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无她阴时雨》有壹説

4、契约

　　想救她吗……
　　面前仿佛是来自九幽深处的嘶哑嗓音并未让我感到多少恐惧，因为他说得话，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比身家性命还重要。
　　“你能救？需要我付出什么？”我用指甲掐了掐手心的肉，剧痛让我本已激动难抑的情绪强行压下。会长能救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我也不会蠢到认为面前这个家伙会无条件帮我。而一旦我自乱阵脚、满嘴胡话，无疑会被他当场抓住把柄，陷入两难的被动中。
　　显然我和他的情况，就像是对坐在谈判桌、各自摆弄着筹码的赌客，不时瞟一眼对方的神情，在心中做出判断。局势瞬息万变，有带着谎言的合作、也有以妥协为目的的对立，这一切其实大部分建立在，我对自己在对方眼中价值的估量：过头了，立刻丢掉小命；过早认栽，会被砍价的牛刀砸得鲜血淋漓。
　　我不了解他，他却极有可能知道我活到现在全部的事情。有一个核心问题贯穿谈判，每天死去又诞生的人类数不清，他为什么偏偏出来给我看到一线希望？既然他主动抛出了解决问题的引子，自然抱着让我答应的心态。换句话说：我身上包含着我自己没找到的、吸引他的东西。
　　“哦？倒是挺爽快的？”他的语气依旧让我难以听出波澜，没有过早抛出要求……大概可以确定我本身或者身上并没有他要的东西。
　　思索的同时，他如闪电般骤然出手，原本横在身侧的巨大镰刀仿佛无重量似的轻松抡起，锋锐贴着皮肤环过我的脖颈。我毫不怀疑，只要他再随手动一下镰刀，利器便会瞬间划破皮肤，甚至割破血管，血流如注。
　　“第一个条件，我要你二十年寿命。”
　　什么？说得简单！二十年……你tm倒是告诉我一般人一辈子有多少个二十年。关键是这种没底的语气简直有种要把人榨干的既视感啊！
　　“抱歉，我倒是不介意这二十年，但似乎付出二十年的寿命还没法复活会长？”
　　“当然，后续的事情，等你交了寿命，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该怎么知道你会遵守约定？你把我的寿命抽干或者完成后反水怎么办？”
　　是的，我在竭尽全力引导这场交锋，暗中把对话的重心转移到“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相信你不会骗我？”这样重复折腾，他一定会向我具体解释，不然？要是不想谈早动手了，何苦陪我浪费口水。
　　僵持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语气有了变化
　　“你好像只能相信我”微微焦急的语气，是无计可施还是谎言被揭破？
　　“不，事实上，现实中的观念相信人死不能复生。”
　　“你……”
　　为了套出他复活会长的流程和为之付出的条件，我一口咬死自己的立场，大不了你就地把我杀了两边都省事。不杀？你看你都证明不了自己能救，我怎么和你交易？不救？不救就不救，人死的事我都接受了，你这还不是毛毛雨？
　　当他收回架在我脖子上的镰刀，转身并将我带离原地时，我知道，我有了和他正式谈判的机会。当然，能不能把握，有时候往往就看一瞬间的抉择。
　　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了不知多久，随着出口光圈的逐渐放大，我和他踏入了一个大部分是灰色的空间中。他撑开一道红色的屏障，叫我跟紧。
　　边走边打量周围，单调的颜色外，除了平地没有任何其他形状和物体，没有一点声音、包括自己的脚步也没有。
　　“到了。”他在一处看似仍是平地的地方停下脚步，抬起手后有一连串符文在掌心不断循环着圆形流动，半晌，不远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显现出来。
　　红光散去，露出遮盖之下的本体。那是一堆缠绕在一起的锁链，它们排列有序、并非死物，在自己的位置上如灵蛇般游动。
　　与其说是锁链的集合，倒不如说它是一个由锁链构成的牢笼。
　　因为，我看见了最深处的女孩，她是本该躺在床上度过余生的，我的会长。
　　她虽然闭着眼，但我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是有剧烈生气，与植物人天差地别。
　　“别白费力气了”斗篷人默默看着试图拉开锁链的我，随着我被狠狠甩飞后冷漠开口，“你也感觉到了吧？你要救的人，她的灵魂被我完好地保护在里面，消散速度大大减慢。”
　　“就是说，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救她，轮到你选择了，答应或不答应”
　　直觉告诉我，被锁在里面的女孩，正是她不会错，熟悉的气息甚至让我绷不住掉下泪来。
　　如果真的能挽回她，二十年的寿命，又算得上什么呢？
　　不奢求她继续在我身边，只要她能活下去就好。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暗叹一声，将底牌拍在赌桌上
　　这确是一次赌博，拿自己生命当赌注的那种。
　　“我答应了，寿命拿去。”
　　“我原以为你会考虑得再久一些。”他用镰刀划破我的脖子，大量流出的鲜血一滴不剩被吸走，同时也带走了体内蕴含的生命力，以至于当他收手点头的时候我早已感觉意识模糊，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接下来的条件呢？”
　　他将镰刀收回身后，周围泛起的气场好似要把平地掀翻般强烈。
　　“我且问你，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爱情存在吗？”
　　嗯？
　　我一挑眉，不明所以。这种时候答非所问，是什么意思？
　　“你认为有，它就有”实在没有力气陪他踢皮球了，但换句话说，面前这家伙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很难对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的话解释一遍踹回去。表面给他感觉我有在应和。
　　“我跟你说明白的吧，在我面前走到这一步的，你是第一个。”他似乎情绪降低了，悠悠传来的声音像是在叹息般。
　　“诚然，爱得再死去活来，在真正的生亡面前，只会是一纸笑谈罢了。”我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语气有些生硬。“说白了，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自私是必然有的反应。”
　　“虚伪的人类……喜欢把感情挂在嘴上，遇到事立马推翻。”
　　“这就是人。你也不好去多说什么。”我和他现在的对话，逐渐向着老师安抚问题学生的剧本发展，他满腔怒火向我讲述，我偶尔反应一下，说一些适中的话语，不近，也不远。
　　“你不是神么？怎么关心这种爱恨情仇？”
　　“小子，这种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平复情绪。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你们地球上应该有前世一说吧？你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一个个前世，找到’她’，并完成一个隐藏任务。当然，不需要全部成功，规定时间完成的个数达到标准，你的女孩就复活了。”
　　我微微皱起眉，脑中在反复转着他说出的所谓“游戏规则”，不知是不是面前的家伙刻意为之，规则中许多细节的东西都没讲清楚，不管再怎么串联，能推出的简直等于没有。
　　“哦对了，针对上述，你有且只有一个提问的机会。”见我有想开口的趋势，把玩着镰刀的讨厌家伙直接一番话将其堵了回去。
　　“嗯……要找的’她’，是谁？”
　　“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你痴情于的对象罢了。”
　　“嗯？？”我欲言又止，并非是不想继续问，而是面前的人失去耐心般轻轻挥了挥手，肉眼难以捕捉的红芒掠过，登时我就失去了意识软倒在黑暗中，被脚下的泥潭缓缓吞噬殆尽。
　　一片混沌中，女子身在重重锁链中，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知谁的叹息声传来，唯一听得见之人却已然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