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其实你不懂他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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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事情的最初，只是晚上不到十点将要收工的时候，方若绮在《一夜绯闻》的片场接到了古芊菁的电话。这一通电话打得别致非常，开头省却自报家门与问候，劈头盖脸只有这么一句。
方若绮叹口气，能跟上古大小姐跳跃思维以及更加跳跃脾气的人放眼世界大概只得两个，那么不巧她是其中一个。虽说明知对方看不到，还是堆起笑脸赔笑：“对不起嘛，我也不想的，谁知导演通知临时加戏。怎么，你那边工作结束了？”
当天正是Acura新品推广会开幕的第一天，事关蓄谋已久对阵岳行空的“大计”，工作结束之前古芊菁断断不会怠工向她兴师问罪。加之，黎华刚刚发过短信，说是一会儿过来接她一同回家，提问不过是随口一问，答案不问方若绮亦是知道的。
“嗯，”虽然时近六月，打得很低的空调依然令古芊菁微微颤抖，嘈杂的化妆间一隅，她一边在过度清凉的露肩短裙外罩一件外套，一边回答，“算了，相信你。想你如果能来也一定能来，不冲我也要冲着你家黎华不是？”电话的另一头，方若绮几乎能够想象到古芊菁半眯着眉目嘲讽的模样，却听对方继续，“不过，你就这么任人剥削？”
“特殊情况，另一位女主角忽然告假，所以今天多拍一些我的戏份。”
“是谁这么大的架子，要天后迁就她的时间？”
“别这么讲，上一周我请了几天假补回来理所当然；况且，依莉生病，请假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话虽是这样讲，其实方若绮心头也是梗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萧依莉的假，确实告得过频，所谓的特殊情况，在她实在并不特殊，平均下来每周总有那么一两次。或是迟到、或是早退、或是干脆缺席。令人不得不怀疑，告假的真正原因，究竟是身体问题，抑或态度问题。
“萧依莉？”
“嗯。”
“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请的病假你也相信？以前还曾有人因为怕晒黑、不想出席海边的签售会伪造出‘对阳光过敏’这种借口呢。”
“没猜错的话，那位阳光过敏的‘天才小姐’是你吧？”方若绮笑翻，“依莉又不是你，不会啦。”
古芊菁冷笑：“刚刚展后酒会上见她同你家黎华有说有笑，看起来这假请得不像是无可奈何嘛。我都不知道她同黎华原来那么熟识。”
方若绮只觉心中冷了一下，却是故作镇定地答道：“黎华常来片场探我的班，一来二去与同组的演员自然熟了，有什么奇怪？”
假话，黎华常来探班不假，但同萧依莉的情分一向停留在远远见了点头致意的层面，至少在她面前时这样的。她不知道他们何时、怎样发展成熟识，她只是装成全然把握的模样，她不想再因黎华在芊菁面前第无数加一次显得无措。已为黎华挥霍到所剩无几的骄傲，她只能用虚荣暗暗维持。即便对着的是堪称可以分享一切的闺蜜，女人真正愿分享的，光鲜远远多于灰暗。哪怕事实可能并非如此。方若绮心慌着转移话题：“还没问你呢，你和岳导演现在怎样的战势？”
古芊菁隐隐察觉方若绮声音中的反常，却被“首战告捷”的喜悦与自得冲得一晃而过来不及抓到：“若绮，真希望今天你能来，岳导第一眼在展台看到我时青紫的脸色着实难得一见。”
作为旁观者，方若绮不免道出担心：“你确定这样不会同家中彻底搞僵？”
“这才到什么程度，”兴奋使古芊菁向来清冷的音色难得暖了几度，“我还有更绝的呢。总之，我要岳导不仅解除封杀，还要求着承认靖阳。”
“好啦，知道你厉害。”方若绮被好友的好心情稍稍感染，笑着问道：“怎样，‘女战神’，准备怎样回家？如肯赏光，我叫黎华顺路带你，我们好久没见，在路上还能多聊一聊。”
“谁想见你……”
“芊菁？”
电话那边忽然沉默片刻：“况且，要搭顺风车的话，有人已经先我一步。”
顺着古芊菁的视线透过窗子，漆黑的夜幕下，Kevin开着宝蓝色的Lotus Elise率先离开，黎华绕到厂商新赠的特制银灰色Acura RL左侧撑开副驾的车门，在一名身着粉色系曳地长裙、披肩，披着深栗色长直发的女子欠身坐入之后，没有即刻回去驾驶位，而是低头同她说着什么。
“喂，芊菁，你怎么忽然不讲话？”
再开言时，古芊菁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犹疑与沉重，和截然独立开来针对另一人的鄙夷：“萧依莉可真有办法，来时还同徐氏的总裁一起，去已经换了护花使者。”
“黎华要送依莉回家？”
“看上去是这样子。除了她还有谁整天穿得上边粉、下边也粉？若绮，你并不知道？”
方若绮心中登时咯噔一响，脸上却堆起不知做给谁看的假笑，急着澄清：“当然知道。黎华要送依莉回家嘛，因为顺路我们常常会一起送她，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周总有一两次。”又是谎话。事实上她不知道，不知道黎华要送萧依莉回家、不知道黎华为何要送萧依莉回家，因为是路痴，她甚至不知道萧依莉的公寓同他们在半山的别墅是否算得上顺路。她只是凭着本能替他圆场，本能地宣扬一切都好，不知是试图哄骗芊菁相信，抑或在努力说服自己相信。
“你家还真是同好多人都顺路呢。” 话说一半，戛然打住。古芊菁不想道破，她怕道破的同时会刺破一些什么。其实，有方若绮最初说出“黎华要送依莉回家”八字时溢于言表的惊讶同疑惑在前，叫人如何能够相信她那过于详尽过于刻意的解释？
正当她踌躇，忽然觉得上臂被谁大力地拉扯，扯到古芊菁不得不跟着半立起来。她微微侧头，眼中先是闪过一惊，转而对着听筒说道：“我有点事，改天再同你讲。总之，若绮，你听我一句，自己要多多留心。”没等对方回答便切断通话。完全站起来时已是恢复自若。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听到通话终止的嘟嘟声，方若绮机械地跟着合上手机，一边机械地收拾东西，一边回想起最初交往的时光。
那时的黎华，虽然永远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没有哪一桩凿凿能够称上绯闻，但是关于他情感私生捕风捉影的报道向来屡见不鲜。她居然怀念那段时光。隔了多久没听过没见过没想过，他同哪一位清纯玉女情投意合、同哪一个超级名模共进晚餐，她已然忘记了，当初是怎样建立起屏蔽系统，对于令人沮丧的消息不听不看不想；她早已忘记了，当初是怎样做到那么坚强。
她以为她已不需要屏蔽系统与故作坚强。也许定论言之尚早。
桃色在黎华生活中短暂的沉寂，也许并非是他定了心思专心守她一生；也许他只是要将她留在身边，陪他度过最黑暗的日子。方若绮为自己阴暗的揣测感到羞愧，因为她爱黎华，却总是做不到真正地相信他；然而，正是因为她爱黎华却并不真正地相信他，她不能控制自己阴暗的揣测。她甚至后悔为何敦促他尽快将事业重整上轨，她明明应该放任他做一个失意的男人。一个失意的男人，不会那样受人人觊觎，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三心二意。
东西将要收拾好的时候，手机震了起来，方若绮盯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黎华”二字，莫名地萌生出不好的预感。愣了足有三秒，才接了起来，轻轻地道一声“喂？”，声音中有微微的颤。
黎华似乎没觉出方若绮的异样，爽朗地笑着问道：“若绮，收工了没？”
“嗯。”方若绮努力控制自己的音色回到正常领域，“什么时候过来？”
“你的车子在片场吗？”
她的心中一冷，依然据实相告：“在。”
“那么，你听我说，若绮，我有一个朋友急需帮忙。我不过去接你了，你自己先回家好吗？”
方若绮止不住抽抽鼻子。曾经，即使在他身体最不方便的雨夜，即使她一再申明离家不远一个人可以，他还是因为记挂着她放心不下而无法入眠，一再要她等在原地，一再坚持要去接她。现在，他要她一个人开过长长的夜、开过长长的街，他要她一个人回家。而他，他要去送另外一个女人。
她知道尚未核实就定黎华的罪有欠妥当，也许他根本只是出于社交礼仪、绅士风度才会提出要送萧依莉一程，虽然这样根本无需将她单独抛下。然而，只要黎华亲口这样讲，她不会追究细枝末节。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含混着说，要帮一个朋友。做什么、帮谁做都不讲。
也许，不管他欠她一个解释，抑或她欠他一个申辩，她都该问他一问。
于是，方若绮说：“等等，”只是，话到嘴边，哽咽着却发不出声。她想问他，你的朋友是男人还是女人，然而，这样问来又怕他会觉察她的不信任。况且，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正确的答案。她怕他说是男人，撒谎不就证实了她的担忧？她也怕他不肯撒谎，说是女人，不是亲口承认了他可以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将她抛下？
思前想后，她选了一个问了等于白问的问题，只想搪塞过那一声“等等”，她问：“你的朋友，是我也认识的吗？”
黎华缄口片刻，方答：“不，……你不认识。”
她以为只要她问最最无害、根本不需谎言遮掩的问题，便不会招致谎言遮掩。可是，他还是骗了她。
有些事情，绕道成心避它缘是避不开的。这世上，原来没什么是全然无害。
方若绮嘴上说：“好。”她甚至故作乖巧地笑了一笑。
只有内心藏得最深的角落，愤怒的余音不断敲击着：
骗子，骗子，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其实你不懂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