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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醒天初凉,鹦鹉系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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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天气变化极大,前儿还是粘热得闹人,一番秋雨过后便就轻风微扫,阵阵寒凉。素芯瞧着现下的钟粹宫,心中微微惊诧;物是人如旧,可感觉竟大大的不一样了。娘娘虽仍是体弱少语,可眉目间的神情已然不同,总有那么点飞扬的感觉。至于原因么,她叹口气,不再多想,娘娘变得积极最是好,主子好了,底下服侍的人才会跟着沾光,至于其他,那也不是她一个奴婢所能涉及的。想到这儿,素芯便掸掸丝绢,四处找些事去做。
“额娘吉祥!额娘吉祥!”后院老树上悬挂的金架子上,一只玄风鸡尾鹦鹉边跳边叫,脚上锁着它的金链子也叮叮当当地跟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吉祥,吉祥!”逗弄着它的紫杉,站在一旁笑呵呵地应和。底下的丫鬟太监也跟着低笑。夏茗从冬华手中接过茶碗,走过来笑道:“娘娘,这鹦鹉训的顶好;您瞧,它祝您吉祥时,还磕头呢!”紫杉细瞧,果真那鹦鹉一边叨叨,一边点头,样子有几分滑稽,忍俊道:“倒是很像。”
见紫杉正在兴头,夏茗便也话多起来,正兴处,一旁地素芯道:“这要是绯胸鹦鹉就更好了。”夏茗一听顿时眼睛发亮,道:“娘娘您看,素芯和奴婢的想法一样吧?咱们院子太素雅了些,虎皮鹦鹉的羽毛多鲜活儿啊!”紫杉点头道:“那你得和是十阿哥说去!”“十爷?”两个丫头对视一笑,忙摇头,很是敬谢不敏。紫杉笑道:“你们呀,也就是欺负老十。”那孩子因着胤禩的关系,虽是十二岁便跟着宜妃在延禧宫生活,但自打自己住进这院子,他便日日跟着胤禩前来问安。宫里人私下里,常笑十阿哥顽愚,但就紫杉这几日观察,那孩子不过是按自己的想法过日子罢了,憨厚实在——紫杉不敢如此评价,但那孩子却是感情细腻,更珍重情分而已。
就像自己重回这里那日,胤礻我前前后后在钟粹宫守了紫杉三五个时辰,因是成年皇子有规矩拘着,直到身边的小太监来回催了数次,才匆匆离开。结果第二日,方下了朝,便又赶来。这些都是夏茗告诉她的,真正的印象,那要从她清醒当天的下午说起。
推却素芯端来的参汤,紫杉正百无聊赖地伸展着柔弱无力的四肢,就见夏茗兴冲冲地快步进来,道:“娘娘,娘娘!十阿哥又来了!”那眼睛一闪一亮的,好象看到了救星。紫杉刚回过神,就见一青年脚底生风似的跑了进来。“胤礻我给母妃请安,母妃吉祥!”行过礼,胤礻我抬头,虎目浓眉、厚唇圆面,是紫杉的第一印象。许是紫杉盯得久了,胤礻我摸摸后脑勺,咧嘴一笑:“母妃这么看着我,可是也觉得我瘦了?”瘦?紫杉挑眉,胤礻我的确算不得胖,只是虎背熊腰地看上去有点儿壮。胤礻我道:“昨儿皇阿玛让内务府的人给皇子们做新衣,那嬷嬷给我量了尺寸还说道呢!估计是苦夏的缘故。”
说着话,胤礻我搬过椅墩,,坐到紫杉身边。紫杉见那他眉目间满是倦意,却又极力掩盖,很卖力地表现出豪爽来哄自己,有些心疼,不禁轻抚上那圆圆的脑袋。一瞬间,那手、那头顿时僵住,片刻那脑袋寻着感觉顶到那手上,孩子气地蹭蹭。紫杉哪见过这般年纪的小辈撒娇,很不适应;忽而想到多年未见的儿子,那年纪还大胤礻我两岁,便更软下心来,宠溺地轻拍着胤礻我的脊背。
沉默半晌,胤礻我道:“母妃昏睡这几日可把咱们吓坏了,八……”说到这,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偷看紫杉,见紫杉点头默许,才又道:“八哥都急坏了,跟那炉子上的蚂蚁似的,快要撞笼了。要不是咱们拼力拦着,怕是要闯到宫里来的。”叹声气,道:“九哥那脸让皇阿玛打得,怕是这半来月都不能出门见人,只有我能两处往来。可是母妃,我笨啊,您昏睡不醒这几日,我吓的不知该怎么好!要是您真出了事,我该怎么跟八哥交代,我怕啊,怕您跟我额娘一样……”说到话尾,声音隐入空气,隐隐地啜泣微不可闻。紫杉心里亦是酸楚,只是不断地摩挲着胤礻我的肩膀安抚。
胤礻我抬首,湿红的眼圈格外显目,他道:“八哥说过,他的额娘便是我的额娘,母妃您又是极温柔、心肠极软的,胤礻我求您别想太多,将身子快快养好,接着疼八哥和胤礻我好么?”紫杉颔首应允,就见胤礻我递来参汤要喂她,无奈地看着难执拗的眸子,笑笑,接了过来,一仰而尽。那一下午,胤礻我插科耍宝地又是说笑,又是撒娇,闹了许久,不知不觉中又让她进了很多补品。
自那日后,胤礻我更是按时报道,哄笑于她;就在前儿一早,胤礻我一如既往笑么呵呵来请安,刚入门便大着嗓门嚷嚷:“母妃,我带了八哥来!”紫杉一听,心神惶惶;紧张地盯着门槛以以待。接着就见胤礻我拎着个鸟架子进了来,一屋子人扑哧笑了出来,紫杉见状气笑道:“这便是八哥?”胤礻我呵呵傻笑:“母妃,这可是极好的鸟儿呢!”
紫杉照着那圆圆的秃脑门拍了下去:“浑小子,愈发胡闹了不是?倒拿你八哥和我打趣起来了!”胤礻我赶紧呼撸着,略嘟起唇委屈道:“母妃,这是八哥着人寻来,让我给您送来的,话也是他教的。喔!我说他们今儿早上笑的不安好心呢!”恍然大悟道,“母妃,赶回来您可得替我做主,八哥他又欺负人!”随后又道:“母妃,我热!”夏茗忍笑道:“娘娘刚还让素芯给爷您送梅子磨冰去,这会儿还没回来呢!”胤礻我拉着紫杉衣袖:“可我现在也没吃道不是?”紫杉笑道:“已经叫人给你预备下呢,再等会啊!”夏茗低头笑得紧,紫杉状似不经意道:“我说胤礻我啊,你跟你媳妇说话也是这个调调?”这下夏茗没忍住,笑出声来,胤礻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去,给爷端冰去!”又转头笑央道:“母妃又来笑我,府里我是一府之主,说话办事儿自然要端着架着;在母妃这儿,我是小辈儿,您又这么慈祥,我便自然些啊。”
说着,胤礻我将鸟儿递上前来:“母妃,您瞧!这鸟儿是鹦鹉,叫……叫什么来着?喔,对,叫‘玄风鸡尾鹦鹉’!还会说话呢,来叫一个!”那鸟也不经逗弄,上蹿下跳的,要不是脚上有金链子拴着,怕是早就一飞冲天了。可就这么着,任凭胤礻我摆弄,它也只是扑棱扑棱翅膀,叫也不叫一声。折腾半天胤礻我面上挂不住,指着鹦鹉叫骂:“你这鸟崽子,到我母妃面前献宝是你的福分,还敢跟爷来摆谱?你叫不叫?叫不叫?”那鸟也不怕它,好像吃准了胤礻我不敢把他八哥的礼物作废,倒和胤礻我对峙起来:胤礻我手指戳来,它便啜去;一来二去,那鹦鹉也不过掉了几根洁毛,倒是胤礻我的手指被啜了几下,有些发红。
一屋子人笑得弯了腰,紫杉招呼丫鬟拿来药膏,哭笑不得:“得啦,老十!快把它放下吧,仔细把手啜破了!”“滚!破鸟!”胤礻我将鸟和架子向身后几步远的小太监那儿扔去,道:“母妃,咱不要这破玩意儿了,等我给您弄更好的去!”说完,无赖似地伸出手指道:“母妃给我抹吧!”紫杉宠溺地拍下那手指,接过药膏抹了起来。再说那只鸟,鸟架子几个翻空后,被太监有惊无险地接住;一旁的人舒了口气,就听那鸟道:“滚!滚!滚!”“你说什么?”胤礻我怒目圆睁,欲挣开手指冲过去;被紫杉一把拉住:“你这孩子,跟只鹦鹉较哪门子的真儿?快,给我坐稳了,要不抹完药膏也不给你冰吃!”
话音落,就见那鹦鹉朝着紫杉处扑棱着翅膀,叫道:“额娘吉祥,额娘吉祥!”胤礻我这下乐了,紫杉笑道:“吉祥!吉祥!夏茗你找人给它喂些吃食,只是先别叫了。”胤礻我前凑,低声道:“母妃,我也想叫您‘额娘’。”紫杉僵楞,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片刻缓声道:“孩子,宫里不比外面,规矩束着的地方太多……你现在待我,和待额娘有差么?有些事情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握紧那有些老茧的手,道:“说句放肆的话,……额娘明白。”瞬时,胤礻我睁圆眼睛,眼眸中闪着点点光亮。
这时,夏茗端来水果磨冰,道:“娘娘,八爷送来的鹦鹉可真会说话,音儿也清楚。要是只绯胸鹦鹉就更好了。”胤礻我道:“怎见得就好?”夏茗道:“色泽鲜艳,羽毛翠绿,鸟喙红艳,好看的紧!再不着,虎皮鹦鹉也是好的!”胤礻我撇嘴,不以为意:“俗!”夏茗不服:“爷不闻‘嘴红毛绿语乃奇’么?”胤礻我哼笑:“那你怎不说‘色白还应及雪衣’?”一指训鹦鹉的太监,道“你,拿着它过来!……你瞧这只玄风鸡尾鹦鹉,全体洁白纯净无一根杂毛,淡黄色的羽冠根根直挺,这脑袋、脸颊、从下颌到上喉部也都是淡黄色呢。看见这嘴喙了么?这是象牙白色!知道这跗跖和脚是什么色的?这是肉粉色!还有,还有,看!看见这双颊上的橘黄色圆斑了么?你敢说它不美,颜色不鲜亮?”
“哼,那它也不是八哥儿!”夏茗让胤礻我呛得无语,只得道:“八哥儿可是全身乌黑呢!” 胤礻我也不纠缠,只道:“你懂什么?”又对紫杉笑道:“母妃,本来八哥找了好多只来,颜色多着呢,还是我选的这只呢!”紫杉笑道:“你八哥很喜欢月白色的衣袍?”胤礻我没想到紫杉也说笑起来,只得呵呵傻乐。
“娘娘,八福晋派丫鬟给您送东西、问安来了。”素芯的回禀将紫杉从回忆里拉回,紫杉轻挑唇角,她早听闻这个儿媳妇对自己的不以为然,而她对她的了解也不过是前世书中的只言片语,她,并不厌恶这个直率得有些跋扈的儿媳,只是,没有必要上赶着罢了。“恩,知道了,你叫她放下就好,不必进来了,就告诉她主子,说我还好,劳她费心了。”素芯一惊,主子向来对八福晋礼遇有嘉,尽管那八福晋从来都不假辞色,今儿……
紫杉瞥过眼去:“恩?”“是!”素芯知道自己僭越了,忙匆匆低身出院儿。转身,紫杉问:“夏茗,我要用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夏茗心底叫苦,道:“回娘娘,都准备好了。只是……”看着紫杉跃跃欲试的神情,夏茗心凉了一半,只得暗暗祈祷,别让她们一干下人受连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