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十字诱惑》十三玄

25、心灵唱片（上）

　　展鹏神情一滞，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张叔叔，你还是老样子。”笑的十分勉强，十分苦涩。

　　我被他眼中的伤感牵动，忙站出来转移话题：“哎，大叔，你上回不是说某某林出了新专辑么，介绍给我看看？”我对着大叔狂眨眼睛，就怕他看不懂我的暗示。唉，我是不是太心软了？说好是来找刁蛮公主麻烦的，找她麻烦那一定是要勾起展鹏的伤心事的，可这会一看他心伤的样子我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也许正烦恼如何应对故人，展鹏并没有对我和大叔的熟络太过关心，独自一人在那发呆走神。

　　大叔看着我的脸开怀的笑了起来，也不说话，一脸高深莫测的将视线停留在展鹏的脸上，续而笑而不语的走向货架，抽出一张唱片：“某某林的新专辑《影舞者》最近卖的很好，不但歌好听，MTV也拍的很精美，不管从哪方面都堪称上品了。”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唱片，翻看着曲目表：“嗯……好像真的很不错呢！哇，某某林完全从清纯玉女蜕变成性感女神了耶，厉害！”想着高中在自家厨房试验新品时就常听她的歌，那时她刚出道，清纯的像一株茉莉，声音甜美可人；现在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只是在转身回眸间多了一分成熟的妩媚，如同一枝蓝玫瑰。

　　在我恍神发呆之际，大叔已经默默地走到了展鹏的面前，状似无意地从手边抽出一张唱片：“展鹏，某巍也出新专辑了，要不要听听？”他将唱片递到展鹏的眼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

　　展鹏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手足无措地向后退着，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张叔叔，我……”
　　“臭丫头，你居然还敢来，就不怕……展哥哥？！真的是展哥哥！！”见到展鹏的那一瞬间，咆哮小母狮立马变成了温顺小绵羊，角色转变十分顺当自然，自然到我目瞪口呆。

　　展哥哥……这称呼其实并没有到让人受不了的地步，错就错在是从她嘴里喊出来的！那感觉真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到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梦梦，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大叔见女儿来送饭，乐的眉开眼笑，忙上前接过保温桶。

　　丝毫没有留心到父亲大人的问话，成功变身为小绵羊的刁蛮公主一步三跳的挤身到我和展鹏之间，逼得我不得不向后退让。她害羞地垂下眼：“展哥哥，你……你很久没来我家做客了，我老问哥哥你什么时候会来，他总推说不知道。”

　　我的娘呀，饶了我吧，千万别逼我吐出来！朝着刁蛮公主的背影吐了吐舌，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啊”了一声接着发动她的无敌大嗲功：“展哥哥，上次我明明看到你站在‘流年’门口，怎么我一出来你就跑开了呢？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梦梦么？”

　　“不是不是，梦梦你不要乱想，我是，我是……”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落在我的身上，眼里不断的发出求救信号。

　　我故意露出一脸的茫然，眨巴着大眼睛，完全无视他的求救。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他那天为什么要落慌而逃。难道他早就看穿了她小绵羊的假象，所以逃之夭夭？嗯，极有可能。

　　“上次？大概是什么时候？”

　　刁蛮公主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大人，像是刚刚才发现他的存在，仰头想了想，她轻喃：“大概是上个月吧！怎么了？”

　　大叔双手抱胸倚在柜台边，微眯着眼睛看向展鹏：“上个月17号是某巍发新专辑的日子，展鹏会情不自禁地走到‘流年’门口，是因为这张海报吧？”随着大家的目光，大叔伸手指向了收银台后的一张深蓝色的海报，海报中一个略带沧桑的男子眺望远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历经千帆之后的欣喜。

　　哈？不会吧……展鹏那天站在“流年”橱窗外不是为了看美女，而是看这张海报？哎呀，先前大叔好像也有提到过这个叫某巍的歌手，难道这其中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我还在猜测各种可能性的同时，展鹏脸色一沉，眼神闪烁地别开脸：“思思，你选好东西了没？选好了我们走……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也不等我回应，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完全不理会刁蛮公主的抗议。

　　看着刁蛮公主追出去的身影，我纳纳地转过头：“大叔？”

　　大叔望向门口，若有所思地说：“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啊……那又何苦放手呢？”

　　我挠了挠头皮，很不解地看着他：“大叔，我听不懂你的禅语，能略微解释一下？”

　　他笑着轻摇脑袋转过身：“徐小姐，既然你知道展鹏是原四重天的队长，而且你们又是好朋友，你怎么会不知道某巍对他的意义呢？”

　　张了张嘴，硬是编不出谎话来，我只得承认：“其实，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啦，知道他是四重天的队长还是刁……梦梦姐说给我听的呢。”算了，暂且再恶心一把。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叹一声：“某巍是展鹏最喜欢的一位歌手，以前四重天演出的时候，某巍的歌可是他必唱的曲目呢！他是个很努力的孩子，对音乐更是执着。他在小城市长大，家里的思想比较守旧，总认为音乐这东西只能用来饭后娱乐，而不能当饭吃，为了父母的意愿，他只好放弃考音乐学院的念头。

　　也许因为自己失败的经历，我也曾经反对过儿子走上音乐这条路，但仔细想想，要是真放弃了音乐，我又何必开了这间‘流年’呢？”大叔苦笑着摇头。

　　我惊讶地大张着嘴瞪大双目：“大，大叔，你的意思是……你也是一个音乐爱好者？而且，你的儿子也是四重天的成员之一？”

　　大叔哈哈地大笑起来：“想不到吧？四重天里那个最酷最帅的就是我儿子了！”原来儒雅的大叔还有直爽豪放的一面，也许，只有谈到他儿女的时候他才会显露出这一面吧？

　　我直觉脱口道：“哈？李明悦是你儿子？”不可能吧，要真是这样，那这……这基因突变的也太厉害了吧？大叔再怎么说也只能称得上五官完好，怎么可能生出……

　　大叔有些不高兴微眯着眼：“你认为乐队里最帅的是那个姓李的小子？哼，他那长相都能跟女孩子比了，怎么能称得上帅？”

　　我错愕地望定他，忆起之前展鹏曾称呼他为“张叔”，脑中瞬时顿悟，咧嘴笑开，谄媚道：“大叔说的是，姓李的那小子哪能算得上帅，四重天里只有张想才配用这个词，对吧？”

　　阴沉的黑脸顿时大放光芒，大叔大笑：“算你这丫头有眼光！”他对我的赞美十分认同，将客气的“徐小姐”直接跳级成亲昵的“丫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叔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乐队组建之初，因为经验不足，也因为无人知晓，经费更是少的可怜。连个排练的地方都租不到。可是他一直不放弃，到处找地方演出，也积极参加各种比赛，而那些是没有报酬的，甚至还要自己倒贴钱。

　　但他们硬是坚持了下来。之前我一直反对儿子跟他们组乐队，不为别的，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曾为了生存问题不得不放弃自己的音乐梦想，我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走弯路。可是他们几个的努力让我彻底地感动了，也包括展鹏的父母。”

　　他忽然微笑起来：“你看展鹏那小子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唱摇滚的吧？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对人温文有礼，微笑以待，这也是四重天备受喜爱的一个原因吧。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从没见他皱过眉，他一直是一个让人安心又放心的孩子，只有一个人会让他的情绪失控，那就是雨秋。

　　因为太在乎雨秋所以无法忍受她的‘背叛’，一旦开始怀疑雨秋‘背叛’了他，他就变得十分冲动鲁莽，甚至一意孤行。唉，乐队解散后，他更是断绝了和队友的联系，把自己完全的孤立起来……”

　　“思思，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展鹏从门外探身进来，十二分不悦地打断我们的谈话，接着，门外传来更为气恼的吼叫，令脸色本就阴暗的他紧拧起了眉。

　　我微呀了一声，反身看了大叔一眼：“好了好了，你在外面再等一小会，我这就付钱，马上出来了！”看展鹏退出门去继续和刁蛮公主周旋，我松下一口气，转过身：“大叔，谢谢你。”

　　大叔再次回复前先的沉稳模样，笑而不语地走到收银台内，提笔在某巍的专辑后面写着什么，收笔，他将唱片递到我的面前，笑道：“丫头，你这么在意展鹏那小子的事，不单纯是因为好奇吧？希望以后可以再看到他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让我心中一动。

　　潜意识地接过大叔手里的唱片，翻过唱片一看，眼眸暴睁，不可思议地盯着唱片上那一行字，久久地无法回神。半晌，我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脑中快速组合着各种可能性，可却毫无结果：“大叔，你怎么……”我喉头干涩地望着他，试图找出答案。

　　他失笑地摇着头，最后极认真地回望着我：“我们，是战友。”眼中溢满了翻江倒海的回忆。
　　“战友？”虚空之境上还存在着战争吗，我怎么不知道？

　　此时门外再次传来展鹏的催促声，以及一个极为不满的尖叫。大叔侧耳倾听片刻，极无奈地摇头息着：“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言语间充满了宠溺。他看着我打趣地瞟向门外：“去吧，要不一会我直是不用吃午饭了。”

　　我会意的笑开，点头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外。

　　“流年”门外。

　　“展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雨秋姐姐哪点比不上里头那个丑丫头了，你居然为了她抛弃雨秋姐姐！”

　　“梦梦，我和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跛脚男子竭力解释道。

　　握紧双拳，俏丽的女子强忍着心头的怒意大喊道：“那你为什么不和雨秋姐姐在一起，她还是那么爱你啊，一分都没少！当年发生的事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雨秋姐姐从来就没想过要背叛你，只是想气气你罢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也是再三求我不要说出去，免得你一时冲动去找那□□分子算帐。你要知道我这一年来忍的多辛苦，每每看到她自甘堕落的放任自己我就恨不得立马跑去告诉你所有的事，可是……谁叫我在雨秋姐姐面前发过誓了呢！”

　　见跛脚男子一言不发的盯着地面发呆，俏丽女子几乎要不顾旁人的目光咆哮起来了，她眼眶红红地吸了吸鼻子：“为了保全你，雨秋姐姐宁愿作大家眼里的坏女人，你……你倒好了，反正什么也不知道，喜欢别的女孩子也不会觉得有愧疚感，可是，雨秋姐姐怎么办哪！”说着说着，竟是“哇”的一声当场哭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看到这一切的我真是瞠目结舌了，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直以为这刁蛮公主是因为自己喜欢展鹏所以才浑身竖倒刺呢，原来她是在为杜雨秋报不平啊……这回，展鹏是不是真的要开始“好好想想”了呢？

　　擦身而过一抹身影，直往那哭成泪人的张梦走去。看清来人，张梦直接扑了过去，紧紧抱住：“老爸！呜……”

　　也不顾满面的鼻涕泪水，大叔微笑着轻拍着女儿的背，促狭道：“傻丫头，他们都是大人了，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你操什么心哪！”安慰女儿之余，大叔还不忘朝我挤眉弄眼作暗示。

　　我思绪慢半拍的领悟过来，忙快速移向展鹏，扯了扯他的袖子：“回去吧。”

　　完全沉浸在自己思想当中的展鹏一脸的茫然，涣散的眼神聚焦在我的脸上，低低地应了一声。回头望了眼不远处拥在一起父女俩，神色复杂地提步离开。

　　这一天内展鹏接收到的震惊信息不会比我少，各有所思的两人迅速陷入沉默。走到JT大校门口，我们十分默契的相互道别，各回各家。站立在校门边，看着展鹏一起一伏的背影隐没在人群中，我的心口莫名的泛酸，很不是滋味。

　　回到三男之家，一开门我就知道那三个家伙还没回来，因为整栋房子都透着寒气，要是有人回来了，铁定楼上楼下早就开暖气的。除了一个冷暖不知的冰雕人，另外两个家伙是万万受不了冻的，整个冬天，屋里的空调机几乎都没停过。

　　掏出手机，才下午两点，难怪呢。

　　快步走上二楼，在房门前紧紧收住步子，轻轻推开，一股暖意袭面而来，巧步转进房里关上门。

　　轻声移到床边，小心地扯开被子瞅着里头的那团小黑球，胸口一紧，寻着控制器将温度调高两度，喃喃道：“笨蛋，怕冷就把温度调高点嘛！把自己裹的那么严实，也不怕闷死了……哎，神应该不会被闷死吧，那他怎么这么怕冷，难不成神也会有所谓的‘不适应’？”

　　静坐了会，屋里的温暖明显升高，那窝在被子里的小黑球也不再浑身轻颤，我才稍稍安下心来。
　　细想起来，阿菲也是可怜。虽说是神，但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在虚空之境大陆上，这种年龄的孩子应该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备加呵护的吧，而贵为神的他却被自己的王放逐他乡长达五百年之久！

　　永夜一日，人间一月。虽说人间的五百年对于永夜城的神来说只是短短的十七年，但对于一个被关在没有时间概念虚无空间的人来说，那是多么漫长而乏味的日子。阿菲究竟犯了什么罪让永夜城的王这么狠心？听阿菲的口气他对他的王应该是又爱又恨的吧，那我更猜不透了。

　　唉，猜不透就不猜了，反正我也见不着他的王，管那么多做什么。

　　无聊之余翻出包里的两张唱片，仔细研究起来。琢磨了半天我才恍然意识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我根本没有碟片机，拿什么听啊？以前买了唱片家里有DVD，播放根本不成问题，可我现在在人家家里当厨子（其实是万能女奴隶），屋里连电视都没有，更别说碟片机了！

　　懊恼之际，脑中闪过一抹光亮，不禁嘿嘿的笑出声来。我没有，不表示这家的其他人也没有啊，反正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不如……嘿嘿！不过，去谁的房间呢？

　　虽说给三男当万能厨子，除了做饭，还要负责给他们洗衣服（只负责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外加拎出去晒），在泠然“出远门”的时候照看他的紫苑香，外加整栋房子的打扫工作，唯独不包括进三男房间整理。

　　这真的让我很惊讶，三个娇贵的巴不能让人抬着走的大少爷，居然坚持自己整理各自的房间！有时他们不愿下楼吃饭，我也只是将食物放在他们门旁的小木桌上，警示性的敲敲门就离开了，从没进过他们的房间。好奇心旺盛如我，自然不免猜测里面的景况来，但却从未想过踏进那禁区。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方妖男的门前，盯着门前那块雕刻着“炎”字的艳色木板，心跳不由的加快，脑际也开始了天马行空般的幻想，兴奋难耐却又掺杂着道德理论的束缚，让我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终于，心中的恶魔得胜，应允了我的私心。咬了咬牙，我伸手握住门把试探性的扭动……门居然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