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无她阴时雨》有壹説

3、催眠

　　由于警官姐姐临时有要事脱不开身，我在第二天早上搭了公安局的顺风车，到了一个基本算是市中心的大楼前——按照给的地址看，这里的顶楼便是一家心理咨询机构。
　　我摁了电梯，在上升的同时在脑海中模拟接下来的应对和表情，心理医生大多一个样，假装自己的道理高深莫测，却就是不去探究患者真实的情况想法，只是为了赚钱的一种谋生手段罢了。
　　在纯白的房门前站定，思虑再三，轻轻叩了叩门板
　　“请进”随着一声略显慵懒的嗓音，我推开门。
　　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以不算雅观的姿势随意坐在旋椅上，穿着一看就是突击烫过的蓝色制服，是想给人一种正经的第一印象？
　　我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他的眼中多了些许专注，也仔细瞧起我来。
　　“嘿，看起来你最近有很悲伤的事情发生”他率先打破平静，可能是发觉从我的表情中看不出文章，以擦边球来试探我的事情么？
　　我继续沉默，通常的心理医生遇到这种情况可能脸色就会沉下去不少，大概是“你小子不开口还来做个鬼心理咨询？”
　　男子微微一笑，情绪没有一丝波动，轻轻用食指的背部叩击桌面，自顾自说着“很明显的泪痕、我想想，昨晚哭的时间比睡觉的长吧？嗯，黑眼圈，穿着虽然得体，掩盖不住你身上颓然的气势。”
　　他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竟给我带来心理上的压力及些许烦躁。
　　“得出的结论是，你经历过失去挚亲的事后，不情愿来进行心理咨询，对么？”
　　“别试探了。”我并没有接他的后半话茬，有意破坏他节奏反问起来“你在平时是一个相当随便令人难以忍受的家伙吧？何苦装成这幅样子给病人看？”
　　“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你个混蛋，真难以相信我是在和一个刚刚成年的弟弟对话。”男子伸了懒腰，似乎是认可我一般，说话的语气中自行去掉了严肃的修饰。
　　“你不信我，可以走，我不拦你。”
　　“听上去我这次咨询是免费的？您也太好心了，承蒙照顾。”我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转身就走，因为他这种性格不可能不……
　　“你等等！”
　　“嗯？莫不是要请我喝杯茶？”我微微侧过身去，看到他有些气喘地从桌子后站起来，无奈占满了双眼。
　　“我怕了你了，什么茶都有，坐那里咱慢慢聊。”

　　接着的谈话意外却又意料之内的顺利，可能与面前这个男人性子跟我还合得来脱不了干系。
　　我很信任他，不需要理由，我向他说了有关在梦中看到惨案发生相关的事。
　　他似乎很平静，甚至还微微点头。
　　“你说得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对么？”
　　“嗯……有什么问题？”
　　“不，你平时的人际关系方面，怎么样？”
　　“嘶，”我没想到他会从这种角度直白地发难，大脑下意识转动，我在大学中扮演的不过是一个低调到极点的丑角啊？表面上脾气好、对谁都能保持耐心，然而一句“相识满天下，知交无一人。”便能道出其中的空虚……
　　我正是太过重视感情，才导致对亲近的人有强烈的苛求吧，结局是：走到最后，身边的人一直在更换，却永远不会有常驻的任何一个。
　　“你犹豫了？”
　　“你知道，我这种性子，吃嘛嘛香~绝对不会让别人不舒服就对了。”
　　“我看未必。”他只淡淡地瞟了我一眼，端起茶杯加杯碟起身。
　　“！”
　　“真正走进你心里的人，少得可怜，我说的对么？”没有理会我略显惊讶的表情，他在饮水机前站定，略微纠结着该喝什么温度，“又或是，本该走进你心里的人，一个个都判离了。”
　　“别，别说了……”
　　“所以你的梦里，才会只有一个人在搭建自己的围城啊！”
　　“我说，别说了！”
　　“呵”即使被我揪住衣领，他也没有动怒，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直视我略微泛红的双眼。
　　“那该怎么办？”对视数秒后，我意识到自己失态，不知不觉间被他三言两语道明白了核心，一股颓然之气迅速蔓延，我跌坐到沙发上。
　　“我给我搭档打个电话，他是个优秀的催眠师。”

　　“接受录像吗？隐私还请放心，只是给本人和我们提供一些解决问题的资料。”
　　我点点头，此时的我正与那位咨询师的搭档——一个同样年轻的催眠师待在专门的催眠室内，里面的布置很简洁，我坐得一张沙发，他坐得一张椅子，还有四面巨大的玻璃。
　　“首先你要明白：催眠并不等于做梦，简单说，通过对潜意识的唤醒，让你能够再次回到梦中或是已经忘却的记忆里。”
　　“那么，开始催眠了。”
　　“先以一种自己觉得最放松最舒适的姿势、对，就是这样……”
　　“你感觉到自己的双眼越来越沉……你已经忍不住去合上它们”
　　“你现在置身在一个大草原中，面前的空旷一望无边，你听到一声声微风，夹杂着轻轻草木晃动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现在你感觉到全身都在放松，从脖子下去，到胸腔、到达腹部，顺着大腿一直下去”
　　“然后转一个圈，脚底上去，到背部也全部放松了。”
　　“现在，我数3个数，你会回到车祸的梦中。”
　　“3”
　　“2”
　　“1”
　　好冷。
　　我独自走在街道上，眼中是一片迷茫。
　　我是……要去买零件吧？真是健忘~
　　走了没多久，我甚至哼起小曲，显然心情不错。
　　脚步猛然一顿。
　　“她是，他们，是谁？”斑马线前立着两个脸部模糊不清的人，一男一女，显然在亲昵地聊着天。
　　看清男方脸的同时，绿灯亮了。同时映入我眼帘的，还有女孩的绝美俏脸。
　　！
　　“会，会长？”我沙哑着嗓子开口，她却背着手自顾自向前走去。
　　旁边的巨型卡车如同坦克一般发着轰鸣声，巨响甚至让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它以极快的速度，冲只留给我背影的女孩撞去。
　　我想挡在她身前、想把她扑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我无比惊惧地发现，身体像是死机的机器般不管大脑如何发出强烈的指示，就是纹丝不动。
　　数秒后，女孩连着卡车的画面被喷出的血雾掩盖，隐隐有哀嚎盘旋不去。
　　下雨了，我眼中的画面突然剧烈摇晃，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定格画面慢慢黯淡。

　　“喂！我艹你可算吓死我了！你有事我俩也有事！该怎么和xxx交代！”
　　我醒来的时候，一头雾水地看着沙发边上正一脸释然的咨询师。
　　“咋了？”我现在身体和精神都没有大的不适，催眠显然起了效果，我只依稀记得催眠师引导我的几个画面，从被催眠到现在清醒这段时间的记忆，全部是空白，就像是晚上睡觉没有做梦一样。
　　“你是不知道，等下给你看回放，”他语气又从激动恢复到平静，只是眼中还是有些许波动被我捕捉到，“三十分钟前你就开始大发神经，自己在那神似崩溃地喊叫，真tm吓人。好几回咱俩都要强制结束催眠，不过你总算没事。”
　　“我，我喊了什么？”
　　“等下自己看，话说回来，你起码喊了40遍会长，对这女孩倒是情根深种啊？”
　　“我放你的p，现在去看录像！”
　　结果自然是我匆忙告退落幕，约了下一次的复诊时间。
　　我无奈地走在走廊上。
　　却诡异地觉着电梯间没那么远，这条廊仿佛永远走不完一般一直向各个方向延伸。
　　“想救她吗？人类。”拿着镰刀的大红斗篷，自路的尽头，一步步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