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平录》頔笙

2、惊雷破阵 幺女出世 天

　　天边的乌云，一层一层的压过来，像是要吞噬这残败不堪的平原山川，野风吹过尸横遍野的土地，卷起枯竭黄土，打着卷夹着阵阵血腥的热潮呛得人灰头土脸，睁不开眼睛。

　　而在那不远处巨石围困的狭窄山道内，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敲击着每个听到此声的人心。

　　正是三伏顶旺的季节，大地又是三年不见雨水，干裂的土地像一条条挣脱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绝望的人倒下，然后吸干他们的血液。

　　莫傅带领大乙军三千兵马被困此地已经三天两夜，与羌国的战役持续了数月不见分晓，大乙军是武国最强的军团，几十年如一日的残酷训练，精铁授造的铠甲骑兵，曾横扫大地东南几十万英里疆土，大小战役几百，未曾遇到如此窘迫的情况，而莫夫人南姬身怀六甲，因擅长破阵占卜，不得已随夫出征，却不曾想羌国的“巨石阵”如此诡异无常，连攻三日，均未成功。

　　而此时莫夫人已然到了临盆的紧要关头，三日未进食水，接近虚脱，莫傅紧握夫人的手无能为力，疼痛难忍的触感让南姬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尽量想把所有的力气聚集在□□，她深知这是一场艰难异常的战役，她要尽快将腹中的胎儿生下来，不然再过一日，军队会因为断粮缺水彻底虚脱，到时大乙军才是真正的不攻自破。

　　天渐渐暗了下来，空中的云层越发浓烈起来，莫傅附身不断擦拭着南姬额头上的汗水，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夫人的生产，相守十余年，夫人先后为莫家孕育三子一女，长子莫煜天，长女莫一柔，次子莫焱天，三子莫烨天。唯独这次，他不曾想会在这样的环境下生下他第五个孩子。

　　“夫人，如果你疼的厉害，就咬住我的手，不要忍着……”

　　莫傅心急的汗流浃背，眼看天光越来越少，夫人艰难生产已经两个时辰了，孩子依然没有出盆，这显然是难产啊，外围士兵用铠甲兵器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南姬一次次痛苦的哀嚎揪住了莫傅的心。

　　“将军，实在不行，我带人再冲一次阵，这样下去，夫人怕是顶不住的。”

　　外面传来副将伊仲的声音。

　　“不可，我们屡次冲阵，伤亡惨重，在没有摸清楚阵法的情况下，军队万不可再冒险，这样只会以卵击石，毫无意义。”

　　“可是，夫人她……”

　　“够了，不要多说了，夫人吉人自有天命，定会闯过这次难关，你们在外面恪守以待，按兵不动。”

　　“诺。”

　　莫傅心里实则没有任何把握，他只能内心祈求上天尽快让他们渡过难关。

　　“夫君，我……我怕是不行了……”

　　南姬手指狠狠的抓住莫傅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

　　“胡说，夫人为我莫家倾尽所有，老天有眼定会保夫人安康，倒是为夫对不起你，今后我们再也不要孩儿了。”

　　“夫君……这孩子，不知……是吉，是凶，如若今日我挺不过去，夫君莫悲，将南姬弃之，然后……率军拼死也要冲破这阵法……保我家国。”

　　夫人一番话讲的沉重悲壮，莫傅泪流满面的紧紧抱住南姬心疼不已。

　　“不，为夫绝不会弃你而去……”

　　天空得浓云密雾渐渐围绕住整个巨石方阵，云层中似乎有怪异的闷雷声渐渐响起，南姬此时肚子越发疼痛难忍，她濒临绝望的盯着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压抑的云层吞噬进去，她大口的喘着气，身体已无多余的力气，她放弃挣扎，将所有的希望交给了身体本身的悸动催产。

　　云层中的雷声开始夹着数道闪电，一闪一闪间，天地被照的一明一暗。恍惚中南姬仿佛看见云层中有一微弱红光晕出，紧接着，但见雷声紧促，天空一道毫无防备的巨雷从天而降，强劈巨石阵，巨蟒般粗旷的闪电，张牙舞爪，分出数道分支，照亮了整个天地，同一时间，南姬突然大叫一声，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仿佛撑破了整个身体，腹中胎儿随着绞痛用力向下挤压，几乎一刹那南姬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却随着这巨大的痉挛，婴儿瞬间倾泻而出。

　　同一时间那巨雷劈碎方阵的巨石，整个阵法被突如其来的惊雷碾的粉碎，不远处的敌军阵脚大乱，天上的雷火一个接一个的向下砸来，烧的整个敌军面目全非，落荒而逃。

　　莫傅望着眼前的变故震惊不已，所有士兵均被这惊奇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那原本压抑的云层仿佛受到了谁的招换，迅速化开，天空恢复一片清明，紧接着大雨滂沱而下，努力填满这干裂贪婪的土地。

　　“夫人，这……这孩子……这阵，这是……破了？”

　　莫傅已经语无伦次，好歹他征战半生，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

　　南姬倒是淡定许多，当莫傅反应过来时，她已将身上的衣服扯下大片，将刚出生的婴儿包裹了起来。

　　“夫君，天意呀，这孩子，救了咱们，救了大乙军。”

　　莫傅听闻，低头看着夫人怀里的婴儿，心中激动万分，但见那婴儿眉目清秀，眸中带笑，雨水冲洗掉了她身上的血迹，露出粉嫩灵气的小脸，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呈月牙状，通红如血，甚是奇异。莫傅神情复杂，伸手接过夫人怀中的婴孩，那婴儿冲他咧嘴一笑，甚是可爱，莫傅心中突然产生莫名的自豪感。

　　莫家血脉，忠义醇厚，莫家子嗣闺女皆是品格优良之人，才学武修个个出挑，却无一人有此天相，诞生之时竟能破除这巨石阵，想来此孩将来定是惊世之才。

　　莫傅想着，忽然急切的转向夫人。

　　“夫人，孩儿是男，是女？”

　　“是女儿……”南姬怜爱的望着自己的丈夫，铮铮铁骨的汉子从未如此无措过。

　　“好，好，男女皆好，既是我莫家儿女，乃我莫家福报，今日之大幸，我儿初生即立大功，夫人，回去后，我要为她大摆宴席，三日不散！”

　　那一日，大乙军冲破阵法，平安回到营地，三日后大败羌国敌军。

　　凯旋归巢之日，举国同庆，武国皇帝亲自出城迎接，他迫不及待的要见一见，这破了羌国巨石阵，令饱受三年大旱之苦的武国迎来三日不断的滂沱大雨的婴孩有怎样的福报之相，令整个国家都沉浸在由她带来的福泽喜悦之中。

　　由记得莫傅扶着南姬轻轻下了马车，宫城门前，武皇与朝中大官迎风而立，皇丝面里，青玄朝袍，腰间系一条玄色锦带，不怒而威。

　　皇帝亲临接风，是莫大的荣耀，除了皇室，官员很少有这样的恩赐。

　　官员之间的相处向来尔虞我诈不足为怪，然而像莫府这样的荣誉却是很多人终其一生也难超越的地位，毕竟武皇当年还未登基时便与莫傅以兄弟交好，后又一起征战沙场数年，建立了深厚的情义，并且莫家为武国的奉献就算追逐历史，也未有人能有他如今这般战绩功勋。

　　“莫卿家和夫人辛苦了！此次一战得胜，吞并羌国指日可待，此功劳无人能敌。”

　　武皇说着扶起行礼的莫家夫妇，眼神不自觉瞄向南姬怀中抱着的婴儿。

　　“这……就是出生时破了羌国兵阵的女婴？”

　　“是的陛下，微臣惶恐，竟然需要靠一个婴儿脱困，实属惭愧。”

　　莫傅心中确实觉得这荣誉来的当之有愧，征战沙场数十年的常胜将军竟让一个婴儿救了，毕竟这种事很容易让人觉得天方夜谭。

　　“爱卿不必挂怀，这是上天垂爱我武国，是武国的福耀。”

　　武皇并不在意这是天意还是巧合，他只知道这次攻打的是羌国重要的一座城池，衔接羌国南北主要的交通枢纽，一旦攻克，武国将占领一半的主动权，为日后拿下整个羌国以及周边大小部落奠定了基础。

　　武皇命人接过莫夫人手中的婴儿抱至面前，但见那婴儿的模样讨喜，左眼下方一颗月牙红痣很是惹眼，果然一副天赐异象。

　　“孩子可有赐名？”

　　武皇随口一问，莫傅恭敬答道。

　　“回陛下，还未来及赐名。”

　　“恩，朕觉得这孩子面相清奇，又立下此功，就取名“幸儿”吧，并赐“祥瑞郡主”，天罩祥瑞，国之大幸也。”

　　“谢陛下，吾儿有此殊荣莫府跪谢圣恩，日后莫家儿女定当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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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莫将军府邸门庭若市，官臣嚷嚷，十里长街，鞭炮齐鸣。

　　武国189年，莫府幺女诞生，取字玄，名幸儿，满月之喜，普天同庆，同日，武皇赐封号“祥瑞郡主”，入皇家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