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落水幽幽

3、草

　　她总是不快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意她：总是看不够她青翠的身姿，看不够阳光为她披上的明媚，看不够月色送给她的空灵，看不够她微微颦起的眉，再温和的风也吹不展的眉。
　　我也不懂她。不懂她为何拼命生长，不懂她为何日夜望天，不懂她为何不像同伴们那样单纯地生活，不懂她为何不快乐。
　　当我了解她为何不快乐时，我才了解了什么叫不快乐。
　　我不明白是因为自己离她太近，抑或是因为自己总是看向她。那天，她开始向我倾诉自己的心里话。其实也许我不该寻求原因，我不明白她的地方太多了。
　　比如，我不明白她用灵魂守持的前世之盟，不明白她努力一世却功亏一篑的绝望，不明白她对自己化为植物的不满，不明白她为吸引一只前世蝴蝶努力开花的执着。
　　其实我不明白的不仅仅是她，还有我自己。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听到她描述爱人时，根会隐隐作痛，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听到她倾泄痛苦时，叶会软化悲伤，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听到她决定一辈子等待爱人时，茎会妒火中烧。
　　她想变成花，我不明白。可我明白一件事：
　　“我们是草，不是花”。我不明白自己为何用冷冰冰的语气说，“我们引不来蝴蝶的，顶多有蛾子飞过”。
　　我不明白自己为何那样冲动。我不明白自己的话把她心中的梦再一次恶狠狠地撕裂。
　　我只知道，她更加不快乐了，我也不快乐了。
　　她不再喝水，不再进食，不再望天，奇怪的是，也不再皱眉。
　　她仿佛死了一般。我不确定她是否还活着。
　　直到那天，人类把她摘去。
　　茎被两根巨大的手指粗鲁地捏扁，我看到她喷涌出寥寥不多的青血。强大的力量撕断她的腰，也撕碎了我的心。
　　可我分明看见，她笑了。
　　她笑得很平静，不痛苦、不凄然，有种我猜不出的情感流泻。
　　我真得太不了解她了，连她的表情都读不懂。但我觉得，她笑得很美，美得像一朵花。
　　像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