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焕流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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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行走在青石路上得得的响着，空气里一阵暗香浮动。
“公孙大哥，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公孙策一怔，又笑：“梅花。”他性情风雅，本来心情就不错，进城的路上闻到梅花香气更是多了几分愉悦。只是这话答的不免有些没头没脑，展昭有心细问，见他眼神迷朦，思绪早不知道落到何处，只好独个儿一旁郁闷。
车子到了驿站，展昭自个儿猫似的无声息的先下了车。庞统起身要下车，却见公孙策还在那发呆，忍不住抓起他手一牵一带将他引下车来。公孙策这一番动静之下也清醒了过来，收回一直上扬的嘴角，赫然觉得自己和庞统的姿势怎么有点暧昧。展昭当初在风月楼那拦腰一抱似乎也没怎么刺激到自己，怎么那人只是握了下自己的手就脸热起来了？
“多谢王爷。”公孙策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回来，跟着展昭往驿站行去，身后庞统望着自己空空的手在那回味，隔着手套只有凉凉的手指，可手感不坏。他这一愣神不要紧，手下两名飞云骑也只好陪着他在门外面喝风。冷策看不过去让公孙策把身子让她，回头叫道：“喂，你没事爱喝西北风自个喝个够，飞云骑可是吃饭食长大的！”话一出口公孙策又在那大摇其头，这哪像个姑娘家，连带自己也落得个斯文扫地。庞统则调侃道：“公孙策，难不成书里还有教人做强盗的学问不成，你这口气哪像是读书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公孙策一脸同情的看着他，“王爷，就算你没看过《史记》、《庄子》，这盗亦有道总该听过吧？讲的就是为盗的道义与原则。”言毕转身入了驿站。
该死！又被鄙视了。谁没事会记那些没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庞统心中暗骂，一甩手也跟着进了驿站。地喉和伺晨无奈的对看一眼，虽然挺感激公孙策，可看着自家王爷在这牙尖嘴利的书生面前貌似总有点英雄气短，又觉得实在憋屈。矛盾啊！二人哀叹着，也没忘记交代驿站的人把马车行李一一打点好才进去。
天寒地冻的，公孙策和冷策这回行动出奇的一致，待驿站的杂役将房间整理好后，立马跟展昭庞统打了招呼，进房关门放了暖炉铺了铺盖整个人缩了进去，手里也没忘了拿本书，一手一本。
“我说公孙策，这没人了你也该还我点时间让我好好参详参详这绝世秘籍吧？”
“大姐，你就是再看，它也只能是本春宫图，还不如让我看点有用的东西。”
“那我可不管，大不了一起看，看成斗鸡眼我看你怎么见人！”女人！现在公孙策真的要学包拯当年哀嚎啦。正相持不下时敲门声及时响起，展昭在外面叫他：“公孙大哥，公孙大哥！”
“我不是说吃饭不用叫我吗？”公孙策抱怨着起身给他开了门。
“官府有人送了请柬来。”展昭也是满腹的牢骚，自己的房间安排在公孙策旁边有错吗？那庞统凭什么对自己呼来喝去的。“庞统让我叫你过去。”官府的人？公孙策微蹙眉，来的好快。
庞统坐在庭院里小饮，手里还拿着一张请柬，见他来了，冷笑道：“这延州官衙的动作好快，我们才入的驿站这请柬就送了过来。”那几分猖狂几分邪异的笑容让公孙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冷策在那边已经帅呆酷毙的叫开了。公孙策用力的摇摇头，似乎要把她的声音甩出去似的，走到庞统面前拿过帖子：“刘平？”
“公孙公子对此人知道多少？”
“刘平，出身军人世家，却是进士出身，曾在庐州任刺史，很是立了几番功劳，继而返京任监察御史，后因弹劾丁谓而获罪被外放西北，现在官居副都部署。按照过往经历来看，此人当得起文武双全四字。”公孙策侃侃而谈。
“那这人呢？”庞统又拿出一张拜帖。
“郭劝？”公孙策扫了一眼名字，“公孙策和此人素无交情，不敢妄言。”口道不知，不屑之情却溢于言表。
展昭现在终于知道天下的确有比公孙博学卖弄更可恶的事情，那就是他不屑于卖弄，这不屑的后果也就是彻底被他鄙视了。
“有趣，真有趣。”庞统看着那个一贯眉目淡好的人陡然露出骨子里的峥嵘，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逗逗手中帖子：“你一同去？”
公孙策不乐意的道：“我又没有官职在身……”
“你是本王的副手不是？”
“大宋几时多了副手这一官职？”是副手又不是跟班。
“这延州之地甚是险要，公孙公子就不担心本王说出做出点事情来？”庞统已经习惯了公孙策的陪伴，习惯，是很可怕的。
“……”公孙策抿唇，终于妥协：“知道了。”
“我也去！”展昭大声道。
“公孙策是本王的副手，展少侠和本王似乎没什么关系。”
“我是公孙大哥的副手。”展昭一副公孙策到哪我到哪的神气，叫人哭笑不得。公孙策笑骂道：“再过几年就是称大侠的人了，怎么老长不大。”
“谁说我长不大啊，我想明白了，我手中的剑可以救的了十个百个的百姓，可是跟着你和包大哥却能救百个千个万个老百姓，将来我的剑就是要守护你和包大哥。”展昭认真的道。“三年后我们一起携手为民！”
“那我可是第一个和大人一样待遇的师爷了。”公孙策哈哈大笑，庞统却面色越来越差，想到那人以后会和包拯展昭在一起，心里一阵不舒服。“王爷，虽然大家都认识你中州王，也不至于把人家的请柬弄成废纸啊。”庞统闻言回过神来，自己不知道何时手上使劲把那张拜帖捏得皱巴巴的，一时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道：“这等庸才，本王原也没打算见他。”
“你不愿去见郭劝，这刘平总是要见的。他是西北军方第一人，军粮的事承了你的情，不管你是继续在此地征粮还是要去寻李元昊的晦气，有个熟悉情况的人总是好的。”公孙策耐心的劝道。庞统听了他这番说辞，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欢喜，欣喜过后又是一阵警惕，他不在乎自己对一个人有莫名的好感欣赏，可他在乎自己的情绪被一个人所左右：公孙策似乎越来越能影响自己，这种结果绝不是他乐见的。
“本王理会得。”庞统低头淡淡道。这话之后再无下文，公孙策等了半天不见有什么反应，和展昭打了声招呼便回房了。展昭待的无趣，也跟着回房。他二人走后，庞统抬头——双目精芒闪烁。
话说那厢郭劝送了拜帖后发现自己竟然抢在了上司前面，心中未免有些忐忑，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乃是文官，刘平不过是个外放将领，以大宋的约定俗成而言，自己也不算逾越。再者，自己不过送的拜帖而不是请柬，应该怪罪不到自己。不管怎样，此事了后还是安抚下刘平才是。打定主意，他便兴致勃勃的乘轿来到延州城内新开的贤宾楼赴宴。进了楼子，他一边熟稔的和同僚们打着招呼，一边偷眼看上司刘平正和一个气宇不凡的银冠锦衣男子谈笑风生，想必这就是那中州王了。男子神情有着天然的傲慢，旁边一个着白衣的秀气青年的存在则恰到好处的平衡了这种无所顾忌的气势外放。
郭劝痴痴的看着这一幕，这就是那传说中和中州王同行的前礼部侍郎公孙策？果然是个儒雅无双的风流人物。
公孙策正和展昭介绍着这延州的风土人情与满桌宾朋，看到郭劝时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但是很快又换上了让人温馨愉悦的笑容。
宴会相当的顺利，庞统虽然傲慢，但他确有这个资本，军方的人对他是推崇备至的，而公孙策的八面玲珑与博闻强记又能很好的弥补士子的偏见。
忽然一人进来径直走到刘平身旁小声禀报着什么，刘平顿时眼睛发亮，兴奋道：“好极了，我请的另一位贵客也来到了。”转向庞统：“边塞之地，一切从简，可这月婵娟的歌喉舞艺堪称双绝，错过实在是个损失。想不到骄傲如她今天她居然肯移架而来，末将倒是沾了王爷和公孙公子的光了。”
“哦？”庞统闻美人临也半真半假的来了兴趣。大宋士大夫狎妓成风，只要官员不嫖妓，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门帘微动，酒楼的老板将那月婵娟引入席间，只见女子五官到也不见特别美丽，嘴巴太大还有点过于丰润，但是风姿绰约，一双秀目灵动异常，尤其她一反寻常的将朵青色花钿不贴额头不贴眉间，而是别出心裁的贴在左眼下更是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好个妙人儿！”郭劝脱口赞道：“三分明艳两分娇柔更合着五份的风流动人，月婵娟的确名不虚传，那广寒宫的嫦娥见了你也要羞愧不已。”
“一般般嘛。”看多了亚姐港姐环球小姐已经审美疲劳的冷策道，样貌这女的不占什么优势，气质还马马虎虎。公孙策闻言回了她一句狐狸吃葡萄。
月婵娟盈盈一拜：“官人夸奖了。”妙目环顾席间，末了停在上席的庞统和公孙策，笑道：“这二位想必就是今日的贵客了，小女子月婵娟见过王爷，见过公孙公子。”
公孙策笑着回了一礼，庞统则哈哈一笑道：“姑娘歌舞双绝，不知今日何其有幸得与姑娘一会。”公孙策不得不承认冷策说的没错，论起没皮没脸讨姑娘家喜欢来他是拍马也追不上庞统的。
月婵娟谢过庞统夸奖后道：“看这情形，月娘来之前大人们也看了听了不少歌舞了，月娘再来献丑也没什么意思。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月娘挑个头点个曲，各位大人一同和唱可好？”
众人听说齐声叫好。
当下清了场地，众人各自去乐工那挑了精熟的乐器。公孙策自矜没有动，庞统待人群散后看了一眼：“这手快有手慢无，说的是一点没错。”诸般乐器挑的只剩下那琴瑟，琴瑟在八音中最是难精，一个每调而改弦，一个每调而退柱，一个不慎便会出错丢脸，在场的都深明献丑不如藏拙的道理，独独留下这两件没人拣选。月婵娟在那边拍手叫好：“素闻公孙公子雅而博学，看来这是天意了。”摆明了人为的事情这女人却推说是天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连千年后的冷策也不得不由衷的赞声：“高，实在是高！”
从人们已经将乐器送到公孙策和庞统面前。庞统勉为其难的笑道：“这公孙策博学不假，却实在有点难为本王。”
月婵娟掩口笑道：“月娘今日点的曲乃是《破阵》，八音中琴德最优，这琴嘛当然是公孙公子了。”
“恭敬不如从命。”公孙策坐定，暗赞了一声聪明。冷策不解，他解释道，这破阵曲中是用不到八音的，那瑟纯属是个摆设。
这么一来不就等于满座宾朋给庞统一个人表演？冷策再度感叹月婵娟的手腕，别怪人家不漂亮却能一枝独秀，盛名之下无虚士。
“那便开始吧。”月婵娟向南退了几步，站定后道。
乐声起，公孙策合着管部的音按弦，那边月婵娟则在鼓起第三拍后向前行了三步，姿态不复半点柔弱娇媚，但见一派矫健。但见她在厅中间蹲下，鼓声再起时瞬间立了起来，身上外裳随舞而扬起，露出里面的红色窄袖鸾衫，手上也多了两柄缀着彩练穗子的剑器，微屈身做猛贲欲扑状，口中缓慢唱到：“苍——苍——昊穹，茫——茫——下土，……”脸上也换了一副肃杀的神情，一下把宴席间的气氛引入那舞、曲当中，连展昭这个不懂风月的半大小子也不眨眼的盯着。半吊子的演奏者当中时不时有人因此出错，公孙策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和着鼓声弹奏，《破阵》曲中以鼓为号，以琴为君，只要他不出错，倒也不见大错。庞统本来目光一直放在月婵娟的身上，却被一个又一个吧纰漏弄的眼皮子乱跳，不由暗恨：这人太懂了，日子也就不舒心了。好在公孙策的琴音甚为精湛，眼角余光看过去，那人一身白衣，眼眉低垂的专注样子竟有几分谪仙的出尘。与之相比，月婵娟虽然明艳照人的，却也分属凡尘。
“进旅退旅，以剑止戈……”柔韧的腰身好像无骨似的弯成一个叫人惊叹的弧度，两柄剑器互相击碰，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丝部负责弹琵琶的人在公孙策的琴音带动下今天也是超水平发挥了，轮指扫弦将乐曲带入破阵第一变的高潮：起身，刺杀，蹲；鼓声起，月婵娟负手于身后，冷然的盘腿转面相向。鼓声连击，她也随之突起，回旋狂舞，只看见一条红影在动。接着两道寒光直奔公孙策而去——
“小心！”
庞统右手在面前的瑟上猛的一拨，锵的一声一根弦径向两道寒光射去，将之击落地上。
月婵娟停下脚步，跪拜伏地谢罪道：“是月娘鲁莽，恳请王爷恕罪！”
庞统不答话，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意，“穗子还在她手上呢，”展昭不解的道：“她那距离根本伤不到公孙大哥，庞统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公孙策堪堪弹完最后一个音，笑道：“范大人，忘记击鼓收兵了。”按理，最后是要再击鼓象征得胜收兵的。然而此时众人惴惴，那姓范的哪里还敢答话。他看看庞统，有看看月婵娟，最终把目光停在庞统身上：“王爷？”
庞统回看了他一眼，眼里似乎有很多的东西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冷哼了一声负手离去。满座宾朋都愣了，这天变的也太快了。
“王爷大概是思及圣命故而失态，学生也先行告退了。”公孙策这话既是告辞，也是提醒刘平等人不要难为月婵娟这个弱女子。冷策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在那大喘气：吓死我了！弄得他不知道该笑该哭好，本来还以为这位千年后的大姐是锻炼有素临危不惧，哪知道纯属反应太慢。摇摇头带着展昭走出贤宾楼。继而叹气，门外原本应该有辆车的地方现在是空空如也。庞统，你个小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焕流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