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平录》頔笙

3、莫家有女 初长成 …

　　莫府建在武国国都南面，紧挨护城河，人烟相对稀少，府邸占地不大，却风雅僻静，远离朝中任何官吏臣史的府邸，独占一阁。府中秀女灵仆不多，却是各个身怀武艺，衷心无二。

　　莫府长子莫煜天，年方19，武艺超群，随父出征已经三年，现已成婚，育有一子，妻子颜婉玉乃普通五品千户嫡女，性情温和。莫家向来开明通透，无过多礼仪拘束，选配从来以品论人，不论家世。从莫府建功以来，以莫将军夫妇为榜，一生仅娶一妻，恩爱互助，相敬相守。

　　长女莫一柔，温婉大方，心有主见，幼时习学软剑，剑术精湛巧妙，如今刚过十六生辰，欲寻良人，但是诸多进府提亲的达官显贵均未入她的眼，莫将军夫妇心中坦然，从未插手干预，心知女儿是个心中明镜之人，定会为自己挑选合适的佳胥。

　　莫焱天、莫烨天两兄弟年岁仅相差一岁有余，十三十四年岁有虚，性格相似，最是开朗好动，平日府中闹腾祸事，大多出自两兄弟之手，时常让莫将军头疼不已，然而两兄弟却得莫家祖母异常疼爱，只因两人聪慧过人，虽是顽皮，学识武艺却无一落后，常常哄的家中老人眉开眼笑，疼爱有加。

　　莫家祖母更是慈爱难寻，待人威严而不作势，唯家中最开明之人，莫将军一生最敬重自己的母亲，父亲早逝，他的品行学识受母亲影响颇多。莫家祖母年轻时本是江湖中人，乃武林北盟之女，习得一身武学，初入江湖便结识了莫家祖父莫荣天，只可惜在莫傅4岁那年，便因病早逝，从此，莫家祖母就带着莫傅相依为命，一手培养出一个忠义报国的大将军。

　　莫幸儿此时一边吃着桌上的葡萄，一边书不离手的观看着，婆婆李氏从建府造宅讲到出兵征伐，再到儿女成事，无一不落的细细讲来。然而莫幸儿毫无兴趣，婆婆唠叨半天她未听进半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婆婆是莫将军夫妇交代过来的，为了教授莫幸儿家规礼史。也难怪他们心急，这位初生便一战成名的莫家幺女，性情鬼马多变，爱好奇异，无半分女儿家娇柔温婉，两岁识字过千，四岁研读占卜卦论、兵法谋略，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更是样样沉迷，八岁在自己闺房后院开山破土，凿地十尺，建造一个地宫暗室，机关复杂，巧妙绝伦直通闺房书阁。府中除了她无人能独自闯进这暗室，莫幸儿常常待在里面三五日不见光，她设计了一个暗盒，连接机关齿轮，一日三餐皆可从外面送进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莫幸儿虚年十岁，一向开明的父母终是忍不住要砸开她的暗室，拖她出来重塑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见闻。

　　“小姐，我讲了半天，你可听明白了？”

　　李婆婆很是无奈，她是莫焱天，莫腋天两兄弟的奶娘，对莫家奉献极大，是府中成年人里唯一不会武功之人，如今看到小小姐毫无反应，想来刚才她絮絮叨叨的一番长篇大论半分也未进了她的耳朵。

　　“婆婆，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莫幸儿应和着，眼睛却没有错开半寸，依然乐不思蜀的看着手里的古书。

　　“可是小姐，您这样三心二意的，当真听得清我老婆子的话？”

　　李婆婆不信，全当莫幸儿在应付她。

　　“咦，婆婆，爹爹和大哥是不是要出征西岭了？”

　　莫幸儿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李婆婆有些懵，顺口接话。

　　“没错小姐，三日后便要出发了？”

　　“哦，还好，还有时间，嗯……三日后倒是个吉日，适合远行。”

　　李婆婆看着眼前的小姐自言自语的样子，三丈摸不着头脑，竟然忘记了自己本该要说的事。

　　“婆婆，改天再教，我累了，要出去逛一圈。”

　　说完不等李婆婆接话，莫幸儿已快速的跑出了房门。

　　李婆婆只能无奈叹气，想来这差事怕是交待不成了。

　　莫幸儿沿着府中的长廊一步一跳的走着，她本是要去祖母的院子，几日前答应祖母帮长姐选亲。祖母对待莫幸儿跟其他人不同，威严苛刻，她深知这女娃通灵聪慧，天赋异禀，异于常人的见识曾令她震惊，于是她愿意过多的教授这孩子一些东西，然而莫幸儿的武艺却是家中最差的，这点总让莫家祖母有些遗憾，或许天赋异禀的人也总有一处缺陷。

　　莫幸儿不知不觉的路过了父亲的书房，本想进去打个招呼，却听见从里面传来他和大哥的对话。

　　“爹，这次征战西岭，怕是困难重重，武国与羌国已征战十多年了，如今我们已经拿下他们大小十几座城池，近十万里土地。但是西岭，却是羌国最难攻破的城池之一，周围山脉众多，易守难攻，更何况近两年，羌国收复了西北边境内众多大小部落，兵力大增，我们大乙军已经两年未进新兵，精兵良将能豁出去的也就八万有余，此次征战，如若没有一个好的战略，怕是很难攻破。”

　　莫傅心中怎会不知儿子的担忧，然而武国近两年土地扩张迅速，兵力不够，各方兵部东南西北皆有要塞需要防守，大乙军又是武国最强劲的兵力，出征西岭，理所应当。

　　“为父心中深知此次出征胜算不大，可是战报已出，我们骑虎难下只能放手一搏，大乙军向来是创造奇迹的军队，天佑我莫家能够化险为夷……”

　　莫幸儿没有继续听下去，竟转身往回走去。

　　晚饭时辰，除了祖母习惯早睡，其他人依次落座，莫幸儿是最后一个到的，刚坐下不久，旦见莫烨天眼珠子一转，眉头一挑，整个人嬉笑起来。

　　“幸儿，我听说今儿个，李婆婆去你房里教你家规礼法了？可学得如何了？”

　　莫烨天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装腔作势摆出一副官家的样子。

　　莫幸儿一个鸡腿正咬在嘴里差点噎住，她快速的扫了下父母亲的脸色，迟疑片刻，干干笑出两声。

　　“呵呵，三哥哥真是关心幸儿啊，李婆婆教的很好呀，幸儿也学得很好，从莫家建府造宅，到哥哥们成事趣闻，无一不落的全部讲给我听了。”

　　“哟，这么说，幸儿可是全听进去了，没有半点遗漏？”

　　莫烨天故作怀疑，又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两倍，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戏耍妹妹的好机会。

　　“可不是，我家幸儿可是天赋异禀，聪慧的很，莫府那点族谱载史，家规礼数，对于过目不忘的幸儿来说简直小菜一碟，是吗，幸儿？”

　　旁边的莫焱天也是耐不住性子的插上一嘴，两兄弟半空中对视一眼，好不狡黠，平时虽然对这个小妹疼爱有加，却也是最爱逗弄刷乐，从前总是不占上风，如今抓住一个机会，怎有错过的道理。

　　莫幸儿看着桌前其他人默不作声，又憋笑看戏的样子，甚是生气，想来今天是没人会帮她了，这两个欺人太甚的大坏蛋，简直毁了她今晚吃饭的好心情，正要发作，眼珠子左右一晃，心中已有对策。

　　“是呀，李婆婆教的好，幸儿爱听，尤其讲到两位哥哥小时候出城历练，偷了村野农夫家的西瓜，被两只恶犬追了十里路，裤子差点追掉的时候，幸儿觉得甚是有趣……”

　　“噗……哈哈哈……”

　　大哥莫煜天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一口饭差点呛出眼泪，身旁的妻子娇爹的打了他一下。

　　“你，你……李婆婆怎么给你说这些？”

　　兄弟俩羞的满脸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两人的糗事说出，简直羞愤难当。

　　“那是李婆婆瞎编的，我……我们根本就没有被狗追，根本没有。”

　　莫焱天心急解释，看着哄堂大笑的一桌人，显然却是越描越黑。

　　“哦？二哥哥当真没被狗撵过？幸儿怎么听说当初两位哥哥在树上躲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大哥和爹爹将你们救下来的，哦对了，据说二哥哥的裤子都被狗扯掉一半了呢！”

　　莫幸儿满脸无辜又天真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可不咋地，要不是我和爹爹及时赶到，他俩光着屁股还要在树上待上一阵子呢，哈哈”

　　大哥忍不住替幸儿说话，想着当年的趣事，他依然笑的合不拢嘴。

　　“呵呵，我记得当时爹爹还因为这事罚了他俩在军中做了半个月的义工。”

　　莫一柔巧笑着跟着火上浇油一把。

　　“大哥，大姐你……你们咋也跟着瞎起哄。”

　　“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哥大姐是我阵营的人。”

　　莫幸儿冲两人挑挑眉，掩饰不住的小傲慢。

　　莫将军夫妇看着几个孩子嬉闹的样子并不生气，跟着哈哈乐着，丝毫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

　　“莫幸儿，你给我等着，回头哥哥非揍你一顿不可，我，我吃完了，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爹，娘，儿臣告退了。”

　　莫烨天说完转身跑了出去。这场面着实尴尬，还是赶紧溜之大吉的好。

　　“哎哎哎，你等等我……爹，娘，我也有事，我……也先走了，告辞。”

　　兄弟俩一前一后夺门而出，留下一桌的欢声笑语。

　　莫煜天看着自家小妹的聪明劲儿，甚至喜爱，心中欢喜异常，转身又多吃了一碗饭。

　　晚饭过后，莫幸儿迟迟没有离开，等到其他人依次回房后，她走到莫傅的身旁，悠悠的说道。

　　“爹，想攻破西岭并不难，出其不意掩其不备就好了。”

　　莫傅一愣，看向莫幸儿。

　　“幸儿，你偷听为父讲话？”

　　“没有偷听，只是无意听到而已，幸儿已经研究数日了，爹爹和哥哥尽管放心大胆的出征吧，这是我画的布防图，您和哥哥研究一下。”

　　莫傅震惊的看着莫幸儿手中的图纸，她是何时将西岭的地形摸的如此之透的。

　　“幸儿，你是怎知西岭地形地貌的？”

　　“我查阅了一些古书地理，还有偷看了上次爹爹落在书房的战略部署图，赶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里面的布防我标注的很清楚，爹爹跟哥哥研究一下就能看明白。”

　　莫幸儿把偷看的事理直气壮的说了出来，完全没有顾及莫老将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

　　“你这孩子简直胡闹，打仗岂是儿戏，怎能随便布防，你可知……”

　　“呼……好困呀，爹爹随便看看就好，女儿先回房歇息了。”

　　不等莫傅说下去，莫幸儿已溜出了房门。

　　“哎，臭丫头，一点礼数没有，为父话还没说完呢。”

　　莫傅一边气哼哼数落着消失的灵动背影，一边不停步的转身钻进书房，闭门深究。

　　半柱香后，只听书房里传出声命令。

　　“人，速速把大公子叫来！”

　　“诺！”

　　夜渐渐地深了，天空一轮明月照的大地清明，书房内，莫傅背手而立，莫煜天手撑着一幅图纸细细的观看着，表情时而深思时而震惊。

　　“爹，这是谁画的图，布防太完美了！”

　　莫煜天忽然大叫出声，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莫傅淡笑着转身，不急不慢的说道。

　　“是幸儿画的。”

　　“这……这怎么可能，她才十岁，这……太不可思议了！”

　　莫煜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说他深知自家小妹生的七巧玲珑，出生时便名闻遐迩。加上这些年她勤学苦读，卓尔不群，莫家人皆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心想总归也要等到及笄才能发挥出她身上的天赋才学，却没想到如今仅仅十岁，就已经腾焰飞芒了。

　　“是呀，看来幸儿果真天资超凡，这样完美的军防图我们武国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画出来了！”

　　“幸儿画的……果真是幸儿画的”

　　莫煜天自言自语着，忽然露出欣慰的笑容。

　　“幸儿的存在真是莫家之大福，武国之大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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