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腿肠》gtddh

3、第 3 章 沉默，有了

　　沉默，有了重量一般压在这对母子身上，王羽泽仿佛能听见楼下汽车的鸣笛声，模糊的像他在那片麦田的记忆。时间将那时虚假的欢乐冲刷得所剩无几，最后只剩下他口袋里的合照。
　　时间会让人忘记过去，但它好像很挑剔，只会带走美好的瞬间，单留下悲伤与愤恨。即使美好的瞬间被相机留住，你再看时，一切都是泡沫。
　　只有恨，经久不衰。
　　好像过了很久，黄秀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合同，她低着头，局促地笑了一下:“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就好像刚才王羽泽什么也没说。
　　“黄秀兰！”
　　黄秀兰抬头，总是温顺的脸上布满泪痕。她颤抖着声音说:“我没办法啊，我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办法！我一辈子都在那个家，我和你一样靠他养着，我辞退保姆自己洗衣做饭做家务，就是让我觉得我还是有用的，可其实我没了他我什么都不是。”
　　王羽泽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她抹去眼泪。
　　“我也是人，我能不恨吗？可我不敢报复啊，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小羽，那时候，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可你告诉我你也喜欢男人，我真的接受不了，小羽，妈妈对不起，我只知道你爸……王明超这一个同……还有黄究，他和你爸一样有老婆。我就以为所有他们那样的都只会利用女人，他们都是骗子。所以我那时候觉得你被他们带坏了，我只想带你逃出这个家，离开这里你说不定就会正常。对了，我还要带走他的财产，然后留给你，然后……”
　　黄秀兰向前走了几步，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垂在身侧。
　　“你走了之后，我开始查那方面的信息，他们有的说正常，有的说不正常要改，我不知道该信哪个。可他们都说那是天生的，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正不正常，既然那是天生的，那你就是正常的，你不喜欢女的你也是我儿子，我儿子就是正常的。”
　　黄秀兰大概是太激动了，说到后面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瘫坐在沙发上，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儿子是正常的”。
　　王羽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最难接受的其实是他母亲，他被两个男同伤害了二十多年的母亲。
　　就像是聚光灯散开又熄灭，所有灯光打开，王羽泽看到了全部的舞台，舞台上的妈妈浑身是伤，怀里是一无所知的他。
　　王羽泽一瞬间忘记了之前的芥蒂和埋怨，走上前去，让她伏在自己肩头。他和妈妈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那是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还在襁褓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就是觉得他们现在就像那时候，没有错综混乱的家庭关系，就是纯粹的亲情和依赖。

　　这次的是真的过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王羽和黄秀兰久违地在一起吃饭。
　　他们算是刚刚和好，王羽泽还不知道怎么改变之前的相处方式。大概母亲对子女的爱不会讲究尴不尴尬，会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黄秀兰一直热络地给他和阿霜夹菜，她好像很喜欢阿霜，不住地夸她可爱。阿霜也没露馅，注意力全在吃上，一点也不提要找爸爸什么的。
　　黄秀兰不一会就发现了阿霜奇异的服装，偏头小声问王羽泽:“你怎么让这孩子穿成这样就出门了。”
　　王羽泽嘴角抽了抽，现编了个谎:“她就喜欢这身衣服，不穿这个不出门，他爸为这事都快谢顶了。”
　　“这样啊，那得改，不然上学穿的不一样会被其他小孩欺负的。对了，她上幼儿园了吗？我记得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她高呢，死活不去幼儿园，到幼儿园门口就开始哭，怎么哄都不进去，最后我狠心把你丢在那，转身就走，你哭一会就不哭了，我接你回家的时候你还不舍得幼儿园的滑滑梯，不肯走了！”
　　大概老人们喜欢小孩子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能从中找到他们孩子的影子，以此回忆孩子无条件崇拜他们的时候，他们身为父母的骄傲。
　　黄秀兰和王羽泽近十年来第一次敞开心扉一起吃饭，王羽泽还是有点不适应。他想找点话题，但想了几个都觉得不合适，他想干点什么黄秀兰也不让他干，就只是让他去陪阿霜玩。
　　王羽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黄秀兰在厨房收拾的背影，心里生出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王羽泽抱着阿霜在客厅陪她看电视。阿霜看了一会就待不住了，看中了桌子上的水晶摆件，拿着它左看右看，还时不时上嘴啃，王羽泽训了她几次，她才心有不甘地放了回去。结果因为阿霜手太短，加上手不稳，水晶摆件磕到桌角后落地，摔断了，阿霜觉得自己闯祸了，吓得当即变回原型。
　　王羽泽一声“卧槽”还没说出来，他怀里就剩个火腿肠了。
　　黄秀兰听到客厅传来的声音，转身问王羽泽怎么了，王羽泽慌忙把火腿肠装进口袋，故作镇静。
　　“没事，一个摆件掉了，我回头再买一个。”
　　黄秀兰看到地上破碎的摆件，就跑过去把残骸收拾到垃圾桶里，嘴里说着“下次小心点”。
　　王羽泽表面应着，内心慌得不行，生怕黄秀兰发现阿霜不见了。
　　黄秀兰把碎块扫进簸箕里，左右看了看，问王羽泽:“小羽，阿霜去哪了？她刚才不是在客厅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王羽泽只能随口扯个谎:“她肚子疼，去上厕所了。”
　　“她一个人上厕所没事吧？她那么小，再掉进去，”黄秀兰放下手里的簸箕就要去看看，“我去看看。”
　　王羽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拦住她:“妈、妈，没事，她之前都是一个人上厕所，小孩子也有隐私，你看着她她怎么上”
　　“也是……”黄秀兰转过身，又转回去，“我还是不太放心，我就在门口喊她一声，不进去。”
　　说完就往卫生间走。
　　王羽泽赶紧上前拉住黄秀兰，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说辞，奈何王羽泽实在不会撒谎，抓着黄秀兰的胳膊“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实在话，黄秀兰就算再迟钝，也觉出些不对来。
　　黄秀兰刚想出声询问，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局面，王羽泽和黄秀兰都愣了一下。敲门人仿佛只是把敲门当做程序，并没有真正请求开门的意思，因为下一秒，门外就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王明超提着老派拘谨的公文包，出现在母子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