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上爱你续篇》金步摇

99、药石无灵

　　阳光以四十五度倾角摄入窗内，躲过窗纱摇曳，在方若绮的脸庞投上些许光斑。她的睫羽微微颤动，带着笑容睁开双眼，画面温馨，堪比家俬广告。
　　世上最美好的事，莫过由睡梦转醒，他在身边。方若绮坐起来，伸个懒腰，却徒见半边空床。
　　她披起睡袍下楼去，不能说毫无急色的。却在转过楼梯转角，闻到阵阵咖啡醇香，她快步跑下剩余几级，由身后紧抱正站在气灶前炒蛋的黎华，撒娇地将脸贴在他直挺的背，心底在默默更新前一刻的感叹：世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由睡梦转醒，有他在身边，为你煮早餐。
　　无限感慨，到嘴边却只化成瓮声瓮气地唤一声：“早啊，黎嫂。”
　　黎华用勺把轻轻打在方若绮交握的手：“去，坐到一边去，油溅起来要烫到了。”
　　方若绮悻悻地退到一边，却也乖顺，坐到餐桌旁一边喝咖啡一边上网。不一会儿饭菜齐齐上桌。黎华见她面露窘色，问道：“昨晚又没睡好，还是做噩梦？”
　　“没啊，好久没睡这么香，”方若绮赐那人一记白眼，追加一句，“全拜某人所赐。”
　　当心头巨患已然映入现实，而且并未太坏，现实中还有什么可怕？当真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荣幸之至。”自知理亏，黎华只得干笑附和。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梦，我明明只告诉过凯文……”方若绮幡然醒悟，“啊，凯文！”
　　黎华默认。
　　方若绮忿忿不平：“整天鼓吹自己是什么外科专家，德高望重；却连答应保密，应当言而有信，这点为人道理都不通透。”
　　“就是太通透，透到比筛子露得都快，”黎氏太极，但求息事宁人，“谁叫你舍近求远，有了心事，放着自家先生不用，要去看那冒牌心理医生？”
　　方若绮瞥他一眼：“你倒是能守秘密，堪比保密局长，就怕明明是我的事情，瞒到最后，连我都反而被你蒙在鼓里。”
　　“这就扯远了，”黎华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既然不是睡不好，是因为什么，看你脸色不大好？”
　　方若绮将手提电脑推到黎华面前，道：“自己看。”
　　不看则已，一看方知，原来这一室温馨，不过是止于一室，门外天下，早已大乱。这一夕一晨，黎、方一对，虽则和解，各大门户网站，八卦小站，却持不同见解：
　　“史上最默契的‘情侣偷吃’！方若绮长抱王瑞恩，黎华激吻凌玮翎。”
　　“两后对决，新不如旧。黎天王情归凌玮翎，方若绮泪洒伤心地。”
　　“这次分定了？方若绮十九号酒馆当众掌掴黎华。”
　　“情人节？情人劫？黎方恋隐婚之后是闪离？”
　　众说纷纭，纷纷指向，黎方之恋，沉沉浮浮，这一遭真正到尽头，回天乏术。艺界最受关注的情侣档面临拆伙，微博网、博客圈内“把掌门”成为今季最热话题。一方面方粉讨伐黎华不顾情分，偷情偷到大庭广众下；另边厢黎饭怪罪方若绮一点不考虑事有隐情，巴掌甩得半点面子都不留。一时间，两方对掐，口诛笔伐，咆哮满地，口水连天。唯一达成共识的是，大家纷纷表示，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随着网页向下拖动，黎华的表情变换多端，最后几乎笑出声，将方若绮揽到屏幕前：“无风起浪，一则则都会声会影，仿佛亲眼所见；瞧这一条：显然‘把掌门’之后，我携凌玮翎共赴汽车旅馆，你则连夜赶去王导酒店。”
　　方若绮再次他白眼一枚：“亏你笑得出。”
　　黎华强自正色道：“这次是有些难以平息。”
　　“何止难以平息，现在事态，你我离婚，才是众望所归。简直箭在弦上，不得不离。”
　　“那就离吧。”黎华笑对方若绮令人为之胆寒的哀怨目光，右眉微挑，“离了再结，上次是初次结婚，缺乏经验；下次我们去马尔代夫，举行沙滩婚礼，一定更臻完美。”
　　“什么时候，还只知道胡闹？”
　　“若绮丫头，别庸人自扰，人们爱八卦，可谁会对八卦长情？等到下一则更大的爆炸性新闻出现，自然没人记得这次风波。”
　　“等到多久才能等到比这一条更爆炸的八卦？”方若绮苦中作乐，信口玩笑，“爆料爆料，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料可爆？昨晚芊菁倒是约我出去喝酒，仿佛和童靖阳发生口角，若不念她淫威，恐怕杀我后快，说不定我真去爆料；席若芸也电邮给我自身故事，像要帮我认清事态，但总不能恩将仇报。”
　　“还说我就懂胡闹，你还不是一样没正形？” 黎华沉下声音来安抚，“不过别不开心，大不了开记者会。大家聚在一堂，话说清楚不是难事。”
　　方若绮叹气：“世界战乱，非洲饥荒，金融危机，恐怖主义，那么多事可以关注；何苦一头扎进别人家长里短，唯恐天下不乱？”
　　话说至此，略微沉吟，放佛若有所悟：“只要大家聚在一堂，话说清楚不难……”
　　“想到什么？”黎华问道。
　　“下周六圣心慈善院为募集残障儿童基金举行慈善拍卖晚宴，前些时日院长嬷嬷还向我抱怨现在人们公益心日趋淡薄，嘉宾聊聊……”
　　“然后？”
　　“我想我们可以稍尽绵力，”方若绮忽而挽住黎华逼问，勉力凑近，有撒娇的意味，“我可将婚戒捐为竞拍品……”
　　“你要卖婚戒……”黎华诧异地跟着重复，几乎有些哀怨。
　　方若绮凑得更近，假使更近尚属可能，“借着‘把掌门’事件，公众一定顺水推舟，推测我们真得婚姻叫停，才肯出让婚戒，保准赚足眼球，吸引宾客，也算抛砖引玉。”
　　“可是婚戒……”
　　“嘘，听我说完嘛。拍卖当天，你再将婚戒拍下，送还给我；我就感动无比泪洒当场，与你冰释前嫌。将‘把掌门’闹剧话下句话，也算为慈善事业帮了钱场人场。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是婚戒……”婚戒，岂是儿戏？
　　“好不好嘛？”方若绮继续撒娇，逆流而上，施展媚功。
　　黎华只得高举白旗，道声：“随你决定吧。”
　　彼时彼刻，方若绮只觉阳光烂漫，他与早餐都在，小小逆境，算得什么？一切即刻迎刃而解，全在鼓掌之间。
　　孰知渺渺宇宙，人是何其微小？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想作弄人，须知造物更弄人。
　　那一天慈善义拍，方若绮依照计划将婚戒捐入竞拍品，一如预期引得嘉宾满座，几无虚席。只可惜，独缺的那一位，毫无先兆的，是黎华。
　　同天上午，本已接受移植、病态好转的新生代玉女萧依莉，病逝于回生医院。死因是器官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