
      郭劝哈哈笑道:“如此一来,我等却是有口福。”另一个姓马的官员也应和道:“岂止口福,如此美景配上月娘等人的雅姿妍态莺声燕语可谓是口福眼福耳福齐备,周身没有一处不舒坦。”众人齐声称是。

      茶之一味,在华夏渊源久远可追溯自秦汉,到唐代,饮茶成为一种遍布全国、老少咸宜的习尚。入宋以后,城镇茶馆风靡各地,饮茶更发展成“斗茶”,并很快风行南北,从高踞于庙堂之达官贵人,到行吟于泽畔山边的文人墨客,从策肥御轻的公子哥儿,到车水卖浆的平民百姓,无不以斗茶为乐事。(此处为引文)
      展昭对这茶道研究不深,但这斗茶一事他还是知道的,凑到公孙策耳边道:“公孙大哥,他们,该不会是让你去泡茶吧?”公孙策还没来的及回答,庞统在一旁压低声音笑道:“认识那么久,我还从没喝过公孙你泡的茶呢。”
      公孙策面上一红,他少年时恃才自傲,最喜欢的就是与人争高下论优劣,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这茶艺没少和人斗,当年包拯就是被他视作潜在对手吃了他白眼无数。后来年纪渐长,游历渐多,这种争斗心便成了举手投足间的涵养与博学。太庙一事后他的性子更是不愿显山露水,茶之一道,在他看来是几个知己好友共赏时的锦上添花,对于这饮者互斗的游戏兴趣并不大,正要推辞庞统却恰好说了这一句,他又犹豫起来,此次西行欠了他不少人情,就当是还债吧……“如此一来,学生就献丑了。”
      “好好好,此间正好八人,就请同春和公孙公子一人备四份好了。”郭劝道。

      公孙策含笑答应,起身离座和骆同春一起去选茶具。
      五姝面前放着各式各样材质的茶具:黑釉,白釉,青釉,黄釉跟漆器……造型俱都十分精美别致,公孙策看着那精致的青瓷荷叶盏托不觉有些入迷起来:无怪乎这骆同春能够救这延州军粮的急,单看这些茶具就知道此人家底殷实。

      “公孙公子!”月婵娟小声叫他,一连叫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见那边骆同春早已取了套建窑制的黑釉“曜变”鹧鸪斑点碗侧立一旁看他,歉意的笑笑,“骆公子好眼力。”也取了套黑釉的落叶贴花瓷碗,月婵娟赞许的向他微微颔首,哪知他又把三个碗放了回去,另取了三个配着银边盏托的定窑白釉瓷碗。

      “糟糕!”展昭叫道,“公孙策大哥这喜欢华而不实的书生脾性怎么就是改不了,谁不知道‘斗茶’当用黑釉碗才能增茶色。他怎么选了白瓷的?还不成套!”

      庞统也是心下诧异,脸上却一副怡然自得:“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茶叶是早已碾好磨碎,用则舀入碗中,再注入汤瓶中的沸水,调和茶末如浓膏油,以粘稠为度便可以斗茶了。斗时“视其面色鲜白,著盏无水痕为绝佳;……以水痕先者为负,耐久者为胜。”,是以时人喜用黑釉茶具,一则较厚注水后久热难冷,二则能够更好的欣赏汤面状况。众人但观两人动作一般的娴熟优雅,只是这选器具上公孙策选的白瓷碗虽然是好器皿,但却不适宜斗茶,尤其是这大冷天,茶汤冷的更快,实在是明显的失策。只是这番话除了展昭是谁也不肯开口说出来的。公孙策是谁?大宋第一才子,大宋第一聪明人之后就数他了,况且论起这等风雅事来包拯还未必如他。万一等下他另有玄机,自己不是显得见识浅薄。

      公孙策选好茶具后朝奉着茶具的蔻蔻道:“姑娘,烦请你拿些没碾磨过的茶叶给我。”又转向骆同春:“骆兄久等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两人各自取了个汤瓶注水,但见汤花翻滚,泛起淳淳光泽,最后又慢慢散退。那鹧鸪斑点碗泛起一个个耀眼青蓝光环,粼粼如青云下垂;另一边的落叶贴花碗则现出一片活灵活现的叶子,十分可爱。
      “平手!汤痕同时出现,是个平手!”
      骆同春向他行了一礼,认真的道:“同春自四岁开始学习茶艺,迄今二十八载,自认天下少有对手,今日受教了。”
      公孙策忙回礼:“侥幸。”
      这时,蔻蔻取了茶叶过来:“公子!”
      “公孙公子取这些茶叶想必和你选的白瓷有关?”
      “小伎俩,倒是要贻笑大方了。”公孙策先行润了杯,挑了些茶叶分在三个白瓷碗,“只是这西乡午子仙毫色翠显毫,就这样碾磨冲泡了未免可惜。”
      “午子仙毫素有‘午子云雾茶,龙泉洞中水。仙境凤栖亭,品茗清明人。’的佳句流传,是陕西路的名茶,想不到公子竟然也知道。”
      众人被两人的交谈引了注意力,一时间都静了声息,惟有庞统和展昭两人在那摇头:“又开始卖弄了。”
      “公孙大哥一定会答,‘你怎么不懂这叫博学博学,博学不是罪过。”

      (2)
      两人嘴巴上调侃公孙策,心里都有数的很:公孙策初到延州,境、器、水、茶都属陌生,稍有大意便会大失水准,能和对方斗的不分胜负,除了博学之外,平日对于茶之一道实在是浸淫甚多,才能谙习茶性水质不失体面。
      公孙策往日听冷策论及现代茶道,对此颇感兴趣,怎奈冷策也只是个看热闹的半桶水,所烹之茶实在称不上美妙,却也给了他不少启发,仿着自行改良了一番,今日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冲泡。几次高斟低泡后碗中茶叶渐渐吸水膨胀悉数展开,释放出浓郁的香气。
      骆同春吃惊道:“午子仙毫入口极佳,但香气稍逊,断无这等醇香……公子这茶……”
      公孙策略抬头冲他微微一笑,见得碗中茶汤形成均匀后方请莺莺等人端到庞统那桌方接着道:“在下的小兄弟性子急,让他等茶面调好泡成他宁可不喝了,是以想出这游戏之法,倒是让骆兄见笑了。”言毕行了一礼后回到座位。琴楼的三位少女紧随其后将茶奉上。
      展昭闻得茶香喜叫道:“好香呐!“啜了一口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虽有些苦涩,可是之后的回甘清香较之寻常所饮大大不同。”
      “只怕最好的乃是这茶泡好了就直接可以饮才是吧?”公孙策笑道。
      庞统点头称许:“果然好茶。”
      一向挑剔的庞统这样说了,冷策也来了兴趣,托起茶碗正要喝,冷不防被人打断,“公孙公子,可否容骆某一窥当中奥妙?”冷策看着他,脑袋真空了好一会才怨念地奉上手里的茶碗。“蒙骆兄不嫌弃……”众人先是愕然,继而莞尔,他们其实对公孙策这茶叶好奇的很,但谁也不好意思开口,是以在场诸人也惟有这爱茶成痴的骆同春能开的了这口。
      骆同春抿一口茶,细细回味,叹道:“真好。”
      “骆兄过奖了。”刚和冷策接了棒的公孙策脸上满是他乡遇知己的和煦笑容,看得在场的男那女女都是为之一荡。“骆兄有意切磋,公孙策若是刻意藏拙倒是小气了。”斗茶多用白茶及自带茶叶,骆同春却拿这本土产的绿茶出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实在有点不太公平。是以公孙策有点不满,只是他到底秉持风度,点到为止再没有过多纠缠。
      骆同春呵呵笑道,“是我器量太小,听闻公孙公子你五经俱通,六艺娴熟,就连诸般杂学也是了然于心,难免起了争执之心,到让公子见笑了。”
      “骆兄客气了。”
      刘平哈哈笑着如愿完成了他一个颇具主人风范的亮相,在被庞统连续两次在宴会半途丢下后,刘大都统深切感受的此举多么的难得,心情大好:“同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这回你总算长记性了吧?”又向庞统等人道:“我这个侄儿什么都好,就是做人有些孟浪……”他长相甚是威猛,但此刻说起骆同春就和每个得意于晚辈成就的老人家一样就算是骂也是损中带着夸奖,谦虚中带着得意,摇头晃脑的看上去颇为可笑。

      ………

      众人一边饮茶一边赏花十分惬意,梅花的清香时时随风袭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只是天气到底寒冷,虽然是在内厅,公孙策和冷策两个还是有些坐不安宁:“我说公孙策,这家伙是不是看不得你赢他,打算借赏花冻死你啊?”冷策手捧着茶碗一直没动过,今天来作客,捧着个手炉实在不太成样子,手套也因为怕惹人注目给除了,时间一长便有些不住的打抖,再风雅也挡不住了。
      “公孙公子,我在叔父这边储了些好茶叶,公子可愿一同鉴赏?”愿意,愿意,再坐下去,活公子就要变成死博学了。庞统冲展昭使了个眼色,展昭心领神会,“公孙大哥,我也去!”展昭跟着跳了出去。

      在天气变化无常的现代社会,我们的冷策姐姐曾经有个美好的梦想,就是住在一间满是书的屋子里,碰着什么台风地震的天灾好死于书堆活埋。可惜,这个美好的愿望没来得及实现,她就莫名其妙的挂了,一缕芳魂附到一个千年前的男子身上,而且看样子有机会完成特区政府五十年不动摇的大业。每当思及此节,冷策都有有一种夙愿未偿身先死的遗憾,这种遗憾一直持续到他们跟着骆同春进了所谓的茶室,看着沿墙而立的一排排书架,百宝橱以及上面放着的一个个锦匣,下方被长长短短的卷轴塞得满满的彩绘瓷瓶,以及一不小心因为翻茶叶而被落下来的锦匣砸得很无奈的骆同春,冷策顿时有种幸好没花那笔钱的释然。得知她心中所想的公孙策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一笑,时地实在不太适合。看看对面尴尬的骆同春,公孙公子立刻把矛头指向身后的展昭。
      “展昭,我真的很失望,你堂堂一少侠怎么也不出手相助。”
      对于公孙公子这种无论干了什么,最后都能以正义使者或者受害人面目出现的特技,展昭已经见怪不怪,笑眯眯的答道:“因为骆公子看起来和公孙大哥一样,一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神气,万一真的躺倒这书屋里,也不过是得偿所愿罢了,我若去救,却是惹人厌。”言毕还很无辜的冲公孙策眨巴眨巴眼睛,让公孙策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骆同春有些意外的看看两人,笑道:“你们感情真好。”两人立刻一脸端方的看着他,骆同春不禁忍俊不禁,摇头道,“有这许多经历却能保持赤子之心,同春佩服两位。”
      “以一己之力救延州军情之急,公孙策更加佩服骆兄。”
      “在下只是一介商贾。”
      “一个能够一解延州军粮危机的商贾,”展昭看看骆同春,道:“怎么想也不会是普通的商贾。”
      骆同春将手上物事放下,请两人入了座,自己燃了沉香,拉了下窗边的锦绳,不一会两个小厮进来。一人奉茶一人则提了个食盒在桌上摆开,却是四样小点。骆同春自己示意二人自便,道:“我是生意人,这生意盛世固然兴隆,可乱世也有乱世的做法,但是总归是安宁市道更好求生。再说,刘世叔任职陕西路,看这情形怕是外放终老了,他老人家待我不薄,自然希望他的日子过得安然些。”
      “是。”
      “但是人生在世不称意者十之八九,在上官家一言定人生死,在外地方豪强也是不小的阻力……”
      “骆兄不妨直言。”闻弦歌知雅意,公孙策听他说了这一大通话,终于也没了风度的催促他讲正题。
      骆同春看看他笑了,一脸的纯良无害:“延州营的粮已经拖了很久了,前些日子中州王虽然着人筹措了三千石送来,不过是杯水车薪……”
      “慢着慢着,”展昭插话道:”不是说你出力解了军粮之急吗?”
      公孙策却没有插话,先前被茶具迷了心,仔细算算:厢军一支即有两万五千人,延州地处宋夏边境,是大宋西北边防重镇,光是金明寨的蕃兵就有近十万人,三千石军粮只是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罢了。现在看来情况远比他们预计的要糟糕的多。
      果然下一刻骆同春的话便泼了他一大桶冷水:“虚仓,延州营的粮仓,基本上都是空仓。”同席的两个人依旧眸子清透,脸上半点吃惊的神情都没出现,“不愧是前任礼部侍郎和少侠展昭呢,居然如此镇定。”
      “这个,大概是跟着包大哥从来没遇到过好事,已经习惯了。”展昭理性的分析道。
      “习惯了。”公孙策赞同的点点头。“这历朝历代,仓储弄虚作假者屡见不鲜。唐时太宗治世清明,划天下为十道巡察,却没不能断绝,可见这人之贪欲……”
      “事急马行田,延州营厢军加上各寨子的蕃兵,岂是我骆家能够供养的起的?但是军心不可散,民心不可乱,是以同春将所筹粮食沿墙堆放,外面看来却是粮草充盈。此事世叔不知情,如何善了还拜托公孙公子则个。”骆同春适时的切入打断公孙策的论断,直接的把问题丢了过去。非常之事行霹雳手段,这年轻延州巨贾出手之精准狠让在场二人大为汗颜。
      “我发现庞统的脸皮不是最厚的。”冷策悄悄插话道:“明明是他捅的娄子,还能把自己说得好像圣母玛利亚一样。”
      公孙策心有戚戚然的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谁是圣母玛利亚。
      “骆兄为何会拜托我?”他是庞统的副手不错,可是基本上是给当人质给踢过来的,严格说来他只是一个无官无职无功名的闲人。
      骆同春看着他愣愣的样子,尽管是愣愣的样子也很漂亮,“同春生平最自信的除了茶艺外便是看人的眼光,茶艺是输给你了,可这看人的眼光我自信不差。”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叫人发寒。
      ……
      又一个扮猪吃老虎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又一个扮猪吃老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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