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妈妈的童话》何之

3、我们一起成长 这里以后就

　　青黑色的石路上积水洼洼，踩在上面趴趴做响。然而这雨洗后的小街上除了这点儿声响，了无生气。
　　两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并排走在这条小街上，其中一个长得较为清秀的男孩子时不时看看身边的同行者，后者一直看着前方行走。

　　他们停在一扇漆黑的小门前，清秀的男孩儿，殷夜，掏出钥匙打开门，将花悦让了进去。
　　这是间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屋，屋内除了靠小窗边的一张单人床和床边的一个小衣柜外，几乎什么也没有了。
　　花悦坐到那张小床上，殷夜边关门边说：“你等等，我去做点儿东西给你吃。”
　　“嗯。”花悦低声应道。
　　随即小屋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做饭声，原来衣柜旁边还有一个隔开的几平方米大的厨房。
　　然后从开始吃饭到上床睡觉，小屋里再也没有人声。

　　花悦睡在小床上，殷夜睡在旁边的地铺凉席上，一台放在小方凳上的电风扇，“呼呼”地从花悦吹到殷夜，再从殷夜吹到花悦。
　　花悦突然感到一股热气袭来，原来是殷夜从地上爬上来抱住了他。
　　“边儿上去，热死了。”现在可是七月中旬，在家里吹空调都嫌热的花悦哪儿受得了这热度。
　　殷夜不松手，“让我抱抱嘛，就抱一会儿。”于是，花悦不再推他。
　　殷夜见花悦同意了，开心地将脑袋搁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笑了，“今天你能跟我一起走，我很高兴。”
　　反正已经热了，花悦不在乎了，他也搂住殷夜，说：“我要不跟你走，你还不得杀了我啊。”
　　“嗯，杀了你，然后把你一块块吃进肚子里。”
　　花悦“嘿嘿”一笑，翻身压到殷夜身上，俯视着他说道：“小流氓，看看到底谁吃谁？”
　　殷夜双手抵着花悦的胸膛，一边抱怨“小混蛋，你刚不是还在嫌热嘛”一边试图回到自己的凉席上去。
　　花悦怎么可能让他逃脱，“所以，我们一起热吧。”

　　花悦是名高中学生，刚参加完高考，他成绩优秀，父母俱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而殷夜初中时就跟着帮派混，后来书也没读了，家里基本上没什么亲人。
　　如此不同的两人某一天就遇上了，从此纠缠在一起，最后，谁也不愿意离开对方。
　　殷夜为了花悦离开了帮派，找了几份临时工做着。
　　花悦为了殷夜选择就读本地大学。
　　高考前，花悦家里就发现了他们的关系，但他父母为了让他安心高考，并未做出太大反应。这一次，花悦父母同时出差，花悦便让殷夜住到他家陪他，结果被提前回来的父母逮个正着。
　　花悦父母终于爆发了，打骂自己的儿子，也指责“拐”他们儿子上邪路的殷夜。少年们虽心怀愧疚，却坚信自己没错。争吵激烈而伤痛，残酷胜似战争。
　　花爸爸最终怒吼道：“他和这个家你只能选一个！”

　　第一缕阳光照进小屋时，殷夜已经醒来，看着身旁熟睡的花悦，他觉得生活真是美好。
　　太阳升至高空中时，花悦才悠悠转醒。“真他妈热！”他低咒一声，准备去浴室冲个凉水澡，才蓦然发现，现在他已不在自己家。
　　花悦呆呆地坐在床边，瞥到旁边支起的小方桌上的豆浆油条和一纸留言。
　　拿过留言看看，“小混蛋，早点在桌上，一定要吃！中午我会带饭回来。”再瞧瞧方桌上的物品，花悦决定还是先去洗澡。
　　殷夜回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人，他看到桌上未动的早餐，不由得火大，刚好花悦从外面进来，殷夜便一拳挥了过去，“又不吃早饭！要我说多少次啊？！”
　　花悦挨了个正着，心情也烦躁起来，“我就不吃，怎么着？”拳头也挥向殷夜。
　　两人扭打一团，像以前常干的那样。打得难分难舍，挥得热汗淋漓。
　　到底殷夜实战经验多，他抓住一个时机，压倒花悦，制住了他的手脚，“你他妈不吃算了，到时候胃抽了，疼死你！疼死你！”
　　花悦看着殷夜通红的湿润的眼睛，心忽地一紧，他柔声说：“好了，我今儿不是起晚了么？明天一定早起好好吃饭。”
　　殷夜瞪他：“这话你都说多少次了？你自己说！”
　　花悦苦笑：“我就这么没信誉啊？”
　　殷夜眨眨眼睛，想了想，说：“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花悦笑了，“那你还不起来？我肚子饿了……还是咱们先来道开胃菜？”
　　陡然发现两人的姿势，殷夜烧红了脸，“滚，你他妈才是开胃菜。”他一边骂着，一边从花悦身上起来，然后向花悦展示今天的午餐。“快来吃饭，待会儿我还要上班。”
　　午饭后，小屋恢复了宁静。
　　花悦望望急急远去的殷夜的背影，再看看一眼就能扫视完的小屋，心想：这里以后就是我和夜的家了啊。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
　　同样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花悦醒来时，殷夜照例已不在身旁。又是低咒一声“真他妈热！”花悦迅速地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坐到桌前吃早餐。
　　豆浆已经不冰了，但喝下去，仍有股凉意，很舒服。
　　花悦吃完早餐，收拾好小屋，再将昨天两人换下的衣服洗了，才锁好小屋的门，去附近的家教人家工作。
　　是的，花悦找了两份家教工作，早上两个小时，下午三小时。
　　花悦做完早上的家教，顺路买好菜，回家准备午餐。
　　番茄鸡蛋汤端上桌的时候，殷夜刚好到家。只见他扬起笑脸，飞扑到桌前，挑起土豆就往嘴里送，“真香！饿死我了！”
　　花悦拍开殷夜的手：“洗手，用筷子吃！”
　　殷夜躲开花悦，边砸吧土豆边赞道：“真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呢。”
　　本来笑着的花悦突然冷下脸来，抓住殷夜的胳膊，撸起他的短袖，看见一片青紫。再掀开他的衣服，果然还有一个拳印。
　　“你跟别人打架了？”花悦阴沉着脸问。
　　看到花悦的脸色，殷夜也收起了笑脸，“没有。”
　　花悦指着他的胳膊问：“那这些是怎么回事？”
　　“昨天夜里酒吧有位客人喝醉了发酒疯，我和小祝阻止他时，不小心挨了下，然后撞到墙了。”
　　花悦很惊讶：“你没揍他？”
　　“你什么意思？”殷夜有些恼，“我不是答应过你不再随便跟别人动手的么？”
　　花悦摊摊手，“可是你之前都没能实践。”
　　殷夜瞪他，“人是会变的么……”
　　“还疼么？”花悦揉揉殷夜的臂膀，再曲起手指，弹了下他的额头，“都不跟我说！”
　　“好痛！”殷夜捂住额头，甩开花悦，“不要你揉了，又不是很疼。”说着跑到桌前吃起饭来。
　　花悦跟过去，“原来不疼呀！”他笑着又弹了下殷夜的额头，“为什么不告诉我？”
　　“让我吃饭啦！”殷夜一边吞饭一边躲闪着花悦的魔手，“怕你说我么，再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花悦又弹了下殷夜，“这样就知道疼？还敢说是小事？”
　　殷夜塞满饭菜的嘴嘟哝道：“好啦，好啦！我下次不敢了。”
　　花悦一边帮殷夜夹菜一边说：“虽然答应过我不随便跟别人动手，但别人欺负你时，你也别顾忌，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过，下次受伤一定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否则不饶你！”
　　殷夜鼓着腮帮点头，“嗯，嗯，一定。”

　　吃完饭殷夜又匆忙地赶去上班。洗好碗，整理了小屋，小憩片刻，花悦也去进行家教工作了。
　　做完下午的家教，在回小屋的途中，花悦拐进中百超市，买了两斤殷夜爱吃的蜜枣。
　　回到小屋，放下蜜枣，花悦开始准备晚餐。
　　第二道菜快要起锅时，屋里响起一阵敲门声。
　　“来了！”花悦扬声对着外面喊到，关了火，准备好好教训那个又忘了带钥匙的小流氓，却被看见的人震呆了。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他的母亲。

　　花悦将自己的母亲请进了屋，打开电扇对着花妈妈，又倒了杯水给她，才问道：“妈，你怎么来了？家里还好吧？”
　　花妈妈说：“我来看看你。”
　　花悦说：“那你先坐着休息休息，我还有道菜没炒。”
　　花妈妈十分震惊：“真的是你在炒菜？”刚才花悦开门，花妈妈闻到屋里的菜香，又瞧见自己儿子套着的围裙时，就已经有些怀疑了，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她那个什么家务也不懂的娇生惯养的儿子竟然在一个月内学会了炒菜。
　　花悦笑着解释：“夜他白天一直要工作，晚上回来还要给我做饭，实在是很辛苦，我反正闲在家里无事就学做饭了，也不是很难。”
　　花悦回到那个狭小的厨房继续准备他的晚餐，花妈妈也跟了过去。在一旁看着自己儿子熟练的翻炒，花妈妈心里真不知作何感想。
　　“妈，你吃过没？如果没吃，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吃吧。”
　　望着儿子热切的眼光，花妈妈点点头答应了。过了会儿，花妈妈问道：“你打算就这样跟他过下去？书呢，不读了？”
　　“不，我会去上大学的。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然后做家教赚生活费。夜的工资够他的生活和维持这个家的开销。”
　　听儿子这样安排将来，花妈妈有些生气：“你真不要我和你爸爸了？”
　　花悦笑着安抚母亲：“妈，怎么会？不管你和爸怎么对我，我总是你们的儿子的。你们仍是我最爱的父母，夜也会爱你们的。”
　　花妈妈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屋里响起一个欢愉的声音，“小混蛋，我回来啦！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殷夜边叫嚷着边高兴地走进小屋，当他看到屋里的花妈妈时，小脸儿顿时晴转多云，一双眼睛直溜溜地走小屋搜索花悦的身影。
　　看到花悦从厨房走出来，神色没什么异常，殷夜才叫了声花妈妈，“阿姨”。
　　看到殷夜，花妈妈虽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花悦端出最后道菜，笑问殷夜：“你要给我看什么？那么高兴的。”
　　殷夜将手中一直提着的小瓦罐摆到花悦眼前，神秘一笑，“猜猜里面是什么？”
　　花悦笑道：“一闻这味儿我就知道，还用猜？我的最爱排骨莲藕汤啊。”
　　“嗯，答对了，”殷夜说，“我去盛出来。”说着，他便提着小瓦罐进了厨房。
　　殷夜再出来时，是端着盛在碗里的排骨莲藕汤的，一小瓦罐汤刚好分为三份，一人一碗。
　　吃饭时大家都没有说话。
　　突然，花悦伸手将殷夜的那碗汤端到自己面前，然后将自己的那碗端过去，说：“我要跟你换。”
　　殷夜想抢回自己的那碗，“你干什么呀？不都是一样的么？”
　　“不！”花悦狡黠一笑，“我觉得你的这碗好喝些。”
　　“你这人……”殷夜的脸涨红了，“连吃个饭都要跟我抢。”
　　花妈妈本来非常不理解自己儿子的行为，但当她发现桌上的骨头堆只有两处时，她有些明白了，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嘻笑的争抢着的半大孩子，忽然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明亮了。
　　“你们别争了，”花妈妈将自己的那碗端到花悦面前，说，“你就吃这碗吧。”
　　“阿姨……”殷夜的脸似乎更红了，“那碗是给你的……”
　　花悦笑着还回花妈妈的那碗汤，说：“妈，你快吃吧。”然后指着本该是自己的那碗汤对殷夜说：“你也快吃！”
　　小屋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悉窣的咀嚼声。

　　吃过晚饭坐了会儿，花妈妈就要离开了。
　　仔细瞧了瞧花悦和殷夜，花妈妈长叹一口气，对花悦说：“就快开学了，你也该收收心了，再玩个两天就回来看看书，整理整理东西。”
　　“妈……”花悦想开口，却被花妈妈阻止了。她又对殷夜说：“你有空就来家里玩玩，我做的汤比外面卖的好喝得多。”
　　“妈！”花悦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怎么，怀疑你妈我的手艺？”
　　“不是！”花悦抱住花妈妈，大声说道，“妈，你做的汤是世上最好喝的！”
　　花妈妈感到脖子上湿湿的，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殷夜眼睛红红的，招招手，把他也拉进自己的怀抱，轻轻抚摸他们的短发，花妈妈发出一声感叹：“两个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