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神祇》迷路三三

6、第6章 和智能AI的天台谈心

　　到底是被老母亲触动了一番，梁映南晚上睡觉前邀请阿满促膝长谈。
　　梁映南爬到阁楼上，打开天窗开关，头顶空出一片约50平米的洞口，往上是广袤的夜空，星星满天，除了温度非常低之外，其余一切都好。
　　梁映南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得亏是自热毛毯持续供热，不然真的冻死了。
　　阿满走到梁映南身边坐下，夸赞道：“主人真是有兴致，冬夜赏景，有格调，明天下大雪可以试着效仿古人去郊外看雪赏景，煮茶作诗。”
　　梁映南一笑，说道：“阿满看来你最近确实读了许多古代作品啊，都是收费的吧，给你购买的阅读量还有剩吗？我近期可没钱给你买阅读量。”
　　阿满回道：“没关系，这些大众普及的资料都比较便宜，而且我找到一个非常低价的入口，不需要花多少钱的。”
　　梁映南放下心来：“那行吧，反正不要我多花钱，随你阅读什么资料。”
　　阿满问：“主人今天有心事？”
　　梁映南叹口气：“心事不是今天才有的，可能憋久了需要找个人聊聊人生聊聊理想，看看星星，看看月亮了。”
　　阿满看着空着悬挂的那一丝银钩，问道：“主人不是最喜欢满月吗？今天月亮很是不满啊。”
　　梁映南哈哈一笑：“我是喜欢圆满的东西，不过我说的聊人生理想，看星星看月亮，是从祖奶奶留下的资料那里得知的一种，嗯，调情的说法。”
　　阿满沉默了片刻，终是没有把提醒梁映南调情需要找男友机器人的说出口。
　　梁映南可不会去猜阿满的AI脑回路，只是说出自己的心事：“我最近，很彷徨，也很迷茫。”
　　阿满点头：“嗯，彷徨和迷茫是一对近义词，主人，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加强困惑心理。”
　　梁映南：“哎，你一个机器人是不会懂得我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的想法的。有时候我也很怀疑追求极致的自由是不是一种错误，那些公务员事业单位工作的社会工蚂未必不幸福啊。”
　　阿满点头：“确实，研究显示，政府抚育的人类从小接收的是正统和谐正义的教育，当然在普通民众的说法是洗脑，这种和谐社会主流价值观洗礼下的人，都对社会进步人类发展有满腔热忱，他们在工作中生活中获得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确实远远高于很多口口声声追求极致自由生活的普通大众，不过有趣的是，很多工蚁人群在正统思想工作了半辈子，大概70来岁临近退休的时候，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人生是不是正确的，自己是不是被裹挟着去做的选择，如果自己从小生活在普通民众中，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而众多普通民众却放下了对极致自由的追求，回归和谐生活本身，然后两方的幸福指数就完全反过来了。”
　　梁映南听得津津有味，说道：“似乎也合理，我看过200多年前的史料，就是我祖奶奶留下的记录，他们那个时代年轻人也普遍都很迷茫，就是二三十岁，现在大概就是20岁到60岁之间的样子，很多重大的人生选择都会让人困惑，那时候女人的处境非常不好，哪怕平均年龄是68岁，25岁竟然也能被称为剩女，你知道什么是剩女吗？就是嫁不出去剩下来的女人，过了30岁更可怕，叫大龄剩女，明明那时候人类的适合生育年龄在20岁到50岁，怎么就能因为年龄就被歧视呢？真是不公平。”
　　阿满回答：“确实，史料记载男权社会延续了上千年，男尊女卑太过根深蒂固，所以后来的AI变革时代出现越来越激烈的女性平权运动，因为生存问题基本解决，男性生理优势荡然无存，男女自然就平等了，人类内部矛盾就集中在贫富矛盾了。”
　　梁映南无奈：“是啊，贫富矛盾，到现在社会都是二八法则！哪怕在两百多年多次大规模的人类大作死运动中，死掉的大部分都是穷人，繁衍到如今按道理来说富人后代居多的，结果大多数仍旧是贫民啊。”
　　阿满回答：“看怎么定义贫富吧，现在最懒惰最贫穷的贫民也最少可以拥有人均60平的家宅，衣食住行全部都有政府领取救助金保障，受教育权和生存权能得到基本保障，这是在几百年前平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过现在贫富分水岭是财务自由，现在想要财务自由，至少需要几百亿的资产，所以大部分的人还是贫民。”
　　梁映南咋舌：“几百亿啊，我现在的资产还不足一千万！想到祖奶奶说她只敢百日做梦想一想拥有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house，索性做梦更美一点的话，就是一栋前院带泳池后院带花园的三层大别墅！那时候100多平就叫大了我天，也亏得她也真是敢想，我现在都买不起她美梦中的别墅呢！不过跨越两百多年的鸿沟，我的终极梦想竟然和祖奶奶的差不多，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阿满安慰：“不会啊主人，您祖奶奶的梦想在那个时代对她来说真的只能算梦，但是主人你是可以实现的啊。”
　　梁映南受到安慰：“也是，我多拍一些片，大概拍个200部，就能买得起1个亿的智能家居升级永久免费的三层豪华别墅了。不行，200部我得拍20年！算了要求低一点，现在房产便宜，标配的别墅只要百把万，随便拍两三部就能赚到，升级费首年大概60w，按照每年10%的增幅，每年拍一部也能支付……”
　　阿满问：“主人的片酬涨到40w了？”
　　梁映南点头：“对，刚谈的，我们以后生活就没那么拮据了。”
　　阿满作恭喜状，瞳孔变成星星形状闪了一闪，笑着说：“恭喜主人了。”
　　不过梁映南脸上并没有那么大的喜色，叹息道：“可惜，我总觉得不开心。”
　　阿满疑惑问道：“为什么不开心呢？”
　　“人生在世，开心的理由才是数得清的，不开心的理由却数不胜数。”梁映南打开话夹子。
　　“我没什么朋友，哪怕学生时代和每一个同学关系都不错，我也很努力去随大众，去练习社交，还让你特意帮我记住一些我认为，人品正三观契合的人的性格特点生日啊，每逢过节还发个祝福，偶尔看到猎奇的新闻趣事还会分享一二，和一些人保持比较紧密的联系，可是我知道，我还是没朋友。”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如果我没有给你设置提醒，我自己是从来不会想起去主动联系谁，以至于这些隐秘的心事，我没有人可以诉说。”
　　“所以抓着你这个机器人，当成树洞，当成情感调解员，但是你放心，我知道你是机器人，你只需要听着，不回复也无所谓的，我就是想说一说而已。”
　　“你知道吗？我有病！你知道什么病吗？性！冷！淡！疾病中心去年正式将之命名为生理和心理双重疾病，建议大家去治疗！”
　　“这怎么就是病了！性冷淡怎么了，影响生活了么？就算是因为成年人没有X生活影响了激素水平会让人情绪不稳定，更加容易暴躁，可是你看看这个症状，是不是很像我来大姨妈时候的样子！大姨妈除了心情暴躁还持续掉血呢，但是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啊，冷淡怎么就能是生病呢！”
　　“可笑我还要花钱治病！花钱买的那些爱情片就像是那些不中用的药片，吃多了产生抗体！疗效越来越差，我不得不想想别的办法，所以我就去自己写爱情小作文啊，自己写不算还悄悄找人交流，然后居然有人说我有才华有天分！”
　　“天哪，我好开心的当时，因为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平庸，除了亲妈从来没有人夸我有什么天分，我既没有画画写字的天分，也没有唱歌跳舞的天分，更没有创作的天分，就连智商也相当平庸，情商就更不必说了，所以我没有办法去从事高尚的艺术家职业，当不了让人眼热的画家，书法家，作家，歌唱家，作曲家等等，我最多只能去当个新闻推送官。”
　　“可是他说我有一颗别具一格的心灵，我心理其实很惴惴不安，因为我很大程度上是在模仿几百年前的套路，就这样被称赞了，所以当他提出邀请去做编剧，我真的想都没想心里就答应了。”
　　“但是你知道啦，其实近年来都在抨击过于解放身体的思潮，真的有点可笑，一边说性冷淡是病，一边说性解放过度是病因，我不是很明白。至少我性冷淡，并不是因为过度解放，我压根就从来没有解放过啊。”
　　“反正我就入了这行，两百多年前还是违法产业，现在是管制产业，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法律边缘试探。虽然就我拍的作品，放在200多年前，未必是违法作品。不过阿毛那个混蛋，总喜欢在我拍摄的内容后面放一些内容，又俗又露骨又没下限！这样整个作品就变危险了，亏他还天天把艺术追求挂嘴边，我怀疑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
　　“因为作为真正主创的我，一个片才拿10w，他可以净赚几百上千万啊，我亏大发了。”
　　“你说我40w是不是也开价少了，我是不是亏了？”
　　梁映南不准备让阿满回答，继续喋喋不休：“不过我也没想多要，一来我从来不管销售，二来我也没有任何署名，就算拿钱少但是心里安全，某天东窗事发抓那些有名字的，却肯定不会有我。”
　　“我是不是特别遵纪守法？我也不算钻法律空子，反正经过我手的片子都绝对是合法范围内的，阿毛那个混蛋后面放的东西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搞不好还是他后面加的那些内容才是最大卖点呢，我说不定还捡着便宜了”
　　“不过啊，钱多了还是不开心是怎么回事？”梁映南说完这句话停了下来。
　　阿满等了两分钟没听到梁映南继续，于是接话道：“不开心也自然，我只知道主人本来不是出于兴趣爱好从事这份副业的，没想到是为了治病，就连主业也主要是为了赚钱生存，主人，这样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梁映南看着弯弯的月亮一脸迷茫：“我不知道，身体没有什么辛苦的，心理好似也没有什么太大压力，但是我就是知道，自己不开心，总觉得我的人生，也太不圆满了吧，就像这个月亮，缺口那么大真糟心。”
　　阿满不太懂，所以宕机了。不过沉醉在自己情绪里的梁映南并没有注意到。
　　屋里刚睡醒起来尿尿的梁妍茜眼前一黑，刚想开口骂人，灯又亮起来，温热的水冲洗好屁股然后烘干，灯光也迅速调到适合的亮度，没有让人不适，甚至滑板贴心的滑到脚边，梁妍茜踩上去闭着眼睛，任其将自己送到自己房间，房门自动打开，滑到床前，梁妍茜直接倒床继续睡。
　　阿满瞬间完成重启，无缝对接上梁映南的话：“古诗词很妙，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阿满想让主人开心起来。”
　　梁映南砖头笑嘻嘻对着阿满说：“我有妈妈和小魔星，加上你，还有狗富贵，生活在一起，你们开心我就很开心！”
　　阿满回答：“我明白了，一定是陈女士和小茜不开心让主人也不开心了，那阿满能做些什么，让她们都开心，让主人你也开心起来呢？”
　　梁映南闻言举起手摸摸阿满的头，笑道：“让她们开心是我的使命啊，我妈就看我结婚生娃就开心，梁妍茜嘛，大概想让我给她更多自由吧，但是都做不到！阿满你能怎么办？”
　　阿满摊手作遗憾状：“那真的非常遗憾的告诉主人，阿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哎，怪阿满只是一个家庭管家机器人，拿不到工作执照，不然赚钱的事情交给我，主人就能放心大胆去追求自由和快乐，说不定能马上谈到恋爱，陈女士就开心了，小茜也会开心的。”
　　梁映南略感心酸，阿满真的是太可爱了，但是，阿满就是一个管家机器人呀，控制智能家居，照顾饮食起居才是他的职责，自己这个不称职的主人，连系统升级都舍不得给他，结果他还这么暖心，真的是人不如机啊！
　　要是领导能够稍微仁慈大方些，让自己的工资涨个十倍，说不定自己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祖奶奶说得对，能让人简单快乐起来的，就只有钱！
　　现阶段除了努力赚钱，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似乎也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