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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舟上白衣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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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族世代居住在梵净仙山,仙山坐落在一座仙雾缭绕的岛上,岛四周的水清澈见底。凤凰非千年梧桐不栖,所以两岸种满了梧桐树,开出芯黄瓣白且终年不谢的花朵,香气非常的浓郁,开也缤纷落也缤纷。
我在仙岸深处建有一间小竹屋,仙雾朦胧,掩映在古木间。在小竹屋的院子里有一棵须七八人环抱的菩提树,我经常在这棵菩提树上打瞌睡,在树下练剑。
在战乱年代只要是有翅膀的都归羽族统领。彼时羽族的君主野心勃勃,常年四处征战,搞得六界生灵涂炭,族内也不得安稳整日的提心吊胆。提心吊胆是因为一些小部落会被推出去送死,各部对这个羽君及其不满却又敢怒不敢言。羽族大部分部落都是崇尚和平的,喜欢安逸的闲云野鹤生活。彼时妖界妖君治理无方,各族溃散,人心不足。羽君便把主意打到了妖界的领土上,在羽君又一次为了自己的野心想要牺牲同族的情况下,凤部发起了讨伐。
若论能够展翅翱翔的自然当属凤凰最高贵,凤凰是上古神兽并不常见,是稀罕种族。此时的凤部不过约六十,属于羽族最小的部落。族长无欲无求,甘愿平平无奇。但将要被羽君牺牲的就是凤部,于是族长带领志同道合的部落与被羽君侵犯的妖界来个里应外合带领族人攻上了栖羽殿。
当日的情景绝对是载入史册的一幕!我也是在后人们的口语中和史册中想象当年的那一战。凤凰并不常显露真身,此时的情景让人叹为观止。几十只凤凰直冲云霄奔向羽君的宫殿。凤鸟形体甚高,翱翔在空中甚是威武,那扇动的翅膀上带着火焰,嘹亮的‘即即足足’凤鸣声让人闻之一震。凤凰原身大多数是五彩斑斓或清一色的,那翅膀上的羽毛透着光泽、有着非常漂亮的花纹。于凤凰而言,群斗不过是扇扇翅膀的事。火凤吐着火球,扇动带火的翅膀。冰凤盘旋上空舞动着幽蓝的翅膀,霎时间一片银装素裹。即使是稍弱一些的凤凰也能够把敌人扇到千里之外。
此战持续了两年之久,妖族凤部与其他部落大灭羽族风气,各部见此纷纷倒戈。而后羽君遭大败被妖族生擒,死于妖君的刀下。羽族无主,各部推崇由凤部统领。其一是因为凤凰本来就是鸟中之王,且他们见到了凤凰的原身,再与自己的原身一对比这让他们自惭形秽。其二是因为凤部崇尚和平最喜安逸,这样的念头能够带领他们不必再过刀口舔血提心吊胆的日子。凤部族长极力拒绝奈何抵不过众口皆碑便同意了。凤部族长将羽族改为了凤族,各族不用遵循羽君的规矩每年上供朝拜,各部在凤族的带领下越来越繁华风光。因凤凰本就是神鸟与其他鸟类不同不属于地仙,所以千年后凤族将栖息地移到了钟灵毓秀灵气充沛的仙山,为其取名为梵净仙山,如此安逸的生活了数万年。
而妖君在这场战乱中也是吸取了血一样的教训,开始整顿内部,而后自封为皇,将妖界治理的井井有条。
我父君榭凛是凤族的第四位君主,母君离薇是凤族雀羽部落的郡主。二人性子不合,相处一直都是淡淡的很少言语。母君的性子较为强势,偏父君喜欢柔婉的女子,便纳了侧妃。我是由母君一手教导,从小就带着我去收服各种妖兽,去历险。于是我练就了一身好本领。我虽是由母君一手教导,但性子却不似她那般刚烈。
至于母君为何要历练我,我小时候也问过,她严肃的告诉我说:“芄芄,你一定要记住,凤凰涅槃而生的内丹至纯至净,不论神魔,但凡尚有一丝气息,服下它瞬时复原。凤凰的心头血可以净化邪祟,精元可以救人性命。你是火凤,若遇和你一样修同宗术法的,那必然会加害于你,所以你记着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最好不要依靠旁人。”芄芄是我的小名,只有我母君会这样叫我。
在我约两百岁时,母君不知何故的失踪了。我问父君,他却只道是我母君出门游历,我虽然奇怪母君从来不会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但也只能相信她不过是出门游历去了,毕竟母君是经常一去几十年不回来的。在母君离开的那些日子里,我学了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乐器、弈棋、看书、作画、跳舞、插花。那是父君托长老教我的,我也有兴趣的学了箜篌、作画、跳舞和插花。母君从来不让我学这些,只跟我说拳头够才是硬道理。
其实我大抵也知道,他的意图是想要把我培养成温雅的淑女,可是我从小是母君一手带大的,已经成型了,不好改变。
数年后父君拿着一封和离书宣布已与我母君和离并封了侧妃画瑜为后。他是直接宣布的,没有和我提过一句,也不肯多言关于母君的一言一语。我因此和他吵了一架后独自住到了仙岛边的梧桐林里。我心下疑惑觉得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可我现在却是无法求证。父君也在梧桐林里设下了结界,名曰保护我的安全,实则是囚禁一般,不肯让我出去。
在这些日子里,我便专心的修炼法术剑术阵术,我总能出去的。在一次次锲而不舍的‘破坏’下,他干脆撤了结界。结界撤下后他倒是常来看我,我们父女俩虽然总是因为母君而不欢而散,但也没过多的去争吵。与凤后画瑜倒也相安无事。
日子就这么溜着溜着我也慢慢的长大了,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还算合格的王姬。四百年来我经常的独自出门游历,我行我素独来独往,但我知道每次有什么危险都是我父君提前的帮我扫清了障碍。他把我保护的很好,以至于我一身本领没什么用武之地,对此我深恶痛绝。我如今也是六百岁,在凤族已是及笄之年了,他也知道管不了我太多,也就随我去了。
于是我开始第一次独自出门游历,我从来没有独自的经历惊心动魄,小时候母君带着我历练,小的妖兽都是她来对付,遇到稍微厉害一些的,她总是让我看着学着。再大一些,她有时候把我丢到险境里,等千钧一发之时才来救我,那时的我不过还是个刚到她腰间的孩子,我虽心下难过却是知道她是想要磨炼我。只是不知若是母君知道她从小培养我对我的磨炼却被父君保护回了原形是何感想
我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才好,只好顺流而下飘到了一条风景秀丽河水清澈的无名河里。此时正是暮春时节,河岸两边栽满了杏花树,花朵竞相争放香气沁人心脾,河水漫过了河岸的青草。河中传来一阵好听的萧声,我循着萧声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条不大不小船只,船上站着一白衣少年,虽是初春天气可太阳毒辣阳光刺眼教人瞧不清脸。我抬手遮住阳光见一墨色身影摧着一道凌厉的刀光向那白衣少年袭来。白衣一跃而起以萧当剑击散了那剑光,收萧化剑与那墨衣少年打斗起来。那墨衣右手执剑招招凌厉,白衣少年衣袂翻飞,从容的应接着墨衣少年的攻势。
我来兴致了的看着他们二人,我平时最爱切磋,他二人都是能打的,若是能够讨教一番就好了。父君总不喜欢我与人打架斗武,我自然是不听他的,在凤族没几个能胜得了我的,只是同样的招式未免胜的太没趣。若是母君在身边,她肯定是要带我去游历的,不会让父君把我禁锢在那一方净土里。
我盘腿坐在船上手托着腮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一只灰色的麻雀在墨衣的身边飞来飞去,他正在兴头上,所以有些烦躁的右手一挥,可能是用力过猛,它好巧不巧的向我砸在了我的船上,在砸我船上之前它化作了人形。因着它化作人形砸下来,那船晃荡了一下有些重心不稳。
这麻雀是位姑娘,可是长相有些丑陋,脸上有大块的暗青色印记,一袭灰衣朴素至极。见我的目光,麻雀姑娘用手遮住了左脸,我见状赶紧把眼睛移回了正在打斗的二人身上,以免她尴尬。当我再次看她时,麻雀姑娘以带上了面纱,往右边移了移专注着墨衣少年。
“你没事吧?他们在打斗,你去扰他作甚?”我问道。
“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希望他可以注意到我,我跟着他很久了。”她可怜兮兮的。
“你这方式……”我摇了摇头。
白衣显然比墨衣要强,可不知为何他却压低自己的术法,看起来与墨衣不相上下,我想他二人应该是有什么瓜葛。墨衣自是瞧出白衣的作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道非常凌厉的剑气向白衣袭去,白衣躲开了墨衣凌厉的剑气。奈何墨衣挥剑的力道太过强大,白衣躲开了我这边却是遭殃了。我自然是反应过来了,正要打散那剑光,那麻雀姑娘可能是因为害怕所以紧紧的拉住我的手臂,于是我与麻雀姑娘就被那力道掀翻了船一头栽进水里,真真是倒霉。
我是凤凰并不会游水,一会沉下去了一会又浮了起来。若是普通的河我自然是可以用法术飞起来或者是掐个避水诀,可是这河有仙泽,我只能双手努力地扑腾着河水。麻雀姑娘更是不会游水一直抓着我的手臂不肯放。好在打斗之际那白衣注意到水里的我和麻雀姑娘,右手继续与他缠斗,左手广袖一挥被掀翻的船立刻翻回了正面,再一挥我与麻雀姑娘便稳稳当当的落到了船上。
我:“……”
水虽不冷,但我一只司火的凤凰还是觉得分外不舒服。连打了两个喷嚏。白衣左手又一挥,我身上湿透的浅青色窄袖流苏纱裙与麻雀姑娘的灰衣瞬间干了。白衣做这些事时没有看我一眼,只与墨衣对招。
我:“……”
真是流年不利,我好像被定义成了‘弱不禁风’的女子,明明我很厉害的好吧!只是多年没有和外界有什么实战经验罢了。看着白衣从容不迫行云流水的剑法我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诚然,我出剑是没有他快的,但是实战起来应该也不至于太差。这么一想我心里好受多了,但一想到我母君出神入化的剑法,我又觉着自己委实丢人了。还是得多多历练,不能丢母君的人,作为王姬更不能丢凤族的脸!
“姑娘,对不起。”麻雀姑娘一脸愧疚的绞着衣角。
我说了句无妨。她一脸犹豫的看着我,像是有话要说。
“但说无妨。”
“姑娘可不可以帮我留在他身边,不让他赶我走?”她声音很小,很细,想来是她自卑惯了。
“他如此对你,你还要去他身边?”我惊道。真是不解,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我绯腹。
她嘴巴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认真点!能不能不要顾忌来顾忌去的!不是说了今天好好比吗?!”墨衣有些恼怒。手中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你知道的,我并不想与你动手。”白衣的声音好听却带有冰冷。
隔的不远,我自然是听到了些许他们的对话。
那个墨衣少年把我弄河里了,本着我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个闲事我管定了,且我怎么着都得挣回面子啊,虽然是被麻雀姑娘拉住了,但一道剑锋就把我掀河里也是我忒不济了些……再者,我也帮帮那麻雀吧,看着挺可怜的。
这样想着我化出武器长鞭‘彼岸凝霜’飞向还在打斗的白衣与墨衣,用长鞭将他们的剑捆住了,白衣神色依旧冷淡,墨衣一脸玩味的表情让我不解。那两把剑均是神器,自行的将捆着它们的鞭子震开了。我反应过来,彼岸凝霜虽然厉害,但那是两炳神剑啊!我被震的翻了个跟头落在了他们的船上。我有些气恼的上前,打算讨个说法。
“喂,你把我弄水里了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怪我你自己躲不开。道歉的话我可说不出来,你要是要我道歉的话那就免了。”墨衣拍拍身上风吹过来的尘絮一脸的心不在焉。
“若是我,就不会祸及别人。”
“我又不是你。”见他一脸无所谓,我有些生气的举鞭却被白衣拦了下来。我瞧他一眼,白衣是当之无愧美男子啊!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一双白靴一尘不染,面容清冷如霜宛如皎月。墨发垂至腰际,一根雪缎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下,显得俊逸非凡,却又不失高贵。唯一不足的就是他身上透着让人难以接近的冰冷。恨不得在脸上写上‘生人勿近’这四个字。我给他的定义是:这是一张恨不得与世长辞的脸。
比之墨衣少年,星眉剑目,一张脸也很是俊美,且至少脸上不是冷冰冰的表情。一袭墨色窄袖虎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黑色墨玉腰带,上头挂白玉玲珑腰佩。白衣拦住了我却是什么也不说。
“你拦我做什么他不是逼你同他动手的吗?那我现在动手你不但不应该拦我还应该要感谢我啊!”我对上他一双墨玉般深邃的眸瞳一脸义正言辞。
白衣:“嗯”
“我最瞧不惯了,也最喜欢管闲事。如何?”未等白衣回话我便转向墨衣少年道:“你不是逼他和你动手吗,可是他不愿和你比,可我愿意啊,要不然你和我比吧!我最喜欢和别人比试了。”这时麻雀姑娘上前扯着我的手臂。
我:“……”
“姑娘,不要和他动手。”麻雀姑娘怯生生的道。
“要不,你把她带上吧!你把她带上我就不要你道歉了。也不和你比较了。”我指着麻雀姑娘对墨衣少年道。
“她我怎么可能会带一只丑陋的麻雀在身边?”他说完又对麻雀姑娘道:“早知道你如此难缠,当初我就不救你了。”麻雀姑娘闻言默默的低下了头落下泪来。
“你还是同我打一场吧,虽然我从不与女子动手。”墨衣少年懒懒的对我说道。我见麻雀姑娘如此也觉着有些难过。我扬了扬彼岸凝霜白衣让了让,见他如此我觉着他大抵是不会阻拦了。
我和他很快从船上打到了上空,我不得不承认墨衣的根基深厚,一看就是架打的多,都是练出来的。想我在凤族也没多少人可以切磋,要么就是打不过我,要么就是不肯和我打。连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都没有,我深以为憾。眼前与我打斗的这个墨衣少年却是能够与我势均力敌的好对手,墨衣与我不分伯仲,那白衣应该在我之上。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的领教一番,把我这几百年丢掉的都找回来,这样以后若是再见到母君也不会太对不起她。
我与他从上空战回船上,从水里战到岸上的林子里,这一架虽是以不分上下收场但我打的甚是满意。我很是欣赏打架厉害的,表示愿意交他这个朋友,他却是淡淡的瞟我一眼,我无语。
我还想说话时,白衣却上前淡淡的瞧了我一眼道了声姑娘告辞,然后飞上了云端。墨衣见状,与我道告辞也踏上了云端。我这才想起没有问他们的名字,朝着空中他们远去的背影喊道,“我还没有问你们的名字呢!”无人应我。我知道他们听得见又喊了一句,“那个穿白衣的,下次希望能够领教阁下高招。”
他们走后,麻雀姑娘却是蹲在地上哭了。我很少见谁哭,我自己长大了就没哭过,更别提怎么安慰了。没等我开口麻雀姑娘却先开口了。“姑娘,你可不可以教我修行?”麻雀姑娘楚楚可怜道。
“修行?”我愣住了。修行这种事不是要靠自己的吗?不是同宗修的心术自然是不一样,而且我只懂学不懂教啊。但见她那么可怜我也实在是不好拒绝。且麻雀也属于凤族管辖。
“我命不好,生在了最落后的麻雀部。我又是相貌丑陋,被父母遗弃,我没有名字没有家,从小就流浪,直到如今也是只能变幻人形。我知道姑娘是好人,求姑娘帮帮我吧,我跟着他已经很久了,可是他不会管我。我不能陪他练剑陪他证明他自己。”麻雀姑娘的遭遇使我同情心泛滥,于是我应下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来的麻雀姑娘会成为我一生的痛点。若是我能够未卜先知,打死我我都不会答应教她术法让她以后来害我诬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