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仙录》知今是

24、第三章 突然出现.

　　次日清晨，我拧了拧有些僵硬的脖子，抬起尾巴挠了挠脸，顺着树干爬到围墙上，随即化了人形。
　　后院人少，但总听得见孟府里传来的说话声。相比之下，燮川宋府实在是太过冷清，缺乏人气。
　　发了一会子呆，终于远远的看见有个熟悉的人影过来了。
　　“师父！”孟怀玉一走进，开口就叫道。
　　我：“……”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着便屈膝一跪。
　　我连忙跳下围墙，连拉带拽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孟怀玉皱眉，“拜师阿。灵沂说的，你功夫很好。”
　　我头隐隐作痛，“你听她胡说什么，我都多少年没……”我突然想起一个绝好的借口，眼珠一转，郑重其事道：“我失忆了。”
　　孟怀玉：“什么？”
　　“我失忆了，招式一个也想不起来。功夫好只是看上去不错，要真打起来，我都是凭本能。哪能做你师父呢？”
　　孟怀玉：“……”
　　“你不愿意便不愿意吧，不必用这种理由敷衍我……”
　　“真不是敷衍……”我实在无奈，这孟怀玉与灵沂神情形态没有一丝相像，几乎一眼便可以认出来。真不知道这些年都是怎样瞒过去的……
　　总不是孟家小姐精神分裂药石无医，大家习惯了吧？
　　“你不愿便罢了，灵沂的意思，本就是让我拜你为师，才好与你一道离开。”孟怀玉想了想，道：“那你便姑且装作是我偶然遇见的世外高人，我死乞白赖非要跟这你走就是了。”
　　我觉得这借口十分合理且流畅，点头道：“那便多谢你啦。”
　　“你……”孟怀玉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先去城中逛一逛，半个时辰后就在昨日我摆擂的地方见吧，我得做做样子。”
　　“……”竟想的这般周到，“好。”

　　孟怀玉如意算盘打得响，计划确实也严丝合缝，但她万万没料到一件事——我迷路了。
　　我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额角抽痛。
　　昨日……昨日我究竟是怎么撞过去的？
　　半个时辰眼看就要过去，我实在无法，随手抓了个路人问道：“这……这位小哥，你知道……孟家……”
　　那路人着急的紧，扯回自己的衣袖，摆手道：“不知不知，你问问别人。”
　　“……”这人听清我说什么了么……着急忙慌的似是要赶去投胎？
　　我一时之间有些想自暴自弃，这么多年来，我真的一直十分不愿向行人问路，因为十有八九都是这种态度的。
　　我打算随缘走走，能遇见遇见，碰不见再想法子吧。
　　“姑娘是要去哪？”
　　刚迈出半步，只听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一回头，只见一道颀长身影立于来往人群之中。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他，首先看到的，便是他那双微挑的桃花眼。
　　眼底眉梢皆是笑意。
　　我还戴着幕篱，他竟一眼认出了我。
　　“你怎么在这？”我微微愣神。
　　宋然走近，拂了拂脸侧一撮挡了视线的细发，看着我笑道：“你又如何在这？”
　　我在这里见到他，其实是不大开心的。
　　我当时不告而别，就是不愿解释为何要走，也解释不清。忍冬的话让我十分心寒，我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江素歆，更不知道怎样面对秦暄。
　　虽然我一直不愿去想，但是我很害怕，等真的到了那一天，亲手把我送到慕仙手上的那个人……会是他。
　　我见到宋然，这些天有意逃避的问题霎时翻腾上来，让我心酸得招架不住。
　　我看着眼前这无时无刻不含着笑的眼睛，深吸了口气，道：“找人。”
　　未等宋然答话，也许他并不会多问，但我还是补充道：“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
　　宋然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似乎愣了一愣，垂眸问道：“既然很久没见，你又如何能认得出、找得到？”
　　这话说的十分莫名，却也不像是在问我，倒像是喃喃自语。
　　不等我思索更多，宋然又道：“既这样，姑娘可愿赏脸带我一道？”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一对上他的眼睛，出口便成了一个“好。”
　　我见他笑意越深，一时有些愣住。
　　——我真有些心惊，怎么这双眼这般会蛊惑人心，我竟已有些不忍再改口。
　　“你……”我暗叹一口气，问：“你怎么会在坪州？”
　　宋然道：“我当你会先问秦先生。”
　　“……”
　　“我来寻你。”
　　“寻我？”我大为不解。
　　“是啊。”他侧首看着我的眼睛，“寻你。”
　　我低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是他叫你来的？”
　　宋然顿了顿，道：“不是。”
　　我当他有所隐瞒，便不再追问。两厢无言，沉默地穿过川流不息的人潮。
　　“灵毓。”
　　我的心猛然一跳，身体有些莫名的紧绷。
　　昨日灵沂的一声问询仿佛还在耳边，“你叫灵毓，这总记得吧？”
　　我不敢抬头看他。我总觉得他虽仍在笑着，但此刻叫出的这两个字，却显得十分苦涩。
　　“……何事？”我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无事。”宋然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欲言又止，“你应我就好。”
　　那股莫名的感觉填满了我整个胸腔，我蓦然抬头，迟疑片刻，终于把那个从见他第一面就一直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宋然，我们是不是……很多年前就认识？”
　　话甫一出口，我想起那日从回音楼出来，我与他并肩而行的情景。
　　他顽笑着说：“我与姑娘初次相见，就莫名生起熟悉之感。”
　　其实不是他莫名熟悉，而是我。
　　宋然脚步骤停。
　　身侧行人匆匆走过，风带起他的衣袖与碎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我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知我此刻的心跳，响如雷鼓。
　　宋然没有开口，甚至视线都没有分给我半分，只直直地盯着前路，然后垂下眼眸。
　　“是。”许久之后，他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连肩背都肉眼可见的一松，轻轻地吐出这个字来。
　　“在很多很多年前……”宋然重新迈动了脚步，长长地舒了口气：“就见过。”
　　我盯着他的脸不放，却看不出除平静之外的任何表情，似乎方才那僵直的背脊与那紧绷的表情都是我的错觉。
　　“我忘掉了很多事情，包括你。”不知怎的，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心口毫无预兆地一阵绞痛。
　　我不是没有在记忆里搜寻过他。我甚至翻来覆去地想过，可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
　　我心绪纷乱，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尺青绳。
　　“我知道。”他又笑了，“不要紧。”
　　我那股绞痛还没缓过来，又听他道：“我也弄丢了很多东西。”
　　“我愿意等你一件一件想起来。”宋然眼睫微微垂下，恍若一片墨青鸦羽，“便如我一件一件找回来一样。”
　　我有些疑惑，“你不愿自己告诉我？”
　　他摇了摇头，“不愿。”
　　“有些事情，不记得也好，忘了也罢。”
　　这话……怎么与昨日灵沂说的一样？
　　我朝他道：“你伸出手来。”
　　宋然依言照做，将手心摊开朝上，伸到我的面前。
　　我心底大概有些猜测，此番只是确认。如我所料，尺青碰上他的手时，却是乌黑的颜色。
　　“你既然知道我叫灵毓，可为何你不是青兰山人？”
　　宋然看着手中的尺青绳，笑叹：“那是因为，姑姑，一直都把我当作外人啊。”
　　“……”
　　我把尺青从他手中抽回，泄了口气，“关于你的任何一件事，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对了！”我灵光一闪，“你我从前，可在彼此身上留过什么信物？”
　　“信物？”宋然眉头一挑，将袖子撸起一节，抬起手，露出骨骼分明的手腕来，“你说这个？”
　　可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我以为是他记错了，有些着急地抓起他另一只手，把衣袖向下一撩，那白玉般的肌肤闯进我眼帘，腕上还是空无一物。
　　我不禁皱起眉头来，“这……”
　　宋然低头笑了声，那一股热流扑上了我的手背。
　　我霎时感觉耳根一热，慌忙把手收了回来。
　　他不紧不慢地将衣袖理好，“下次有机会再拿出来给你看，这里人太多了。”
　　什么东西这样见不得人？
　　我好奇得紧，垫脚凑到他耳边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又低低一笑，侧过脸来与我对视，“想知道？”
　　我顿时不耐，皱着眉与他拉远了距离，“你爱说不说，我想不起来便罢了。”
　　“我对你没有一点记忆，我不能完全信任你。”
　　“我知道。”宋然平静道，“但凡有一点，你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下意识住了口。
　　“不过灵毓，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能会伤害你，唯独我不会。”
　　他一字一顿：“我永远不会。”
　　我心中酸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从齿缝中吐出两个字来：“多谢……”
　　宋然无奈笑道：“这也要谢？”
　　我笑笑摇头，“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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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方才说要找人？”
　　“嗯。我昨日碰见了灵沂，本来说好要在昨日那个擂台见面，但我现下找不到在哪了。”
　　宋然道：“灵沂？她不好好在青兰山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我不愿此时多解释，“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她。”
　　宋然点点头，又问：“那昨日你是如何碰见她的？”
　　我便把孟怀玉摆擂求师的事情说了。
　　“这好办。”宋然胸有成竹，“交给我便是。”
　　他驻足在人群中扫视一番，不知看见了什么，整了整衣衫，回过身来问我：“我看起来如何？英俊吗？”
　　我不明就里地夸奖道：“二爷自然是风度翩翩，俊美无涛。”
　　宋然哈哈一笑，“那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我见他走向两个在胭脂铺上挑拣的姑娘，瞬间明白了方才他是什么意思。
　　这人……
　　不消片刻，宋然满面春风地回来，向我眨眨眼，“走吧。”