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盛鱼

89、闷闷

　　吃完饭，两人回去宿舍休息一会，到快晚上的时候再去看夜场电影。
　　楼小满正趴在床上吃着薯条追剧，见他回来讶异道：“约会完了？这么快？”
　　“玩得有点累，回来睡会。”
　　“……盛学长那个人，会累吗？”楼小满夸张道：“说不定这会正学习呢，感觉像机器一样。”
　　江知怔了怔，说：“是哦。”
　　江知是累到只想睡一觉，其实也不是累，主要是精神过于亢奋，现在要休息就觉得突然涌上来疲惫。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他还不是很饿，洗了个澡就去找盛行，他果然是在学习。吉卜译也在宿舍，江知一进来就和他打了招呼。
　　盛行首先注意到他有一点点肿的眼睛，“睡觉了？”
　　江知伸手揉了揉，声音还有点懒懒的：“嗯，好久没睡这么舒服的觉了。”

　　“复习别太辛苦啊，也抽点时间来关爱一下你亲爱的盛学长。”吉卜译说。
　　盛行给他把椅子抽出来，让他坐旁边，江知小声说：“你看书吧，我跟吉学长聊一会。”
　　“嗯，还剩半页。”
　　江知这才回答吉卜译道：“你们都太忙了，我总怕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不会。你盛……”吉卜译咳了两声，“我们都很希望你来。”
　　江知扬了扬唇，“我来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有啊，你来了盛行能放松一会……呃不是，少学一会，不就放松一会么啊哈哈……”吉卜译打着找补：“哎呀你也劝劝他嘛，还是要注意休息。”
　　江知无奈道：“学长，你们认识这么久你都劝不动呢。”
　　话毕，他感觉到盛行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凉凉的。
　　江知顿了下，往盛行那边凑了凑，小声道：“怎么了？”
　　盛行没再看他，盯着最后几行字，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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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学校最近的电影院步行只需要十分钟，有大陆电影和A岛电影可以选，前者就是大陆上的电影，后者是ABO相关的电影。
　　“我都可以，你想看哪种？”
　　江知其实有点倾向于ABO电影，他说：“想看他们制作的信息素什么样子。”
　　最后他们选了一部爱情电影，江知看着一排套餐，疑惑道：“……这个双人套餐和情侣套餐有什么区别？”
　　工作人员微笑：“没什么区别。”
　　“……”江知说：“一份双人套餐。”

　　套餐里有两份冰淇淋，江知尝了一口还挺好吃，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几分钟，他和盛行就在候场区吃着冰淇淋。
　　江知正想说游乐场两个冰淇淋够买这一整个套餐了，这时朝他们跑来一个女生，看起来还是高中生的样子。
　　女生站到盛行旁边，脸红红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江知愣了下，猜测上面有一些想加盛行好友的表白之类的话。
　　盛行微微倾身，很快看完，然后他把身子正回来，跟女生说：“不了。”
　　女生扎着双马尾，或许因为窘迫脸更红了，她不死心地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盛行没回答，只是忽然转头看了江知一眼，江知微微瞪着眼看他：“……？”

　　那个女生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旁边的江知，她迟疑道：“你们不是情侣吧？”
　　江知很想说是，但他知道不能，就像他知道现在不能买情侣套餐一样。盛行淡淡地说：“我不加陌生人，不好意思。”
　　女生走后，江知舀着冰淇淋球继续吃，他知道盛行被人示好很正常，所以他只是好奇地问：“她是omega么？”
　　盛行说：“嗯。”
　　江知又好奇道：“为什么她那么笃定我们不是情侣啊？不像？”
　　盛行的冰淇淋都快化了，他重新拿起来吃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回道：“AB恋很少见。”
　　江知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没买情侣套餐。”
　　盛行勾了勾嘴角，“也有可能。”

　　等候区基本都是一张张小圆桌，每桌三个圆凳，忽然有个男生坐在了他们空余的那张凳子上，侧向盛行说：“帅哥，你好啊。”
　　江知：“……”
　　盛行慢条斯理地把冰淇淋吃了，好像很珍惜，不想因为化掉而浪费。
　　“我是刚刚那个姑娘的朋友，她真的很喜欢你，你就给个好友呗。”
　　江知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旁边，甚至打开了爆米花吃起来。
　　盛行对他态度还不如刚刚，只说：“不加。”

　　江知嘴角抽了抽，有点担心他被别人说装。那个男生纳闷道：“圆圆很漂亮吧？你加一下又不吃亏。”
　　盛行已经理都不想理了，那个男生看出来，转而说：“那你看我怎么样？能不能加一下我啊？”
　　江知：“……”
　　“我也挺喜欢你的，要不是圆圆先说，我就第一个来要了。”
　　盛行正想说什么，那个男生抢先道：“你别说什么不加陌生人的话来忽悠我啊，不加肯定就是看不上，我懂的。”
　　盛行本来要说的话顿住了，他道：“嗯，不加。”

　　“………………”
　　江知和那个男生都愣住了，盛行凉凉道：“还有事吗？”
　　男生不死心道：“你别生气嘛，我也很帅的好吧？或者你有对象了？男朋友？”他看了看江知，“……你好像还没分化吧？”
　　“他说了不加。”江知也看出盛行有点不耐烦了，他微微笑道：“能别打扰我们了吗？”
　　男生讪讪道：“只是想争取一下嘛，你们也不是一对，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就加一下微信呗，不然我在这里不走了。”
　　盛行直接抬手叫了工作人员，表示受到了骚扰，工作人员调了录像，随后叫保安把那个男生请了出去。

　　江知叹了口气，趴在桌上。盛行神色冷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低声问：“心情不好了？”
　　江知枕在自己手臂上，一手伸直，一手弯曲，他从自己臂弯里抬起脸，也摸了下被他摸过的头发。
　　盛行低声道：“因为不想加，也不想拿你做挡箭牌。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江知忍不住笑了笑：“又不怪你，你怎么保证啊？”
　　盛行垂眼看着他的笑脸，很认真地说：“再有下次，这种听不懂人话的直接赶走，不会这么慢。”
　　江知笑着又埋进胳膊：“别人该说你不礼貌了。”

　　没一会，那个叫圆圆的女生又跑回来了，脸上挂着羞愧和恳求：“哥哥，不好意思，我替我朋友向你道歉，你能跟保安大哥说一声让他进来吗？我们班同学都在这里，电影马上要开场了。”
　　盛行冷声道：“再来我就报警了。”
　　听到报警女生脸都白了，露出泫然若泣的表情，“求求你了哥哥，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江知心里有点不舒服，抓了抓盛行的胳膊附到他耳边轻声说：“算了，都是小孩儿呢。”
　　“什么小孩……”盛行皱起眉，没有退让地跟女生说：“还不走？”
　　那个女生咬了咬唇，说：“我叫我们老师过来，跟你道歉，行吗？”
　　江知也皱起眉，顾不得多想，拉住盛行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跟那个女生说：“让你同学进来吧，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别再来找我们了。”

　　距离他们的电影检票还有几分钟，江知说：“赶她走了她还要叫他们老师过来，就是没什么礼貌，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别理他们就好了。”
　　盛行皱眉道：“不想跟他们白费口舌，才说报警的。”

　　但就在他们准备要进场的时候，那个叫圆圆的又仓皇跑过来，抓住江知的衣袖说：“保安不让他进来，你帮我去跟他们说说行吗？”
　　盛行直接把江知从她手里拉到自己身侧，沉着脸问她：“保安不让进，关我们什么事。”

　　“你们说小杨骚扰你们他们才不让小杨进的啊！你们就帮忙解释一下行吗，我保证小杨不会再来打扰你们，我们都要集合点名了……”

　　江知微微笑了笑：“所以呢？”

　　圆圆愣了愣，道：“小杨因为这个没参加班级活动，同学们肯定会因此看不起他的，求求你们了，都是因为我说喜欢这个哥哥，很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小杨才帮忙的，他不是想骚扰你们！”

　　江知道：“工作人员是看过录像回放之后进行裁定的，保安赶他出去我们也没有办法，不然你去询问一下工作人员或者你的老师？我们的电影也马上开场了。”

　　他说完，不等圆圆再说什么，盛行已经虚揽着他的肩膀带他进去了。

　　进入走廊之后，圆圆被检票人员拦在外面，盛行半护着他的手也松开了，他平淡道：“警察来了也不会怎么样的，会对他们进行教育，他们比我们擅长，不会不耐烦，也更有效果。”

　　“知道。”江知闷声道：“还是心软了一下，我确实也没什么耐心，下次还是叫专业人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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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厅的灯暗下去，正前方的幕布亮起来，他们的电影开场了。
　　江知的手机亮了一下，在昏暗的影厅里很明显，但他专注地看着电影，他进来前开了静音，丝毫不担心消息提示。
　　电影讲的是一名alpha男性与一位beta男性的爱情，两位主角刚出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在他的视角里这算是同性片，但随即他反应过来，这是AB恋，不是广泛意义上的同性恋。

　　电影里，人们天生就注定要分化，出生之后会有医学机构出具的证明，表示孩子最有可能分化的第二性别。
　　在15-18岁之间，正式进行分化，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成熟。
　　主角两人是青梅竹马，一个男孩第二性别预测是A，一个预测是O。两家关系很好，他们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起长大，也从年少开始相互暗恋，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但在一起后，预测是O的男生分化成了B，除了闻不到A的信息素有点遗憾，其他都还好。
　　工作之后，A经常应酬，身上从没沾过乱七八糟的香水味，B对他也很是放心。但是看电影的江知看到A身上缠绕的淡淡信息素，他伸手拿爆米花的动作都停住了。

　　好在故事的发展不是他猜想的那样，那一点点信息素只是酒局上有omega没控制住泄漏的一点，沾到了A身上。
　　江知觉得这个镜头是想表达“你放心他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但其实沾了的味道你闻不到。”
　　直到有一次，一名信息素等级比A高的omega酒后发情，使得A被迫进入发情，并标记了他。
　　A对B很忠贞，认为自己背叛了他们的爱情，自己生生剜了腺体，向B坦诚请罪。B得知这一消息，看着血淋淋的爱人，第一反应是马上把他送到医院，A情况稳定之后，B提出他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好好考虑。
　　两人暂时分居，此时omega的家人找上门来，要A对他负责。
　　A和B的家长虽然惋惜两个孩子的感情，但理智都选择了让A与O结婚，此时A的腺体恢复，居然和受伤之前一样。
　　A表示自己虽然恢复，但不可能与O结婚，他愿意负责帮O洗去标记，并赔偿他精神损失费，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是被O诱导发情的受害者。
　　但O坚决不同意。
　　B从双方父母那里听到他们要结婚的消息，自己也无法下定决心原谅他，听到O有可能怀了他的孩子，B选择了自杀。
　　A看着B的遗体哭得肝肠寸断，一夜之间银发如霜。安葬好B的遗体之后，A很平静地穿好正装、皮鞋，来到公司，强行带O洗去了标记。
　　他将自己的财产分为三份，一份留给自己的父母，一份给B的父母，一份当作给O的精神赔偿。
　　做完这些他在B的墓前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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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布熄灭的时候，影厅灯光大亮，江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他听到影厅里断断续续的泣声。
　　他的爆米花还有大半桶，后半场一粒也没吃。有人开始离场，有些嘈乱，他慢吞吞地看向盛行，发现他脸色也不太好看。
　　出了影厅，两人有点沉默。盛行缓缓问他：“在想什么？”
　　“有点遗憾。”江知笑了笑说：“有点难过。”
　　盛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抱歉，不知道它是这种类型。”
　　“没关系。电影挺好的，人生就是这样，偶尔操蛋。”江知和他并排慢慢走着，抬眼看他说：“介意我说脏话吗？”
　　盛行没想到他说脏话，不过只是摇了摇头。

　　【看的啥电影啊……】
　　【这个气氛，应该是《他知道你的爱》吧……】
　　【确实是《他知道你的爱》】
　　【我看的时候也是哭着从电影院走出来的……】

　　“更不想分化成B了怎么办，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江知笑了笑说：“这是不是官方推崇AO恋所出的片子？很难不怀疑。”
　　盛行没有因为他在笑着调侃就觉得他真的很轻松。沉默良久，他低声说：“分化成B，也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很好。”
　　江知突然停下了脚步，盛行不明所以跟着他停下，他说：“学长，能抱一下吗？”
　　盛行顿了下，默不作声地张开怀抱，就在偶尔有人经过的路边，江知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肩膀上。
　　他抱得很紧，好像不想松开。盛行的手轻轻环着他，没有回抱，江知也不是很介意。

　　过一会，盛行轻轻抓着他的后颈想让他抬起脸：“哭了么？”
　　江知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无声地抗拒离开。
　　盛行难得有些无措地捏着他的后脖颈，“怎么了？”
　　江知也没有怎么样，看电影的时候没有很想哭，他知道这个电影有点应景，他看到电影里B说除了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别的好像也没有怎样，曾经是有一些共感的。
　　但现在他不想做B了，害怕分化成B了。盛行忽然跟他说分化成B也没关系，不分化也没关系，他就忽然忍不住想哭了。
　　他知道盛行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真的。”盛行说：“我是SSS级，目前还没有发现级别更高的O，你不用害怕那些。”
　　“万一有呢？”江知闷闷道。
　　“我不会。”

　　江知没说话。其实他在想，他好像担心的并不只是这一件事，还害怕他不在的这些时间，盛行有没有在别的世界遇见过别的人，也像和他一样，和别人相爱。
　　而他甚至不知道一个世界结束，下一个还会不会到来，也不知道盛行真实的灵魂生活在哪个世界，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盛行稍微用了点力气，把他的脸颊托起来，看到他湿成一簇簇的睫毛，微微叹了口气。
　　“只是电影。”盛行静了一瞬，说：“我……不是感情旺盛的人，除了你，没有对别人有过冲动，易感期也没有。”
　　江知的眼眶又重新蓄起泪水，盛行轻轻按着他的眼角，“我好像没办法让你完全相信。”
　　江知任他按着，不挣扎，只是闷声问：“是性冷淡吗。”
　　盛行噎了一下，无奈道：“不是。”
　　江知说：“那好像真的没办法完全相信。”
　　“那怎么办呢。”盛行顿了顿，轻声说：“要不要放弃喜欢我？”
　　“洛岫青，是beta，人也不错。”盛行说的极为缓慢，“要不要和他试试？”
　　江知的眼泪一下涌出。
　　盛行沉默着给他擦干净，热热的。
　　“不是说A的占有欲很强么？”江知喃喃道：“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啊？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我喜欢谁？”
　　盛行沉默着锢紧，不让他挣掉，他平静道：“就这一次机会。”
　　“过了这次，我不会给你其他的选择。”

　　江知明白了，他说：“现在有点喜欢我，但还可以放手，对吗？”
　　盛行喉结微动，“嗯。”
　　江知没有太难过，他决定说：“等到你非我不可，没办法再放手的时候，我就信你不会对别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