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他接过他毕生苦痛 ...
-
斯里奥没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信任本身就是易碎又坚硬的存在，单看他如何交付出去，对方又是否珍惜。
他一直想成为普通人，却又始终难以摆脱很多东西。誓如他可以避开哥谭，可以对莱特夫妇视而不见，可以在超人降落时扭头就走，可以在托尼释放善意时，拒绝来到纽约，不让那丝异常从指间溜走。
斯里奥只是不会做一个普通人。
他不应该死咬着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复仇者联盟与神盾局知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斯里奥有所预料，如果他想摆脱这间监狱，只要说自己的来历和真实身份就行了。
只是多元宇宙论势必会触及不义世界，他们会质疑他的身份，然后进行调查确认。以蝙蝠侠的性格，肯定少不了审问环节，那些疑点都将被分类摊开，赤／裸裸摆在本世界蝙蝠侠的桌面上。
他是如何出现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不愿意暴露身份？
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
每一个疑问都是斯里奥不想回答，到时候却不得不答的。
这么一想，手里的牛奶都更香了。
斯里奥坐在软绵得当的床上，觉得这床铺也很合心意。
他看向隔壁正在看书的班纳博士，还有邻居，无聊时也可以和人聊聊天。
还是继续被关着吧，托尼不会饿死他的，斯里奥理所应当的想。
“……”班纳推了推眼镜，最终还是把书给合上了：“呃……有什么事吗？韦恩先生？我还能这么称呼你吗？”
“当然，我可没说谎。”斯里奥又喝了一口热牛奶。
托尼·斯塔克相当的口是心非，正如现在，斯里奥和班纳博士处于同等的住宿地位，他就觉得以这段时间的相处，不至于真和托尼闹掰。
只是绿巨人显然不如托尼、娜塔莎他们一样，对与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心里有数。斯里奥百无聊赖的想：弗瑞来审问他时也没有对班纳提及此事，复联内部也太复杂了。
“托尼的派对应该开始了，你不去吗？”斯里奥问他。
“我不知道。”班纳博士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回答了斯里奥:“上次会议，我体内的家伙没有忍耐住，似乎和超人打了一架，去也不大合适。再加上有其他地方出现了新的绿巨人……他们认为这件事与我有关。”
“或者，也许他们觉得我没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伙伴。”他自嘲道，“毕竟我－－”
“不要这么想，布鲁斯”。电子门再度开启，一身紧身服的黑寡妇出现在门口，她脸侧有几道擦伤，艳丽的红色卷发沾上了灰尘，显得有些杂乱。
斯里奥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
“抱歉，不是喊你。”娜塔莎略过斯里奥，快步走到班纳面前，严肃的看向他。她显然是从别处匆忙赶来的，喘匀了几口气才开始说话：“废话不多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博士。”
面对招纳他进来的娜塔莎，总是比复联其他成员让班纳更加自在一些：“我能帮上你们什么呢？”
“让‘他’出来。”娜塔莎笃定的说。
她用生物指纹打开班纳的牢房，树立在四周的透明墙壁随着她的动作收缩进了地板。
“什么？”班纳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法控制……”
“你可以的，我们也会帮你控制住他，只需要你尽你最大的努力。”娜塔莎递给他一个通讯器，“我们不确定你能保持戴这个东西多久，希望他不会把这个碾碎。”
“我不想打搅你们的谈话，但是那个叫洛基的刚刚消失了。”
斯里奥走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面玻璃墙前，眉间微皱：“发生什么了？”
娜塔莎微怔，低声说：“你还是现在比较像蝙蝠侠一些。”她犹豫了片刻，在班纳满头雾水“什么蝙蝠侠？”的疑问下，解开了斯里奥的禁锢。
她靠近斯里奥，去解他手腕间的手铐，“你真是个复杂的人，我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不是……但是你确实没有什么超能力，也不是什么强化人。”
咔的一声，娜塔莎食指勾着手铐，随手丢在一边。
余光扫过关押洛基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娜塔莎将遮挡在眼前的头发抓去脑后，“啧，意料之中……”
“没时间多说了，我们需要赶紧加入战场！”她对班纳说：“洛基打开了传送门，把齐塔瑞一整个外星军队传送了过来，他们想攻占地球，从纽约开始！”
“我懂了，我们快走吧。”班纳说。
“托尼让我跟你说：待在这里，复联大厦是最安全的地方。”娜塔莎走前看了斯里奥一眼，对方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钢蓝的眼眸里晦暗不明。
……
考虑到超级英雄的基地经常会成为反派们的终极目标，托尼把复联大厦的防护措施做到了极致，关押斯里奥他们的楼层更是为了绿巨人专门设置，目前还没有被外星人的袭击影响。
夜幕降临，可见度低到斯里奥只能看清黑夜下街景的霓虹灯与爆炸引发的火光，他顺着长而空旷地走廊奔跑，一窗之隔的地方，齐塔瑞人骑着狰狞的巨兽从天空奔涌而过。
走廊上的灯光将外星人身上金属质感的铠甲得发光，他们坐下的巨兽更像节肢的虫类，铺天盖地地在天空中飞速地游过，像入境的蝗虫般密集的布满整个曼哈顿的夜空。
有一只巨兽几乎贴着窗户滑了过去，将它复数的腿部和镶嵌在肢体上的炮管在斯里奥眼里展现得一清二楚。
天实在太黑了，斯里奥看不清城市的受损情况，有部分街道一片黑暗，还亮着灯光的地方烟雾缭绕。光照能照到的地方，能看见惊慌失措的人群，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
处处火光冲天，哪怕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依旧能看见无处不在的齐塔瑞星人，他们隐藏在暮色中，只有在轰击城市时，武器上蓄力的蓝光能短期的显露出他们的所在地。
复联大厦隔音很好，一切声响都传不到斯里奥耳中，一墙之隔的地方正上演着一出诡异的黑白哑剧。
他透过落地窗看到下方人间地狱般的场景，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混杂着愤怒与不甘。走廊的白炽灯让斯里奥头晕目眩，有无尽的回音在他脑海里回荡，拨动他的神经。
他要动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动起来，但要赶去战场－－可他为什么要去？
身体的反应比杂乱的思绪转得还快，斯里奥从安全通道下到楼下几层，发现大厦的工作人员没有离开，他们被重金雇佣负责保卫托尼邀请来的客人们。
大人物们有人惶恐、慌张，也有人强自镇定，倒是没几个人胡乱跑动。积累一定财富和名望的人懂的审时度势，待在复联大厦比在外面乱跑安全很多，他们知道这里才是整个纽约最安全的地方。
没人顾及他的到来，夜风挟带了枪声和人群的哭嚎，终于传进了斯里奥耳中。
于是他回到了现实。
这层楼显然没有收容他们的那层戒备森严、防护得当，走廊被炮火毁去了一半，天花板几乎是镂空的，露出水泥之间的钢筋铁骨和摇摇欲坠的碎石。
莱克斯·卢瑟非常显眼，他没有和那群大人物挤在一起，反而站在尽是碎石与灰尘的破损墙体边，单手提着铁箱，面无表情俯视这座城市。地狱般惨烈的场景对卢瑟而言更像一场无趣的电影，他看得面不改色，眼神里压抑着浅淡的厌恶。
“……卢瑟。”
“布鲁斯？”卢瑟用他特有的嘲讽语调笑道：“我喜欢跟聪明人往来，就像此刻，我站在这里等你，而你确实会来找我。”
“我认为这更像圈套。”斯里奥没有心情应付他的调侃，钢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他：“这其中有你的手笔吗？”
“什么？外星人入侵？”卢瑟惊讶得很浮夸：“你知道的，布鲁斯，我讨厌外星人－－所有外星人。”他不掩盖自己的假惺惺，“我跟你聊过我的想法，站在你面前的人只是讨厌超人，又比较好奇这些超英的二次集结，因此才来到这里。”
他听见卢瑟问：“而你，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人们痛哭流涕，为了生存四散而逃，纽约的警力无法支撑外星人源源不断的进攻，齐塔瑞星人对付普通人类如碾死蝼蚁一般轻松。
于是很快，警察们也开始胆怯，剧烈的力量差距让他们的正义感快速消融，支撑他们不弃枪而跑的是身后手无寸铁的人们，是他们生活在纽约的妻子儿女。
超级英雄们在战场中穿梭，正是因为他们加入其中，奋战在第一线，才让战局不至于演变为一边倒的局面。
“我……”
他必须参与战局。
他不能对此视若无睹。
但斯里奥无法说出口，他们都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应该向卢瑟要来那个箱子，然后加入战场。
他也不该迟疑和犹豫，仅仅是站在这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控制了内心。
斯里奥为胆怯的自己感到愤怒，苍白的手指收拢，缓缓攥成了拳头。他知道在过去与超人的斗争里，有很多东西无法挽回的失去了。
斯里奥变得不再像他自己，他打破了自己定下的原则，成为一个刽子手，与罪犯、与小丑没有太多区别，也再不配穿上那副蝙蝠盔甲。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没有时间顾虑心态问题了，斯里奥由衷的对那套被卡尔改造过的蝙蝠盔甲深恶痛绝，穿上它就像让他重回噩梦之中，他确实无力改变很多事情－－但是斯里奥还是站在卢瑟面前，想接过他递来的蝙蝠盔甲。
指甲深深陷入手心，斯里奥想伸手去拿，但是他的身体不再受他的控制了。脚底发麻，浑身无力，甚至无法正常的呼吸，好像箱子里装了让他无比恐惧的存在。
他与无数罪犯战斗过，敢于直面卡尔·艾尔，但他此刻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重新变回了犯罪小巷里一动不动的小男孩。
卢瑟显得非常的有耐心，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静静地等斯里奥做出反应。
斯里奥再度回到了熟悉的河岸边，天空和淤泥都是暗色的，迷雾缭绕中，河岸对面的庞然大物比记忆里的更加狰狞。
他是这里的囚犯，在这里的时间永无止境。
脚下的淤泥带着阴暗潮湿的气息缓慢的吞噬他，有无数双手要把他拽下泥沼之中，他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也不想反抗。因为这真的太轻松了，如鸟归林，如鱼得水，他身心舒畅，从未感到如此的自由，同时也从未有过如此的不安。
他感觉原本握在手中的东西正在飞速溜走，粗糙的绳索与蝙蝠手套互相摩擦，斯里奥心中一跳，紧紧地握住了它。
绳索那端传来的巨力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抗衡的，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着往前趔趄了几步，双脚仍旧没有摆脱泥沼的纠缠，斯里奥摔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摔进了一片满是虚无的空间。
他听见许多熟悉的声响，一声叠着一声，在远处高声呼唤他，在耳边冲他呢喃。
它是母亲温声细语的摇篮曲，是父亲归家的呼唤，是他孩童时期友人的邀约，是一切糟糕事情尚未发生前的美好，让所有听到声音的人都忍不住落泪。
布鲁斯。
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
－－B……
没关系的。
松手吧，布鲁斯。
布鲁斯。
－－Batman。
冰冷的寒意瞬间袭上他的心脏，这不是泥沼带来的温度 ，它来源于他的掌心。
「我总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放弃哥谭，我能看着你结婚生子，拥有自己的幸福人生。」
蝙蝠手套不知所踪，那条在他无数次垂首都能看清的绳索化作了坚冰，它夹杂着锋利的尖刃，带着诛心的寒意轻易割裂了斯里奥赤裸的掌心，温热黏腻的血液使它更容易从手中脱落，骨骼与利器碰撞的颤抖引来钻心的疼痛。
他熟悉疼痛。
他用力收缩指节，拼命不让它滑落得更快。
「但是你选了一条非常艰难的路，我不能说这是错误的做法，因为你确实改变了哥谭。我只是想说……」
斯里奥不知道自己在与绳索那端的什么搏斗，这双鲜血淋漓的手不愿松开，他咬紧牙关，疼得满头大汗，只是为了握紧手心的东西，它又变成了玻璃碎片或是布满倒刺的荆棘，刮起他的血肉，勾起掌心的经脉……他只知道不能松开。
只要活着一天，就绝不松手。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以你为豪，布鲁斯。」
他收拢指节，紧紧握住箱子的金属把手。
握紧他毕生的苦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他接过他毕生苦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