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他什么：猫头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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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芊菁在方若绮的背上轻拍三下，她自己亦不知何故如此，是鼓励？是支持？是安慰？是酒逢知己、不需多言，心意的了然？不由得嘲笑起自己来：她古大小姐什么时候有了闲情逸致管起别人的闲事啦？古芊菁不大好交朋友，艺界之内统共不过一个半，方若绮是那一个，童靖阳可以算作半个。男朋友，男朋友，中心词的一半是朋友，修饰语那一半才是男人。挚友抑或挚爱，界限并不十分清晰，有时甚至是互通的：最最美妙的地方，不在于他们待你多么好，而是他们令你想要待他们更好，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已然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古芊菁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光景也许不大好看，但上天委实待她不薄；不然她怎会得此二人？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侧出方若绮身边，稍稍整理衣服的褶皱，说道：“好啦，我们改日再约，要回片场赶戏了。”然而，她拎起Fendi的黑白双色波士顿包，价值1999元新台币，仿冒的，廉价的，打折时买的。然而，感恩心态驱使的美丽心情是仿冒不来、廉价不成、永不折扣的。一切，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糟糕。一切，从来未曾更好。
方若绮在古芊菁离开后又令bartender极其抓狂地续要一杯浓缩葡萄汁加冰，为人随和的好好小姐不为人知傻傻倔强的一面同样令人抓狂，她认准了的，即便尝过了苦楚，也要从一而终，非要由苦涩喝到生津方肯罢休。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方若绮坐得靠近舞台一些，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着吸管，静静地聆听关古威没和声、不插电的自弹自唱。
你远远地回首顾盼
我将你由浓看淡，目光相伴
你问我分别会否使彼此相忘
我说距离不会将你在我眼中消散
只会使你在我心中弥漫
你静静地站在风中
我将你看在眼中，写在心中
你问我什么敲响了送别的钟
我说不是即将天涯海角各奔西东
而是精彩前程影影憧憧
唱的是《风钟》，关古威作词作曲兼演唱，蹿红演艺圈、荣升人气小天王的起点；如今一曲终了，徒剩了寂寥，一点点不甘心，许多点的认命。方若绮尚且记得同关古威的初见，他也是唱着这一支歌。
当时方若绮还在莫叔的民歌餐厅兼职服务生，在演艺圈打混也算打了小半年，除开拍过支穿一身白衣白裤在白色的软床上傻乎乎地跳来跳去的卫生棉广告，再没别的成就；倘使那支现在想来丢人到家的广告能够算作成就的话。去电视公司只接得到临时演员的活，去电影公司过不了前台小姐的关。去唱片公司遭遇惨烈更甚：主攻抒情的EAMI负责人周映彤说她气质欠了些沉静，首抓摇滚的SUN负责人季青平嫌她动作少了点动感，向来打清纯玉女偶像牌的YOGO钱永富，美女声声叫得响亮，又是将她由头到脚夸得花儿一样，“只可惜……”只可惜转折之后叹她缺了点儿这、缺了点儿那，归根结底缺了点儿特点。一翻账本，林林总总零星收入，竟抵不过东奔西走的车马费。不靠这份服务生的工作，真不知该当怎么营生。
星路坎坎坷坷，星途一片黯淡，也不知哪儿来的客人竟将拔丝用的汤汁糊了满桌。方若绮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粘兮兮的抹布丢在擦不净的桌上，扭头一转，竟与一人撞了满怀。她抬起头，看见的便是最初印象之中的阿威。他细细高高的身材是典型刚长成个子还没来得及长肉的“豆芽菜”，白净的脸上一抹开朗笑容像是蓝天白云上和煦的小太阳，穿那件惯穿的蓝色恤衫，戴一顶可爱的渔夫帽。
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男人可能很怪，也许关古威在方若绮心中从来只是男孩，所以她才忍得下其后他总是追在她身后叫她“大姐”，所以她在情绪极其恶劣的状态下对于他那日那句自信得有些自大，自大得有些欠扁的“你……是我的歌迷吧？”没有发作起来，只是极尽耐心地向他解释，自己同他一样也是艺人。有没有搞错？虽然只有一支卫生棉广告做代表作，好歹也是知名厂商大品牌，满街热销卖到爆。用得着那样一脸吃惊不肯相信的样子吗？方若绮于心底暗暗不忿，转念又想，人家大男孩一个关注妇女用品来做什么？然后，她便没有心思东想西想了，心思全被登上舞台的关古威弹唱的民谣所牵引。
《风钟》，关于离别、关于未来不可知的一首歌，他慢慢弹、徐徐唱，竟不见惆怅、亦不觉迷惘，有的只是对于相遇的感恩，对于过往的珍惜，以及对于前途无可限量的浓浓期待。他那么满足、那么愉快，略带羞怯却又自信满满地声音和着笑容，与其说是在唱歌，不如说是在同邻人好友真心地分享心得、彼此祝福。随着周围客人鼓掌而鼓动的手，方若绮自己都不知是何时举起，正如她不知何时遗失了满腹的委屈与牢骚，正如她在今早出门甚至刚刚相撞交锋时绝无可能预期到自己真得会成为这个名叫关古威的男孩子的歌迷。不知没有什么不好，正因不可知才愈加值得期待，正因不可知才愈加有潜力精彩；关古威如是说，方若绮如此相信。
想来，关古威是方若绮继王瑞恩之后结交的第二个“圈内”好友，王瑞恩教她对瑰丽多彩的演艺圈燃起了梦想，关古威教她攒起了勇气继续梦想。那么黎华呢？黎华经常教她耗尽勇气，但同时也教她在勇气耗尽的时候，依旧凭着一息执着不肯放手梦想。
似乎是偏题了，方若绮回过神来，定定地看关古威浅唱的侧脸。对方觉察她的注视，动作极小地冲她挤眼一笑。同样是笑，怎么就没了印象之中阿威的感觉？其实这一年来好多时候她都觉得阿威同以前不一样了，开朗都像是在故作开朗，只是那样的时候不多不长，她也便只怪自己多疑。而这一刻，新的阿威好似已将旧的彻底吞没：他坐在那里，却又像是不在那里；他不再羞怯，也不再自信。只剩下半青的胡渣、寂寥的背影。他越来越像黎华，由男孩渡向男人，同样是白，不再是简单纯净的白色，变成七色之光聚焦而成的复杂白光。教人靠不近，他也不愿被人靠近。带点毁灭色彩、令人无可奈何的魅惑。
坐在过道那端座位的男人起身过来站在她身旁，方若绮微微仰头，看到一张与演艺圈这块流光溢彩是非地不很协调的敦厚笑脸，原来是金皓熏。他说：“方小姐，听说你同阿威关系不错，能不能请你帮忙劝劝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他什么：猫头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