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甘松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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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望着他那张因惊恐而变的惨白的脸，心渐渐地往下沉，因为那双眼里除了惊恐什么也没有。慌乱迷茫的气息紧紧地包裹着他，让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墙，我无法靠近，只剩下无力的等待。
我很着急却怕自己太过的言行刺激他，只能强自镇定地说：“这就是真相，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去消化它，也许当你知道了这些之后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去考虑，比如，你是不是还像从前那么爱她，你是不是真心爱过她，你……她需要你，你呢？”仙人掌，想好了再回答，不要让我失望，千万不要……
“我……我……我应该是爱她的，我爱她……”他失神的双眼毫无聚焦，像是害怕面对什么似的左右闪躲，整个人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中。
听着他的回答我整个人像被人推进了寒冰之中，绝望而不甘……是，我很不甘心，为灵儿姐的付出和勇敢不甘！她可以不顾生死的去爱他，而他却在知道真相后退缩了，这算什么？心口泛酸，有种想哭的冲动：“峰哥哥，我没有谈过恋爱，无法用自己的亲身体会来告诉你爱是什么，可是……如果非要在爱里添加一些附属条件，我觉得那就已经不是爱了，那是交易，对自己有利的交易。在我的眼里，爱是不需要回报，爱是不离不弃，爱是终身相守，就像灵儿姐那样不顾一切、无欲无求的爱你，爱是……他们！”
我伸手指向不远处，在夕阳下一位白发老奶奶正推着一个轮椅幸福地向这边走来，轮椅里坐着一位老爷爷。他的双膝上盖着条厚厚的毛毯，那双瘦若枯骨的手泄露了主人的虚弱多病，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足以融化世间任何的苦难。他频频回头低低地说着什么，老奶奶淡笑的低头倾听，嘴角上扬，咯咯地笑出声，那画面美的让人落泪。
我微带哽咽地望着那双老人：“我想爱应该就是那样。爱真的是一种奇迹，它可以治愈很多药物都无法压制的病痛，没到最后，你为什么不愿意去试？难道你爱的仅是灵儿姐美丽的外表，一旦卸掉这些华丽的外衣，你就不爱了？”
“不！我是爱她的，我是爱她的……”
我苦笑的冷哼一声：“既然这样，你还在犹豫什么，挣扎什么？”
“我……我……”他心慌地看着我，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字，却是没了下文，他将视线转向那对老人，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地，他轻轻低喃，“即使这样，没有时间作证……也不能算爱吧？”
眼角划下一颗晶莹，我不可抑制的大吼：“灵儿姐不会死！灵儿姐不会死！！灵儿姐不会死！！！你怎么可以……咳咳咳咳，你怎么可以！”眼泪像失控的洪流倾泄而下，心口像是被狠狠的刺伤，痛的近乎窒息，我紧紧地抓住胸口，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像是被我的失控吓着了，心虚地向后退开。双眼早已模糊，我的脑海浮现出魏华和方妖男的脸，往昔的那些画面快速地从眼前飞过，偷偷暗恋着某个男孩的胖女孩……被嘲讽，拒绝……把自己关在房间独自痛哭……那个胖女孩是谁？那脸是灵儿姐的，不，是我的，是灵儿姐的，是我的……画面在快速的变换，我的情绪也跟着激动不安狂躁。原来，知道真相后我竟已经把当年的灵儿姐当成了自己。
长的胖有什么错？长的胖就活该被别人嘲笑讥讽吗？每个人都有权力争取自己的幸福，难道因为胖就被迫剥夺，失去拥有幸福的权利了吗？我没有灵儿姐的执着和勇敢，不想勉强自己为别人的审美而改变自己，因为我知道那样我不会开心，即使遇到了所谓的真爱，那也只是虚假的表象。我知道当我保持真正的自己时，爱我的那个人他爱的必定是我的人。
也许因为近乎相似的经历，我为灵儿姐的不顾一切哀伤感叹，却依然期望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得到幸福，可是……我抑着头深深地吸气，指甲深陷，好让自己不会冲上去掐他。久久地：“峰哥哥，爱一个人没有为什么，没有值不值得。去萧家灵儿姐的房间看看吧，那里也许有你要的答案。”灵儿姐，我尽力了……
“好。那……我走了，你，你和文斌多照顾照顾她，她很虚弱。”
“你！她不需要我们，她需要的是你！感情我说了那么多全是废话，鱼雷他们都说我是白痴，脱线，少根筋……难道你比我还迟钝？”我开始语无伦次。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现在脑子里好乱，什么都理不清，什么都看不明白……”他痛苦地抱着头大吼，五官因为他的揉搓变的狰狞扭曲。我一愣，视线竟是清晰起来。我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问题，却无法代替他的……
茫然地看着擦身而过的那双老人，心里开始慢慢地接受现实。视线无力的随着那双老人移动，我低喃：“对不起。”就像每个人都有权拥有幸福一样，每个人也有权力决定“幸福”的内容，我不能帮他设定，也无能为力。转身：“你好好冷静下吧，我要回去了，可能，灵儿姐已经醒了……再见。”说完这句话我就逃也似向前狂奔，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冲撞。
感觉已经离开了仙人掌的视线范围，我停下步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里的泪毫不受控地向外涌，身体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埋头哽咽，最后放声大哭起来，完全无视周围人的侧目。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难不成哭还要他们批准同意，还要看他们的心情好坏？！那个混蛋仙人掌，灵儿姐抛开生死不顾一切的去爱他，换来的是什么？她怎么会那么傻，那么傻……好难受……
“原来是个爱哭鬼啊！”一个不屑的声音打断了我祭奠自己的伤心。
我张嘴就开骂：“你是哪根葱，我哭要你管！有人偷窥，有人抢劫，有人杀人，有人放火，有人始乱终弃，有人养小三包二奶，你怎么不去管？！我哭碍着你哪了，你凭什么管我！呜，呜呜……”越骂越气，越气越难过，越难过哭的越凶。
旁边传来不赞同的啧啧声：“没碍着我，不过，这里可是医院，这太阳也快下山了，停尸房的伙计们是不是该……咳咳咳！”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哭声突地梗住，周身的温度像是急骤下降，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幽幽飘来，让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愉快的低笑传来：“这会倒是怕了，刚刚你哭的可是比鬼还吓人哪！快点起来，少爷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说是你用的上。”
“少爷？……泠然？”听到“少爷”两个字我立马联想到了泠然。
来人身材高大，五官清秀干净，浑身散发着令人冷寒的气息，一身深蓝色的紧身衣将他精壮的身形完美展现，黑色的贴身皮裤包裹着他的长腿，狂野中却透着无尽的力量和干练，微微上扬的嘴角缓和了他身上独有的肃杀之气，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嘴角上扬的弧度拉开：“是的，我奉少爷之命给你送东西，喏，这是说明书。”男子从身后掏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瓶子和一张所谓的说明书。
我纳纳地接过，心里突然犯疑：“他……他怎么知道我在这？”我明明关机了啊，也很久没和三男联系，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难不成，又是阿菲……
男子失笑：“你认为呢？好了，东西已经送到，我走了。”
“哎，等下！”急急地叫住他，见他回身，我才再问，“既然他知道我在这，他怎么自己不来？”上次我远在千里之外的止戈城，他也亲自赶了过来，这会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派人过来送？
“少爷有事在身，来不了。”
泄气地垮下肩，幽怨地瞥了他一眼：“等于没说嘛！”转了个眼，我甜甜地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徐佳思，谢谢你。”
他并没有伸手回握我的，只是双臂抱胸得意地看着我：“我知道。”
眉角倒抽，悬在空中的手有些僵硬……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自我介绍吗？他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他突然浑身戒备地扫射着周围，撂开衣领小声地嘀咕着，刚才的融洽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嘀咕完他扭头看着我微微地点头：“我有事先走了，拜拜！”还没等我看清他的奔跑路线，他就已经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呆愣原地，纳纳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不自然地收回晾在空中的手：“呃……怎么说走就走了？好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哦……咦，这是什么？甘松香？干嘛用的？”盯着小瓶子上的标签，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名字像是香精之类的东西，嗯，周到，居然准备了说明书……是泠然的笔迹。
通读说明书之后我才明白，原来这甘松香的作用相当于镇静剂，只是这甘松香是纯中草药炼制，没有镇静剂那般可怕的副作用，而且使用起来十分方便，散在空气中就可以。你也不用担心周围的人中招，因为它只对情绪异常激动的人才有效，融入空气后无色无味。一句：好东西啊！
泠然会派人送甘松香过来，那就一定知道我的行动了，而且似乎对情况很了解，难道……想到这我惶惶不安的心平静了许多。站在病房前，握了握口袋里的小瓶子，我轻轻推开了那道沉重的门。
毒舌男看到我的出现异常激动，他快速的站起抬步走过来，可当他看清我身后并没有人的时候眼里顿时暗淡下来，愣愣地站在那里。
我握紧拳头向着自己的胸口轻捶了两下，向他投以鼓励的笑容。他苦涩地看着我，牵强地扯开嘴角回以一个所谓的笑，我们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轻轻地走到床边，抱起床沿边的阿菲：“灵儿姐还好吗？”
他淡淡地摇头：“不好……医生说要尽快做切除手术，要不，一旦癌细胞扩散到其它器官，问题就麻烦了。”
眉脚摒起：“灵儿姐她……你通知了家里吗？”看他紧绷的表情我就猜到了答案，轻叹，“唉，那个杨岚峰真是要气死我了，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一定揍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毒舌男冷笑一声：“要打，也是我动手。啊，姐姐……”随着毒舌男的轻呼，我抬眼看向床上那个毫无血色的人儿，那单薄飘渺的感觉像是轻轻一推就会失去生命般。
灵儿姐疑惑地看着我们：“思思……文斌……，我，我这是……”那游丝般的气息像是断线的风筝。
“姐，这是医院。”
“医……医院？！”灵儿姐虚弱的眼中顿时恐慌，往日那双清澈明朗的眸子此时布满了焦急，“你们……峰，峰，他……”
毒舌男痛苦地看着灵儿姐，无奈地点头：“嗯。”
我定定地观察着灵儿姐的脸，手里紧紧地抓着口袋里的东西，时刻准备着。
“他……呵呵！！咳咳咳……呵呵……”灵儿姐无力的瞟了眼病房，当确定毒舌男的话之后，她紧紧地闭上眼凄冷地狂笑起来，眼泪划进紧咬的双唇间，单薄的身子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
毒舌男心痛地看着她：“姐！不要这样，姐！你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啊！我们比他更爱你，我们永远都会守护着你，难道在你的心里他……他比我们都重要吗？”他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里足有七年之久的话，却带出了心碎的味道。
灵儿姐狂笑的声音中带着断裂的哽咽：“我不怪他，我不怪他……咳咳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天来的这么早？呵呵……”断断续续的哭诉却让听着的人揪紧了心。
目睹着这一切，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扯着，痛的说不出话来，握瓶子的手也无意间加大了力度，转念却又立即松开。那瓶子也不知道结不结实，要是让我捏碎了可怎么办？
“思思，那个家伙真的走了？”阿菲轻仰的小脸已经布上了泪。
“嗯，别提他了，我现在就想去揍他一顿！当然，你是先锋……”眼睛紧盯着那双姐弟，我和阿菲私下用意念开起了小会。
“那……现在怎么办？”阿菲扭头看向灵儿姐，“萧灵儿好像情绪很不稳定啊！”
“见机行事。”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话，我想，现在这个状态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吧？
毒舌男一副想走近又担忧的表情：“姐！你冷静点，不要激动，对身体不好！姐……”
病床上的人像是被这句话激了，抬起扎着针的右手，咬唇反手抓起软管拉扯起来。挂着药水瓶的铁架子顺势向病床砸来，毒舌男眼中一惊，一手抓住灵儿姐的手，另一只反手抓住向灵儿姐头部砸来的药瓶，整个身子扑向病床挡住倒下来的铁架，整个过程仅仅经历了短短的几秒，我却是看的胆颤心惊。
我见时机成熟急奔过去：“毒舌男！你没事吧？”同时打开手里久久拽着的瓶子，将甘松香洒了出来。挪开毒舌男背上的铁架，我向着病房外大声疾呼：“医生——！医生——！！”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灵儿姐，我稍稍地松了口气，却也更加担忧，总不能让泠然送一箱过来备用吧？治标不治本啊……
毒舌男慢慢的起身，看着呈睡眠状的灵儿姐，回过头淡笑道：“谢谢你。”眼里满是苦涩。
很快赶到的医生开始检查灵儿姐的身体状况，而护士们则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着病房，在医生的指导下给病人重新输液。听到医生说自己姐姐没事了，毒舌男才肯离开病房去外科给自己的背上药。
一时间空气变的凝重而烦燥，每个人都惴着不安和恐慌，看着时间流动，包括那个沉睡着的人。
无月的天空，繁星点点，在黑幕上呈现着异样的美，让久久压抑的心情舒展了很多。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不由的感叹，好像所有的事都挤在同一天发生。找到了我要的答案，虽然在原来的猜测上有所不同，原本想找个适当的时机先和灵儿姐聊聊，结果老天却将我所有的计划打乱，让事实以最糟糕的方式呈现……也好，反正早晚都躲不掉。
遇到了换装后的方妖男，他真是美的让人窒息，那张本就精致的脸竟是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简直就是一只媚惑人心的妖精！虽然第一次看到他的花容上呈现怒意让我很震惊，可那张脸还是很好看，呵呵……
那个同样外貌出众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吗？还是……他的现任床伴？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很配，虽然方妖男曾说过女人对他而言只是暖床的工具，可我看得出来，那个女孩是喜欢他的。他现在气消了吗？现在是晚上十点一刻，他是不是已经倚在床上喝牛奶了呢？还是一边看杂质一边做着他的特制面膜？或是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闭眼听着音乐？
伸手摸出口袋里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手机，思索良久终是决定给三男之家打个电话，算是报平安吧。一开机就显示有很多语言留言，我下意识的按开……
“矮冬瓜！你个脱线的白痴，竟然敢挂本少爷的电话！你真是不想活了！！好……好……你等着！”嘁，就会撂狠话吓我！
“喂，猫女，磊说你出去挣外块了？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家里吃的穿的都报公款，还不知足啊？也没见你买什么贵重东西，难不成开始存老公本了？呵呵……磊还在厅里发火呢，你自己看着办哦！”老公本……亏他想的出来！呃，养条小狼狗倒是可以考虑（摸下巴思考状）……
“臭女人，你要关机到什么时候啊？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啊？！”我眯起眼角拉开手机和耳机的距离，有些闷地掏了掏耳朵，这家伙真会用声量来表达情绪。停顿了半晌没下文，我正打算听取下条留言，手机里却传来鱼雷沮丧而无奈的声音，“矮冬瓜，想着泡面二个字我都想吐了，你死哪去了，快点回来啊……家里好无聊啊……”心口一紧，有些泛酸。
“你不用担心，我派人在暗中保护你，自己小心点。我有事离开一段时间，有事我会让人和你联系……天冷。”原来泠然真的派人在暗中跟着我！看起来他好像遇上了麻烦，但愿不难解决。
“猫女，都出去二天了，怎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厨房都成爆破现场了，都是磊的杰作，他说没你也要吃饭！”耳边是方妖男那如暖风般的轻笑，“早点回来，我的胃被你给宠坏了，不吃早点它就闹脾气……院子里的花也没人浇水……”
…………
耳边依然是他们熟悉的声音，由怒变成无奈，由无奈变成期待，我哭了，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弯成弧线。虽然他们嘴上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是我却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想念、担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懊悔，他们是在乎我的吧？也许他们早就承认了我是那个家的一员。
我迫不及等的拨通了三男之家的电话，嗯？没人接？翻出方妖男的电话拨过去，等了半天，有人接了，却不是本人。
“喂，矮冬瓜，说话！我知道是你！”鱼雷气极的声音轰了过来，耳边还传来不属于屋内的嘈杂声响，他们不在家？那他们这会在哪？
“我……你们在哪，怎么我打回家没人接？方妖男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还在生气吗？”我小心翼翼地探问。
“我们在酒吧！这里太吵，你说话大声点！……我扶他出去，你等下啊！”
“酒吧？”脑中顿时浮现一群女妖围着他们扭腰蹭胸的限制级画面，我心里一沉，“那，那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玩吧。”唉，打的真不是时候……本来还为他们担心呢，结果，他们竟然在酒吧鬼混！
“别，别挂！就我和他两个，只不过，我纯属装饰，他一个人整晚上都在猛灌，好像非要把自己灌醉不可，我劝不住……矮冬瓜，家里都不安宁了，你还跑外面去拈花惹草！哎，看不出来，你本事还真不小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甘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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