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雾徒

5、伍 白鹄的

　　白鹄的自行车是他攒了半年钱买的，也只有白鹄自己才知道这车来的多不容易。

　　他初二的时候为了攒钱，中午饭票都跟同学兑成了现金，然后再抽出来两块买包子垫着，剩下的六块就攒着。为了能快点弄到车，他给学生会其他人收费写过例文，给其他人收费写过作业，甚至去捡过瓶子卖废品。

　　但是白鹄觉得，一天能攒二十多块钱，挺不错的。

　　然后那年九月，他收获了他的自行车，九百六。原本他只想买个普通点的车，但人家店里只有变速，他买了个最便宜的。

　　车到手的第一天，没人过问，第二天就被那些过分自觉的人给“借”走了。白鹄没说什么。

　　现在又告诉他说车被卖了，半年多的省吃俭用变成了他人手里的七百块。

　　白鹄很确定他当时非常，非常想找个什么东西抡到这个姓苏的，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的头上去。

　　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如果他做出任何反抗，他明天就会露宿街头。在那些人眼里，他是个只会花钱的拖累，是多余的，给你一间房已经是仁尽义至了——她们从白鹄出生就没养过他一天还喜欢在白鹄身上像对他父亲一样尽她们所能的榨钱，但她们依然能理所当然的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我他妈就是活该。

　　白鹄在心里想到。

　　最后白鹄什么都没说，走向了那间狭窄的房子。他把包随手一扔，瘫坐在床上，盯着那堆杂物看了良久，随后想了一个不切实际又无比真实的问题：

　　“我还能在这间屋里呆多久。”

　　估计也快被扫出来了，白鹄这样想。

　　但是我再没地方住了，我没钱租房。

　　啧。

　　白鹄走到那堆杂物旁边，从里边抽出来一个塑料袋，开始挑挑拣拣能用的东西。他拿了手机的充电线，父亲留下的旧手机，几支笔芯，一个圆规，一个装了四支棒棒糖的铁盒子。

　　没了。

　　他就这些家当，要多余的一件没有，换洗衣服就是校服，挑东西就的是月光，想洗澡还要去借高中宿舍的浴室，头发是自己胡乱剪的。

　　他把这半塑料袋的东西塞进包里，想了想又从铁盒了抽出来一根棒棒糖撕了糖纸含在嘴里，他侧躺着蜷在简陋板创的一角，以获得一些热量，他连一床被子也没有。

　　……

　　虽说现在已是四月初，但气温依然不高，晚上及其容易着凉，白鹄今年十五，说白了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因为生活环境一年下来生病的时间能和不生病五五开。

　　但是白鹄从来不说，他不想得到别人多余的怜悯，每次都是熬上一周让它自己好。

　　在他原本卑微的背后，是他自己的不甘和倔强。

　　……

　　倔强归倔强，倔强又不能阻止感冒的来袭，于是白鹄迎来了他本月的第一场发烧。

　　白鹄因为失去了车，只能大清早五点半拖着高温的身体爬起来拎着书包去上学。
　　四月早上的这个点天还是普蓝色的，没来的及熄的路灯在马路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路上偶尔有几辆不知是早出还是晚归的私家车沿着马路窜过去，车胎与马路摩擦的声音成了早上这个点里唯一的响声，给世界硬生生添了点活气。

　　走到学校的时候刚刚七点出头，整个学校里人还不算多。白鹄沿着楼梯慢慢悠悠的爬五楼，心想到教室了把昨天晚自习剩的一点作业补完，然后安心上课。

　　身残志坚令人感动。

　　脑子昏昏沉沉，耳鸣一直没停，胃绞的生疼。种种影响因素让白鹄实在无法拥有一个清晰的思路来补作业。他觉得这样不行！

　　拖着几乎然成浆糊的脑子思考了会，白鹄决定喝点冰的醒醒脑子，他从桌肚里头摸了半天摸出来个饮料瓶子，又随便找个个同学借了张水卡准备去水机接凉水。

　　附中水机有个很欠扁的特性，水温要么在零度徘徊，要么在六十度以上，对此有不少师生想砸了这残次品，不过现在的白鹄看他格外顺眼。

　　然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产生什么后果的白鹄就在四月初三四度的清晨里发着烧灌了大半瓶接近零度的冰水。

　　这人怕是觉得他自己死的不够快……

　　白鹄还了水卡转身回到座位上，脑子依然昏沉，心想为什么冰水不管用，结果还没等他想完，身体就擅自行动直接到了下去。

　　“草，丢人。”

　　这是白鹄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想法。

　　……

　　程许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翻黄历是个十分错误的选择，不然也不会刚进教室就被一个大活人砸到身上。

　　他费劲的过身想给砸他的人一巴掌让那人醒醒脑子，结果扭头看见白鹄脸色苍白淌着冷汗压在他身上晕的跟死人无异。

　　程许试探着摸了下白鹄额头，下一秒立马缩回来。

　　因为这小子烧的跟炉子里的炭一样！

　　程许：“……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