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盛鱼

88、不知

　　官方台出了新闻，女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研究发现：“据统计，伴侣性别为omega的A在易感期的情绪与信息素更容易被抚慰，此外，日常很少贴阻隔贴或打抑制剂的A，在抑制剂失效时也更能控制自己。专家建议，A的伴侣最优选择是omega，如果没有伴侣，平时也应减少阻隔贴或抑制剂的使用，堵不如疏。”

　　“另外，omega属于比较珍稀的性别，omega保护协会表示不建议o作为志愿者帮助易感期的陌生alpha。建议尽早找到专属的A，可以大大提高omega存活率。”

　　食堂里，江知怔怔地抬头看着新闻，盛行像没听到似的跟他讨论明天的计划：“游乐场还想不想去？”
　　“啊……”江知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视线虽然放到了盛行身上，但还是一副没回神的样子。
　　“游乐场……想的。”
　　他明显很信新闻里的话，但因为某些建议他觉得不中听，所以口是心非地挑刺：“专家？分化才发生几年，就有专家了？”
　　盛行眼里有很细碎的笑意闪过，他转移话题道：“晚上想看什么电影？”
　　吉卜译在一边古怪道：“不是，你们明天去约会啊？”
　　江知的注意力才被从那则新闻上拽出来，他看了看盛行，见他没有想解释什么的意思，自己就上杆爬：“是的。”
　　吉卜译惊讶道：“几天不见你们已经进展到这种关系了？”
　　江知毫不避讳地解释：“没，我在追盛学……”
　　学长二字还没说完，被盛行似笑非笑地警告般的打断道：“什么关系？”
　　吉卜译自觉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自己说了约会又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没有不想吧，他很主动地在跟陈词商量约会事宜啊，当着别人的面。】
　　【不想让别人觉得陈词在辛苦追他吧……】
　　【吉卜译：《别人》】

　　【我觉得在这个男人心里可能已经默认他和陈词的关系了，只是陈词一见到他就表现得好像很爱他，所以他很没有安全感，才表面上钓一下他，也不想让别人因为陈词是主动的一方而看轻他。】

　　【专家都说了AO才是最配的啊，为什么不和omega在一起？我看了两对AO情侣，易感期抑制剂失效了，比女生的生理期还好过/赞】

　　【我也是，不想再看到一些alpha发疯。】
　　【特别是这种SSS的alpha，自己找个固定的omega安抚才是对自己对社会最好的吧？】
　　【旁听生理课，听说AO结合标记会产生一种很独特的味道嘿嘿……混合了两人信息素的】

　　【笑死，陈词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个新闻，还在看。】
　　【早该说了，天天贴阻隔贴打抑制剂，信息素全被憋在里头，到易感期突然爆发身体能受得住才怪，冲击得周围人也遭殃。】

　　【AO情侣正常频率打抑制剂的，就算失效也只是单独关房间里冷静一下就过了，看看查辛承那个仿佛身体要痛到爆炸的样子，所以说为什么放着香香软软的omega不选，自作自受？】
　　【omega是大白菜？想要就有？】
　　【别人不一定，盛行、查辛承、吉卜译这种不是招招手就有？别扯什么3S、2S级不好匹配，他们想要存在找不到的情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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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实验组十人的群一直挺活跃，不过江知不是爱聊天的性格，加上他最近忙着转专业的准备，好久没打开看过群消息。
　　今天突然收到几条飘红的@全体，他就随手点开看了看，刷屏似的消息和新闻里正在播报的内容同时闯入江知的感官里。
　　实验组又有两人分化了，朱兴鹏和严图，一个是出租车司机，一个是咖啡店店员，两人的职业都是接触的岛人比较多的。
　　并且都分化成了Beta。

　　刚刚建议A尽快寻找O配偶的主持人播道：“又有两人分化成beta，是由于本身beta群体数量最多，还是被诱导分化的结果只有beta这一种，现在还无法确定。”

　　“但两人分化为信息素诱导假说增添了了可信依据，普通人在AO信息素的影响下，逐渐也开始分化，据对第一名分化的实验组成员王曼曼的观察，她分化后的情况和岛上普通beta并无不同…….”

　　或许由于体质问题，朱兴鹏和严图二人分化过程甚至没有出现发热情况，据他们描述只是觉得有点晕，心跳比平时快，感觉血液短暂的沸腾过。
　　江知连续听了两条不是很愉快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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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束宜采访他们实验组其他成员，由于江知楼小满、向禾他们三个在一个学校，就一起叫来采访了。
　　他们三人并排坐在高脚凳上，或许因为楼小满比较能活跃气氛，他坐在正中间，温束宜坐在他们对面，有人举着摄像机在录制。
　　温束宜先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温束宜说：“实验组十人已经有三人分化了，之前采访过你们想要分化的性别，现在依然坚定当初的选择吗？”
　　“小满，亲身经历过A失控的场面，还是想要分化成A吗？”
　　楼小满想了想说：“是的。”
　　“记得你说想做A是因为强，所以想成为SSS的强A吗？”
　　“不。”楼小满讪讪道：“像焦阳哥和吉哥那样的2S就够了，3S有点顶不住。”
　　温束宜转而问向禾：“小禾呢？你原来是想要分化成B的。”
　　向禾道：“嗯，现在也是。”
　　“跟三位beta学姐接触过后，也没有产生什么动摇吗？”
　　向禾摇头：“都说A是每个行业的精英，但三位学姐都很厉害，和她们认识之后我更坚定了希望分化成B的想法。”

　　最后轮到江知，温束宜问：“小词之前比较佛系，现在有发生什么改变吗？”
　　江知嗯了声，说：“希望能分化成omega。”
　　温束宜没有意外，问他：“现在有三人都分化成了beta，会不会担心自己也分化成beta？”

　　“会。”江知看了眼镜头，他其实不喜欢在公众面前表达自己，但犹豫几番还是慢慢地说：“把现实当作一张画稿，看起来大家都在同一片空气里。”

　　“其实AO生活在图层一，他们能互相感受、互相影响，B生活在图层二，闻不到信息素，却保留对alpha的排斥与恐惧。未分化者在图层三，与他们无法融入，哪怕是与B。”

　　“对我来说，分化成O>不分化>分化成B。”

　　江知甚至在心里补充：分化成A都要比B好，那样至少他能感受到盛行的信息素，能体会易感期他的痛苦，与他真正生活在同一个图层里。
　　对于他的图层论，温束宜很有共感，问他：“如果没有喜欢上那位，你还会最想分化成omega吗？”
　　江知忍不住笑了，他说：“没有这种如果。”
　　“只要我遇见，就会喜欢。”
　　温束宜好似愣了愣，一秒钟就恢复了常态，又问了一些问题，采访就结束了，关设备之前，她眨了眨眼，调侃着跟江知说：“明天约会愉快。”
　　江知低头浅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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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点，两人一起吃了饭，然后打车去游乐场。岛上其实很有梦幻感，郁郁葱葱的树林、惬意宜居的小镇，还有童话镇般的游乐园。
　　江知本来其实对玩游乐场这件事不感兴趣，但这个游乐场有点超出他的期待。
　　一进园区有活力四射的omega穿着兔女郎样式的短裙热舞，江知看了一下时间，瞠目结舌：“现在是早上九点吧？”
　　不过大早上大家都不急着玩项目，不少人进了园区先停下看表演，这个热舞还是开场舞，比较能吸引人驻足。
　　盛行拉了他一下，“走了。”
　　舞台上的表演者面容昳丽，江知有点好奇地回头张望，“这些都是omega么？”
　　“嗯。”
　　“我看领舞的好像是个男生耶。”
　　盛行让他好好看路，淡淡道：“岛上的人没有那么在乎男女。”
　　江知暗自点头，这也是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一个好处，没人在乎他是不是和一个男人恋爱，只看是不是A和O在恋爱。
　　江知说：“专家不是建议少用阻隔贴和抑制剂么，你有闻到他们信息素吗？”
　　“没有。”盛行说：“这种场合omega释放信息素很危险。”
　　江知哦了声，“你没有再经常用吧？”
　　他是真的挺在意那个专家的建议，盛行说：“还没有，不过今天这种比较刺激容易兴奋的场合好像应该打一下。”
　　江知脚步都顿了顿，当下抓住他的胳膊改变方向：“那我们不去玩潜水过山车了，去玩儿童那种小的吧。”
　　盛行笑了笑，“逗你的，我喷了阻隔剂。”
　　“哦。”他稍微放心了，“阻隔剂是不是留存时间比较短，要定时补喷？”
　　“嗯。”
　　江知皱了皱眉：“万一时间到了，我们忘记补喷怎么办？”
　　“不会。”顿了顿，盛行状似无意地开口：“万一失效，我受到信息素影响，这不是还有你么？”
　　江知怔了怔，“……对，我刚刚看过地图，知道哪里有隔离室，可是……我没有镇定和麻醉。”
　　“不用。”盛行说：“你带我去，我会去的。”
　　江知反应了一会，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这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江知第一次玩潜水过山车，与传统的过山车不同，在达到最高点之后，潜水过山车会90垂直冲入水下通道，期间还有刺激的360度旋转。
　　因为刚刚开园，玩项目的人比较少，凑不齐一车人，江知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前面只有零星几个，他们都穿上雨衣，工作人员给他们介绍这个刺激的水系列项目，并暖心提示他们：“害怕的话可以握住左右同伴的手哦～”
　　江知立马转头问他：“学长，你怕不怕？”
　　盛行垂眼，看着他被透明雨衣的帽子兜起来的小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睁大询问他。
　　“不怕。”盛行说。
　　“哦。”犹豫了几秒，江知又慢吞吞地开口：“我……我感觉有点怕，学长，你能不能牵着我啊？”
　　盛行看着他有点泛红的耳尖，缓缓说：“好啊。”
　　“怎么牵呢？”盛行摊开手，低声询问他的意见。
　　江知在心里默念几遍循序渐进，最后慢慢捏住他的指尖。盛行眼里划过不明显的笑意，顺着他的动作动了动，让江知能抓住他一整只手。
　　过山车停下的时候，江知的耳朵还热热的，他总觉得，盛行是什么都知道的，看破不说破，配合他表演。
　　但只要他不说，江知就假装瞒得很好，时隔数不清的年月日，再一次牵了手。
　　“不是害怕么？”盛行明知故问：“没听到你叫。”
　　“……”江知还牵着他不放，含糊地找理由说：“确实挺怕的，我不爱叫。”
　　盛行嗯了声，“还玩么？”
　　“玩就下去重新排队，不玩先下去把雨衣脱了。”
　　江知反应过来，赶紧把他的手放开了，“不玩了，我们去玩其他的吧。”

　　虽然穿着雨衣，但两人身上的衣服还是湿了不少，江知的雨衣不知道是不是没穿好，半个T恤全都湿答答的。
　　他把湿掉的部分卷起来拧了拧，露出一截白白的腰腹，盛行顿了一下，伸手给他拉了下来。
　　江知有点吓到，睁大眼睛疑惑地看他。他们预计到要玩水上项目，包里背了能换的简单衣物，盛行淡淡道：“去洗手间换衣服。”
　　游乐园没有给实验组专门设置的厕所，盛行只能把他带到男A的洗手间，有人在里面上厕所，盛行皱了下眉，把他轻轻推进一个隔间，“换好了等我叫你再出来。”
　　江知的眼睛忍不住滴溜溜地转，被轻轻敲了下头，“不要乱看。”
　　“……我才不会。”
　　盛行不怎么信任地给他关上门。
　　换好出来的时候，原本上厕所的人已经离开了，盛行敲了敲隔间门，示意他可以出来。江知换了一套日系亚麻的衣服，边把湿衣服装好放进包里，还忍不住无语道：“我才不会乱看。”
　　盛行指出：“你连腺体都会好奇想看。”
　　“……”江知咕哝道：“那是因为我没有嘛……”
　　“alpha的器官和普通人也不是完全一样，生理课没学？”
　　江知不服气：“看到也没事啊，都是男人……”
　　盛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撇了撇嘴不再狡辩了。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好奇，但这种东西他不会想要看其他男人的好吧？
　　出了洗手间，江知快走了几步跟上他，“学长，你生气了啊？”
　　盛行不置可否。
　　“我真的不会乱看。”江知小声说：“而且就算想看，我也不会看别人的啊。”
　　盛行脚步一滞，缓缓垂眼看他。
　　江知的眼神忍不住从他的嘴唇飘过，又掠到他的喉结上，就是没好意思看他的眼睛，他小声解释道：“是有一点好奇，以后有机会看我未来男朋友的。”
　　他微微垂着眼，不敢对上盛行的视线，从盛行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睫毛，鸭羽一般，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
　　盛行喉结微动，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看什么啊？】
　　【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
　　【在厕所发生什么了啊？】
　　【当时说不在厕所安装摄像头，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看你未来男朋友的什么啊？也给我康康？】
　　【只是问问哈，聊这个话题行哥需不需要打抑制剂啊？？？】
　　【行哥：感觉被调戏了，并且有证据，但是没办法。】

　　【晕，第一个疑似因为太色而向行哥道歉的】
　　【我感觉我还是不太了解陈词，没想过对别人那么冷淡的小男生说这种话，还是当着crush的面/牛/啤】

　　【没有教养呗，好像他妈死的挺早的，他爸也不管。换了巫乐仪绝对说不出这么粗俗的东西。】
　　【……】
　　【这也能上纲上线……】
　　【我知道在网上有人看什么都能骂，没想到因为这个能骂起来，人家两个玩情趣关你啥事吗？】

　　他们基本上把想玩的项目都玩了，途中遇到一个卖烤肠的，A岛物价这么低的地方，里面烤肠一根卖二十块。
　　江知立马就不想吃了，盛行有点无奈地拽住他：“景区里面都是这样的。”
　　江知本来想吃一个冰淇淋都没有开口，盛行不知道是看出来还是单纯想问他：“要一个冰淇淋？”
　　一个冰淇淋四十块，江知果断摇头。
　　两人出了游乐场，盛行带他去吃饭，因为江知对岛上一点都不熟。他忽然问：“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吗？”
　　盛行跟他说了几个，他说：“那下次能不能还约你啊？”
　　盛行嗯了声。他就又像撒娇一样问：“会不会你一直没有时间啊？”
　　不显眼的地方，盛行的手指轻轻捻了捻，想捏捏他的脸，忍住了。
　　“不会一直。”
　　“总是问，你总是说没时间。”
　　午后的车厢里，温柔不热烈的阳光好像把万物都裹紧了光晕，他的眼睛有一点点湿润，好像盛行总是让他等太久，让他有一点委屈。
　　盛行低声说：“这次不就有了。”江知微微眨了一下眼，那些流转的光波还在里面。
　　“今天玩得开心吗？”
　　江知笑了笑，嗯了声，盛行知道他是真的开心。“最喜欢哪个项目？”
　　江知说：“飞龙入渊。”
　　飞龙入渊就是那个潜水过山车，他们牵手了的那个项目。盛行也笑，他难得这么笑，露出alpha独有的，尖尖的犬牙，把那些冷漠、冷淡与沉稳都掩盖住了，渐渐和梅景闻的影子有些重叠。
　　江知忍不住跟着他傻笑，眼眶里是真的泛起一点泪花，他问：“今天你开心么？”
　　盛行嗯了声。
　　江知也问他：“你喜欢哪个项目呢？”
　　盛行说：“都挺喜欢的。”
　　江知就也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