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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四章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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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宋然每次给我带路,都是逛街一般的闲庭信步。
我实在忍无可忍,在他第三次从路边小摊买下零碎物件后,催促道:“能不能快点?”
宋然讪讪把东西塞进怀里,“我错了,我错了。”
我无奈翻了个白眼。
“喏,是那个吧?”一刻钟后,宋然隔着人群指着一身劲装在擂台上跟人打的不可开交的孟怀玉问我。
我点点头,立在人群中,不动了。
“那真是灵沂?”宋然定眼看了看。
当然不是。
但我却没开口回答他,反而问道:“你究竟为何要来寻我?”
宋然一怔,随即不紧不慢十分坦然地答道:“我想见你。”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直直与我对视,眼神真挚,不似作假。
但我不信。
我叹了口气:“你既然不肯坦诚相待,又要我如何待你?”
“我……”宋然顿了顿,道:“我是真的想见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一句话是假的。”
“灵毓,我不愿骗你。从前的事想不起来都不要紧。只是如今,我却有许多身不由己,你想知道的很多事,我都不能说。”
“……”
“但我向你保证,你日后一定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回想往日种种,觉得宋然此人实在琢磨不透。他似乎对我的确有些特殊感情,但却从不曾主动对自己从前的身份透露半分。
“宋然……”我盯着空气中的浮尘出神,“是你原先的名字么?”
他又笑了:“名字而已,真那么重要?”
“你若能告诉我,我便可能早些想起来,也好不再为难你了啊。”
宋然低头沉默,良久,还是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喊过我那个名字了。” 他抬头朝我笑道:“若你愿意,也可以喊我表字承言。”
我忍下阵阵翻涌上鼻尖的酸意,偏过头去,“我不愿。”
“……”
他没问为何,也没什么反应。
可我为什么突然就那样难过呢,是因为他不愿告诉我,还是听到他说……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他的名字了?
可我为什么这样难过呢?
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抬头向擂台上看去,只见那皮肤黝黑的壮汉一拳打中孟怀玉肩头。孟怀玉捂着肩疾退一步,脚下一蹬,再次欺身上前。
“不妙。”宋然也看到了,语气严肃道:“灵沂怕是要输。”
我道:“她体力不支了。”
我方要跃上擂台,可身旁人竟比我更快一步,转眼便闪到了台上。
他一把抓过孟怀玉的手臂,将她向身后一推,又一掌送出,直直撞上那壮汉猛力一拳。
一时,风起尘扬。
宋然袖袍鼓荡,青丝飞舞,但脚下如孤山定立,未曾移动分毫。那壮汉受力反噬,一连退了数步,跌躺在擂台边缘。
一招,尘埃落定。
宋然冷冷道:“对一个女子下这样重的手,可当真是个英雄好汉。”说罢,转身下台,再未多看一眼那满脸横肉的手下败将。
人群这才躁动起来叫好。
他越过人群,走到我身旁来。
“你可知孟……灵沂摆这擂台是为了什么吗?”我突然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宋然抛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求师。”
“不可能的。”宋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却摇头道,“要灵沂拜我为师,怕是拿刀逼在脖子上她也绝不肯。”
我不解:“为何?”
“她……”他颇为好笑地正要于我解释,便被一声脆生生的“师父”打断了。
我们闻声看去,孟怀玉已经曲膝跪下了。
我:“……”
宋然:“……?”
祁屿慌慌张张从人群中挤出来,忙把孟怀玉从地上拉起,提醒道:“阿玉,这么多人呢!拜师也不是这时候啊。”
孟怀玉一仰头,朝着人群抱了抱拳,爽朗一笑,“各位,我今日算是求到师了!这些天来多谢捧场,小女子无甚以表感激,大家若不嫌弃,可去那边领铜钱一串。来日正式拜师,定请各位闲聚楼再聚!”
群众们自是高兴,到了三两句恭喜,便散去领钱了。
宋然凑到我耳边来,低低地问:“这真是灵沂?”
我无奈摇头:“不是。”
“师父!”孟怀玉那边交代完,这边立刻来抓宋然,“从今起你便是我师父了!徒儿姓孟,名怀玉,师父可以叫我阿玉!”
宋然表情复杂地将袖子从孟怀玉手中扯回来,“我何时说要收你作徒弟了?”
孟怀玉有些尴尬,祁屿在一旁道:“这位公子既然上了擂台,怎么现在却摆起谱不来收徒弟了?”
“我若不上,这位姑娘此时怕是已经站不起来了,还能活蹦乱跳地来找我拜师?”
“你怎么这样说话?武功好了不起吗?”
“那自然就是了不起的。”
“你……”
孟怀玉拉住祁屿,我拉住宋然,示意两个人别吵这些没用的。
我与孟怀玉对视一眼,互相微微颔首。
祁屿显然是生了气,板着脸别过头,走到一边去了。
“二爷,帮个忙。”我低声对宋然道。
孟怀玉对宋然扑闪扑闪眼睛。
“既然你这么坚持……”宋然很好说话,闻言便改口道:“那我就考虑考虑。”
孟怀玉反应极快:“那便请恩公先入府里!好好考虑几天!”
“啊呀!”孟怀玉把脸转向我,“您夫人也一并来吧!”
我:“……”谁夫人?
我还未来得及反驳,便被宋然一声“哈哈”抢先了。
“孟姑娘既然如此说了,我若再拒绝,倒显得忸怩做作。”宋然道,“那便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孟怀玉笑着摆手,似乎完全不在意宋然会不会答应。又叫了人来吩咐了两句,把我们交给她府上侍女,便跑到一旁与祁屿说话去了。
“走罢,‘夫人’。”宋然显然很是愉悦。
“……”我看着宋然那双风流的桃花眼,十分头疼,“收一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去了。”
他笑得愈发开怀。
“你方才说那孟家小姐不是灵沂?”宋然递给我一块红豆酥,这会才问道:“那灵沂呢?”
我鼓着腮帮子看他。
“好罢。”宋然无奈,“你先问我。”
果真通透!我忍不住在心中夸奖他几句。草草把口中食物咽下去,喝了口茶水,道:“我走后素歆与忍冬怎样了?”
“你确定要问这个?”宋然奇怪,“这事你若早问,我早也告诉你了。”
“我问别的你真能如实相告?”
“我不会骗你。”
“好。”我颇为满意,“那还是先告诉我,素歆究竟如何了?”
宋然抿了抿唇,似乎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素歆疯了。”
我有些吃惊,但仔细想来,确实又在情理之中。
“那次之后忍冬再不肯见她,她日日以泪洗面,至云间后更是一病不起。”宋然道,“若是你还在也许还会好些……”
我不由有些黯淡。
“她如今是真真要愧疚一生了。”
我却不愿再与宋然说那日忍冬对我说的话,只淡淡道:“她本就应该要愧疚一生。”
宋然不再言语。
“孟怀玉就是我要找的人。”我道,“灵沂与她共用一副身躯。其余的,便不是我能告诉你的了。”
宋然闻言微微皱眉,“什么叫,‘共用’?”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
我伸出两根手指,示意他回答第二个问题。
“你不是妖。”我不想放过宋然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你是如何与我认识的?”
他思量片刻,答道:“当年,我师父收了你做徒弟。”
“师父?”我眉头紧皱,咋然想起梦中那个白衣道人,原先模糊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是我师父?”
宋然说出一个我极为熟悉但却怎样都想不起来的名字。
“顾拂风。”
我闭上眼睛,破碎的记忆渐渐拼贴成一整块。
梦中的白衣道人回过头来,蹲下身摸了摸我的脑袋,“变回来吧,别再偷懒了。”
“日后我不在,你更要勤加修炼。”
他说:“他在那里等着你。”
……
等我?
谁在等我?
我欲再想下去,记忆深处却是漆黑一片。这无尽的黑暗仿佛在不停敲打我的颅骨与神经。
一时头痛欲裂。
想不起来……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灵毓?”恍惚之间,我听见宋然十分急切地喊我的名字,“你怎么了?!”
为什么……
为什么想不起来?
“谁在等我?”
我紧紧抓住宋然的衣袖,声嘶力竭地问:“师父说‘他在等我’,‘他’是谁?到底是谁在等我?!”
“灵毓!”宋然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顺着我的颈背安抚,“我说了从前的事你不必想起来……真的不必为难自己。”
我感受到他胸膛中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沉重而平稳。
“你怎么……”我喉咙发紧,“你怎么总是能让我这样难过呢?”
“……”
宋然的声音模糊不清,但却字字入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伏在他肩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利刃划我的喉,而这痛直插心肺。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记得灵沂、记得姑姑、也记得师父……可为什么偏偏不记得你?”
“为什么……我从前那样喜欢你,却一点都不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